许！”龙吟撑着一口气说完，接着便吐出满口的乌血，染浸了古小年的衣襟。
  “大傻子！”
  此时，瑶池上端听到动静的西王母龙王爷等人，纷纷赶来。
  战天眼看就能将古小年拉过带走，谁料到刚伸出手来便被突然袭来的金色响雷劈过，一抬头竟是龙王爷闻声赶来。
  “魔尊战天，你几次三番伤害我孙子，我岂能饶你！”
  龙王震怒，天色霎时昏暗下来，一时之间闪电雷鸣交加充耳。
  “哼！”战天冷哼，看着即将到手的古小年，愤愤转身离开。
  他万不能在这损了真气，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

        
第四十九回 不想让他伤心
  瑶池仙境这会儿，又飘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倒也不大，比起当初的暴风雨要舒心许多。
  可圣殿中的气氛紧张，比之外面的这场细雨更是两番境界。圣殿中间供给西王母讲学的圆座上，宽松素衣着身的龙吟，紧闭着双眼，长翘的睫毛没有一丝生气，自然搭在眼缝处，挡着圣殿的琉璃灯光，印在脸颊一扇阴影。苍白的面颊无一丝血色。
  龙王爷与西王母分别坐于他左右两侧，一黄一紫的两道注满真气的光束在圣殿的上空来回缠绕，共同自龙吟的天灵盖注入体内，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的整整两个日夜没有变化过，同样的，守在圣殿门前两日两夜的古小年腹中也没有进过一滴水。
  印花见着心疼，唤她进来躲雨，她怎样都不依，偏要等到龙吟醒来才肯进去。
  古小年孤身守在圣殿前的一方阶梯上，细雨朦胧，遮住了眼前的景象，浑身上下无一不被雨水浸湿。她心中郁结，想了两日都不知该如何去救龙吟。
  那日，众人将龙吟带回来的时候，百药仙林的彦农药君被印花请来为小龙王医治。各种方法用尽，药君堪堪留住一丝命脉，剩下的要靠源源不断的灵力来续命，这是唯一能救得龙吟的法子，可是天界哪有神仙能够每时每刻不停歇地为龙吟注入灵力呢。或许还有别的法子，只是药君自己也没能想出来。
  古小年这样侥幸的想着，她体内渐而有一股力量想要喷涌出来。倏尔，眼睛的瞳变成妖冶的墨绿色，连着身上湿透了的浅绿衣襟都开始变成泛着荧光的凤尾淡绿衣衫，细密的雨水如同微风一般将那数层裙摆吹起，却染不透一丁点水渍。乌黑的发丝一瞬间飞舞扬起，飘落的刹那变成入目的绿色，这等景象落在谁的眼中，明泽赠予的定神珠镶在光亮的额头中央，放眼望去，妖媚中透着一股子纯真。
  古小年强力压住体内的另一种声音，由于恢复了智慧，自身的控制力愈加强大，挣扎了片刻，古小年睁着一双清透的墨绿妖瞳，进了瑶池圣殿。
  恰巧这时，正在疏散灵力的龙王爷支撑不住咳血倒在了地上，一旁的湘竹赶紧上前扶起。
  西王母随之停下手中动作，赶紧上前，伸出两指探向龙王的气息，片刻，颓然跌在地上，另一边的印花也来扶着西王母。
  “娘娘？怎么了？”
  西王母眼中噙泪，哑声道：“哥哥，大势去也。”
  印花湘竹顿时呆愣，似是不敢相信。“龙王爷，怎么会？”
  还没等到西王母回话，正对着圣殿大门的湘竹便看见古小年走了进来。
  “小年，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顺着她的话，西王母印花一同看过去，印花大惊，叫道：“不要让小年靠近！她这样子六亲不认的！”
  湘竹听后，将龙王爷交给印花，即刻起身便要施法阻挡古小年。
  古小年一愣，心中顿时明白。她们这样不过是被她八百多年前的样子吓到了。“湘竹姐姐，我想要救大傻子。”
  湘竹听她这话，半信半疑，步子也没有移动半分。
  “湘竹，让她去。”西王母温和的话语及时传了过来。
  湘竹这才缓了缓面色，让开。
  古小年眸子扫过昏迷的龙王，只疑惑了片刻，便迈上圣殿台阶，立在龙吟身侧。倏尔，她抬起手臂，漫天飞舞的绿色光带在圣殿中四处环绕，灵光四射，外面更有闪电飞进圣殿。
  印花湘竹大惊，不知古小年究竟是在做什么。
  同在此时，九重天边的诛仙神台，结界大开，无数电闪雷鸣往着同一方向飞去，便是瑶池仙境中的圣殿。
  世人皆知，诛仙台有着毁灭三界的无穷力量，却不知这力量乃是围护三界治安所必须拥有的，同时也拥有拯救三界的巨大灵力，是仙法，却不是邪物所能生存的地方，诛仙神台是真正与天齐寿的灵台。
  古小年今次从诛仙台引来的这些携带无穷纯净灵力的闪电不过是偌大诛仙台中的沧海一粟。
  良久，充斥着闪电雷鸣声的圣殿归于平静，龙吟双眼紧闭的睫毛动了动。
  古小年将手收回袖中，脚步有些微晃，还好神识还在。
  她将龙吟轻轻置于一旁的软榻上歇息。而后向着西王母几人所在的殿内一侧走去。
  “龙王爷爷。”她轻声唤了一句，可是依旧没有回应。她抬手，掌中已经开始凝聚术法。却突然被西王母打断。
  “诛仙台纵然灵力无边，可是哥哥命数已尽，再没任何法子。”
  “龙王爷爷不会的。”古小年怔然，眼睛已经开始发涩。
  外面的雨水越下越大，古小年终于明白今日瑶池中的柔柔细雨原是为龙王所下。
  突然一道闪电劈落瑶池，一刹那将整个瑶池的夜空照亮。古小年心下大骇，脑中嗡嗡作响。再片刻，雷声消失，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清醒下来。
  这时，龙王爷突然醒了过来。印花湘竹忙将龙王搀扶坐起。
  “妹子，天上是不是没有哥哥的星星了？”
  “嗯。”西王母颤抖着声音，点头。
  听了龙王爷沧桑沙哑的嗓音传来，不知道为什么，古小年心中非但高兴不起，反而抑制不住流出泪来。
  “龙王爷爷，大傻子就快醒了！”
  龙王爷侧头看向古小年，满面的皱纹凑在一起，他缓缓笑道：“丫头，当初是龙王爷爷的错，不该强行让你与那混小子，哎，混小子的事情不怪你，爷爷不怪你，你无需自责，今后过好自己的便是。只是……”龙王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西王母暗自为他输气。良久他眸中落下几滴荧光泪珠，“只是，我不想再让那混小子伤心了。”
  话落，搭在印花臂上的褶皱双手纷纷滑落在地。金黄龙身羽化，莹莹晶粉化成龙王爷平日中的笑脸，逐渐飞起，飘向圣殿之外。
  殿内四人皆跟着跑向殿外，风起雨落，上古天神东海龙王终于在这一刻羽化消失。
  雨水唰唰落在地面，瑶池瞬间被雨水冲刷一遍。
  “龙王爷爷！”大傻子还没来及见你最后一面，怎么可以这样！
  古小年想起了当年在东海郡府之时，她摔坏龙王心爱的琉璃花瓶的场景，仿佛才是昨日发生的事情，而如今再也听不到龙王爷絮絮叨叨的声音了。
  

        
第五十回 可愿意
  龙吟醒来的时候，古小年正趴在他床榻边缘小憩。面色略带些疲倦，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龙吟由心地开心，苍白的面上扯出一抹自然地微笑，他抬手置于古小年的额头，想要为她抚平眉头。哪知道，这一下触碰，古小年睁松着眼睛，竟然醒了过来。龙吟有些惊讶，古小年的睡眠何时这般浅了？
  古小年习惯性醒来之时嘤咛一声，随后看见坐起身来看着她的龙吟，傻傻一笑，“大傻子，你醒了。”
  龙吟面色有些僵硬，前些日子他故意跟古小年怄气，虽说那日因为古小年受了伤，看了古小年因为他伤心难过的模样，藏匿在心底的怒火愤懑顿时消去大半。可如今醒来，两人清醒地面对面的时候，他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闷气对的。
  故而他现在想笑笑不出来，生气又有些憋不住，冷瞪着双眼，面色微微潮红的模样直接让古小年乐了。
  “大傻子，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龙吟面色霎时变成一片嫩红，古小年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是他自个确实是有些斤斤计较了。
  他带着微怒，半磕下眼皮，嘟囔道：“你不是不理我了吗？”
  瞧这话说的，古小年没听的一丝怒气，倒是充满了委屈。堂堂东海小龙王是在向她撒娇吗。
  可是一想到龙王爷，她心中便再也高兴不起来，要怎样跟大傻子说。
  古小年不理他，起身从桌角的炉子上端起一碗浓绿色的汤药。因为连续烧了几日的炉火，汤药的温度感染到碗边，古小年眉头紧皱，手指烫的腥红一片。
  龙吟忍不住在心中呵斥，还是那么笨，一点都没变，就不知用盘子托过来吗。
  “喏。”古小年吹吹碗里滚烫的汤药，将勺子放在里面，送到龙吟身前。
  “把这药喝了，这是彦农药君亲自为你调配的汤药。”
  龙吟嘴角微微上翘，身子却未动分毫。
  古小年佯装生气，怒道：“你到底要不要喝？”
  龙吟抬眼，弱弱地瞥了她一眼，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手没有力气，抬不起来。”
  古小年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之前面上的潮红被苍白的面容取代，眼角干涩松塌，毫无精气神可言。
  她索性坐在龙吟身侧的塌沿上，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勺子轻轻舀着汤药送到龙吟嘴边。
  良久都没有动静，古小年气急，刚想问他是不是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那边龙吟一咕噜，满勺的汤药全进了肚子。
  一勺接着一勺，很快偌大的药碗就见了底。
  古小年手有点酸涩，看了龙吟一眼，见他面上满是像偷腥后的嘚瑟笑容，心底没由来的低沉。龙王爷爷死去的事情该如何开口。
  “你怎么了，小爷都这样了，你还不开心吗？”龙吟眸中带着探寻，心下疑惑中掺杂了许多不安，总感觉古小年这样的眼神诡异。
  古小年定身看着他，目光澄澈，良久，她才慢慢开口，“小傻子，龙王爷爷去了。”
  龙王爷爷去了。
  这么轻易简洁的六个字，从古小年口中吐出来，却如同巨石一般狠狠地砸在龙吟身上各处，让他透不过气来。
  许久，古小年才听见龙吟传来的声音。“老顽童是不是又在跟我闹别扭呢，这次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玩，小傻子，你说是不是？”
  他这么轻佻的语气，落在古小年心上，重重地锥刺着。龙吟心中的疼痛早就通过目光中的扑闪泪光传到古小年心上，她一下失声痛哭，抱住龙吟的腰身。
  “大傻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是我害了龙王爷爷！”
  龙吟便这么怔怔坐在榻上，由着古小年在他腰间蹭着泪水，湿了整个腰身，也不为所动。那个宠他怨他揍他的爷爷真的去了吗，他是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呐，连他都不要他了吗？
  他一直感觉自己长大了，可以撑起东海的一片天来，这么多年，他在龙王的眼底下，惹过不少风浪，每一次都是龙王爷气冲冲地回来给他擦屁股。他一直以为自己完全可独立，可是，在这一刻，他得知那个爱扭他耳朵的老顽童真正从世上消失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么多年，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到处惹是生非，不是因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而是他心里清楚的明白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背后有着别人不敢侵犯的力量，那个力量便是他的依靠他的爷爷。
  这一瞬间，他像是一个丢失了糖果的孩子，那么茫然无助。
  他不信，怎么可能，他还没有见他最后一面，怎么可能就消失了呢，老顽童不会这么无情的。
  龙吟将古小年束缚他的双手挣开，着一身素白衣襟，颤抖着身子冲出了屋子，奔向瑶池的大雨之中。
  他将瑶池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翻了无数遍，任何角落都没有放过，都没有看到关于龙王爷的任何足迹。最终，因为体力不支，累瘫在古小年仙洞门口。这下才安静下来，西王母重新命彦农药君为龙吟诊治，而古小年则到圣殿，寸步不离地守在龙吟身前。
  ……
  翌日清晨，一连多日的大雨终于在昨晚停歇，东方悄然升起了一轮红日，映得瑶池一片晕红。地面还有一些潮湿，古小年伸了个懒腰，然后端稳手中盛放汤药的药碗，轻手轻脚进了圣殿。
  龙吟正坐在一方软榻山，睁着一双没有焦距的乌黑瞳孔，听到动静，看着是古小年过来，乌眸中终于有了一丝神色。
  “大傻子，喝点药吧。”
  古小年将药碗端在手中，与昨日一样，只是这次不是龙吟使诈让她亲自喂他，而是古小年主动为他汤药。她用勺子舀起汤药，放在嘴边轻轻吹气，继而送到龙吟嘴边。这样，过了好久，龙吟才将熬制了一夜的汤药喝完。他看着古小年双眼无神，明显的黑眼圈笼罩在眼睛下方。
  “小傻子。”他轻轻唤了一声。
  古小年一怔，随即心下大喜。“怎么了？”
  “我要回东海郡府了，”你可愿意……下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古小年一惊，“这么快，等身子恢复了再回去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好一会儿，龙吟才回她。
  “还是尽快回去吧。”
  古小年将药碗放回圣殿中的桌子上，沉默良久，说道：“大傻子，你不介意我跟你一起回去吧？”
  龙吟一怔，双眸中尽是不可思议。
  他怎会介意。
  “你真的愿意，若是一辈子，上万年，都不能离开东海郡府。”不能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