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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黄河险(上)
更新时间2012-9-12 22:49:20  字数：2079

 康熙四十四年五月，初夏，天大雨。我用手顶了顶头上的斗笠，在哗哗的大雨里背着用油布裹好的县志跟着微服出行的某人，心里一千个不愿意。我拉了拉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水里走得跌跌撞撞的翠儿道：“你家主子，不是应该在京里逍遥么？”
  翠儿同样的扶了扶几乎盖住眼睛的斗笠，悄声说：“小阿哥不是年前去了么，我听随来的苏培盛说，是皇上担心主子在京里闷坏了，特地遣了主子出来散心的。”
  我心中叹息那个有着蜂窝心眼儿的小胖娃娃终究没逃过命运，不过这四阿哥的老子真是单纯派这个愈发沉默冰冷的儿子来散心的？何况在大清谁不知道，十三爷和四爷那是你连着我，我连着你，是血脉创造奇迹的典范中的典范，这次怎么改四阿哥独自行动了？于是疑惑地问：“翠儿，十三爷呢？”
  “哦，陪着皇上巡幸塞外了”话音未落，“主子小心！”翠儿一声惊呼，忙伸手去扶四阿哥。我顿时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心下暗暗嘀咕了一句：软脚虾。
  “主子！”苏培盛的声音在雨里显得分外凄凉，“您顺着河边儿一路走来，一天都没停过，您这是往死里逼奴才啊，求主子歇歇吧！”
  我是四天前和师父接到了十三的传书，说四阿哥微服出来散心，但是正逢阴雨连绵困到了河南与山东交界的丰穗县，正巧我和师父在泰山避暑便一路过来看看。刚到了县衙，就看见满地的官员一个个面有苦色。原来这些老爷们想给四阿哥接个风洗个尘，做个足底来个spy什么的，届时再来几个软玉温香，不愁百炼钢不化成绕指柔，谁知人家四阿哥直扑黄河大堤，并派人传了口讯儿，让这帮子老爷都滚去大堤，因此我便替师父背了最重要的县志跟着那些走一步喘三喘，肚子三圈油膘一步三抖的老爷们冒雨前进。走到一半实在是等不及了，便弃了他们先于四阿哥汇合了。他比两年前清瘦了许多，只是一双眼睛黑得愈发不见底，修炼的无喜无怒，见了我们只是点了点头，向师父客气了几句边立刻拉着师父顺着大堤勘察。本来我还纠结那个不太美好的救命之恩，但看到他那副喜不喜，怒不怒，哀不哀，乐不乐的样子就来气。看着不知抽了哪门子疯的四阿哥闷头不顾前不顾后的走，便知如此得瑟了一天了，难怪此时变成了软脚虾。
  我看了看师父，您不劝劝？师父摇了摇头，哪里劝得动。翠儿倒是急得跳脚，扶着四阿哥两手不得闲，便用脚踢了我一下，做个口型。我挨了一脚，衣角水淋淋的，师父眨眨眼，得嘞，这捋老虎须的任务哎，想了想道：“四阿哥，您歇歇，您倒下了，那些魑魅魍魉谁镇着？”雨帘隔着，看不清他的表情，身边的师父努努嘴，意思是继续，我吞了吞口水，道：“四阿哥，您知道底下的人怎么说您这样的皇子们么，说皇上派来的不管不好意思，管点儿意思意思，管多了什么意思。你要是真想一管到底，那您可要撑住了。要不可就真成了意思意思啦。”说完了就感觉背后冒凉气，心道：师父你就拿我当炮灰吧。
  做足了铺垫，师父持重的声音响起道：“苏公公搭了帐篷咱们休息片刻，那些老爷们还得有会子呢，四阿哥我把丰穗县的县志拿来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我和翠儿忙搭手支撑帐子，雨水太大，身上的蓑衣着实碍事的很，我心里一个急躁边甩开了蓑衣，仅着了层油衣干活。雨好似停不住一样浇，耳边听见的都是滚滚黄河水和天河水并流拍打堤岸的声音。忽然一间蓑衣兜头罩了下来，比我原先的那件大了许多，也轻便许多，我稀里糊涂整理好以后，却没看见给我衣服的人，翠儿食指点了点已经钻入帐子中的四阿哥。
  “太危险了！”顾师傅勘察回来惊道，“堤岸怎么开始裂口有缝隙了？”
  “不用看了，我一路走来，丰穗县筑堤没有一处合格。偷工减料，该用在堤坝上的银子，必是被那没了良心的贪官肥了自家腰包。”四阿哥语气森然，“没事儿，丰穗要是决了口，我剥了他们的皮，放干他们的血给我堵口子！”
  四阿哥刚刚说完，边见着这丰穗县的衣食父母们彼此搀扶着战战兢兢地走过来，一个个软跪在雨水里，七嘴八舌的请安。刚刚问安完，那些平时跋扈惯了的老爷们就要起身。四阿哥哼了一声，这些人立刻又跪坐回去。他指着不远处我们刚刚搭好的帐篷说：“四爷我查过县志，丰穗县近三年，年年朝廷拨银子，可是报上来年年决口，百姓流离失所，有的都涌进了京城。何为一方父母，你们睁眼睛看清楚，四爷可不是你们嘴里的意思意思阿哥。爷的地方就在这大堤上，你们给我找人修堤，找不到，修不好，咱就一起到龙王宫做客，看看能不能再给你们一人娶一个美貌的妻妾？”
  底下的老爷们抖得如同此时摇摇欲坠的堤坝般，一个个忙开口唤人，吩咐起来，不过多时便有了县里的兵丁运了泥土沙包，开始强化固堤。然而，不知天公是否也要劈死这帮黑心人，雨不小反大，扔下去固堤用得东西都是雨水一冲河水一卷便没了踪迹。这时我不得不深深地叹息果然社会主义国家好啊，集中力量办大事。负责筑堤的官员磕磕巴巴回禀了一通，中心思想我高度概括总结了一下，四爷真撑不住了，撤吧。被四阿哥一脚踹开，抽出宝剑抹了脖子，他立威道：“再敢言退者，斩！”他本欲指另一名官员临时负责，那官员看到四阿哥一指，一个后仰晕了过去。师父见四阿哥起了性子，拍肩安慰道：“四爷，我看了，是真的不行了。水火无情，这不是你努力就做得到的。与其在这危险的地方干耗，不如回县城，先把百姓撤走吧。”此时，河水已经与堤坝齐平了，而雨依旧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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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黄河险（中）
更新时间2012-9-16 14:02:25  字数：2187

 确然是水火无情，当我们走进县城时，大水在城中已经没到了膝盖，而那遥遥欲坠的大堤如果决了口，河水倒灌，丰穗一定会有灭顶之灾。四阿哥吩咐衣食父母们一家家的通知组织城里的百姓撤到高处去。如果衣食父母们用从大堤逃回来的速度去组织抢险恐怕还能多救几家，而此时这些个衣食父母们却墨迹着，带着脑满肠肥莲步轻移。说实话无论是前世今生自觉我都是个脾气好得没脾气的人，遇到再大的事顶多了强烈“浅责”而已，然而此时我都想一脚踹过去，更别提四阿哥本人了。当机立断的一连踹了几个走得慢得，扑通扑通的立扑水中，随即揪起辫子喝道：“给爷一家家去通知，少了一家，爷就拿你去筑河堤！半个时辰后，在县衙大堂点卯，若有一家没撤走，爷就把你绑在衙门前的石狮子上，生祭河神！”衣食父母们呛着水，点着头扶着侍从连滚带爬的趟水分散开。大雨如注，顺着每个人的脸颊淌下，头顶上的斗笠雨帽聊胜于无。四阿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道：“顾师傅，我不信他们，我带着亲兵分几路去看看。”
  “不，你不能涉险，我去，你和萨萨留在这里。咱们调来的船已经锁在县衙后堂的空场上了。”顾师傅道。
  “师傅！”我担忧的叫了一声，他毕竟年纪不小了，实在不应犯险啊，可是此时此景，我又怎么说得出口，不让他去呢？
  “师傅，我去。苏培盛跟着不会有事的，料想那些奴才也不敢怠慢，只是催促他们。半个时辰后一定会来。”四阿哥说罢便领着人边冲进了雨中。
  师傅坐立不安的走了两步，对我们吩咐道：“萨萨，你带着翠儿先上船。我去看看！”
  我连忙拉着师傅的衣袖不放，急道：“师傅，不行。您……”
  顾师傅拍了拍我，道：“孩子，你看看这县衙之内还有男丁么？师傅虽然老了，但还不是个废物。这种情况若还是个缩头乌龟，那师傅怎么有脸见你师母呢？”
  “我也去，师傅我也去！”我不肯放手道。
  “萨萨，你和翠儿守在这儿，半个时辰以后我们就回来。把你自己照顾好别让我们忧心，就是帮我们了！”顾师傅殷殷嘱咐了两句。
  “我知道了，师傅，我会好好守在这儿，师父，你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回来。”历史告诉我，四阿哥是一定不会死的，可是师傅呢，我真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师傅点点头，半点犹豫也没有，背影渐渐模糊在大雨中。
  “萨萨，我怕！”翠儿将头埋在我怀里。
  “没事。没事”我拍拍她，心道谁也来安慰安慰我吧。
  衙门内只剩下我和翠儿，与时间的漫长相比，水长得速度惊人。锁在后堂中的船已经慢慢能漂浮起来了。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那些衣食父母们居然一个个都能拖着大包小包面无愧色的上船，那些包袱箱子在雨中对于他们来说那么珍贵，推拉搬挪那么的尽心尽力，我和翠儿被来来回回的人挤来挤去。人陆陆续续回来，但是四阿哥和师傅却不见踪影。忽然我觉得整个大地一震，水流的速度猛涨，船上的人一阵恐慌，彼此间惊呼着：“决口了，一定是决口了！”“开船！开船！”于是便真的有人要砍断系在柱子上的缆索。我忙奔了过去，嚷道：“住手！谁敢？！四爷和顾师傅还没回来！你们敢开船！”听了这话，喧闹的人群沉默了片刻跟着窃窃私语。我和翠儿一左一右劳劳地握住缆锁。然而即使雨再大，那些私语的话仍然让我听见了那么一两句。
  “雨水那么大再不走，大家都死在这儿。”
  “他们会不会得来都是回事。”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现在有命才能想别的。”
  “说不定他们早就被水冲走了，为了死去的人让我们更多的人死去，岂不是有违天理。”
  “他们是什么人，上面的人，说不定早就走了，咱们还傻等个什么劲儿？”
  “就是就是。”
  后来所有的话都汇成了整齐划一的呼喊，理直气壮，气壮山河，山河变色的“开船！开船！”听到他们的议论我越来越绝望，这就是老百姓的衣食父母们，这就是每日喊着忠君爱国的臣子，这就是每日百姓用血汗钱奉养的青天大老爷们，这就是他祖母的流传后世的康熙盛世。一群男人冲上来，面对着我和翠儿，要把我们赶走。翠儿在雨中抖得想朵即将凋谢的花，我上前一步把她护在身后，谁知她冰冷的手紧紧的握住同样冰冷的我，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这怕是大雨之中唯一的一丝暖意，我想我大概什么也不用说了。眼前的这些人啊，面对我们两个，如同我们是十恶不赦，罄竹难书，活该千刀万剐的罪犯，他们是那么正义威武，替天行道。
  后来场面一派混乱，不知多少只手拉我。我咬，我踹，我踢，我抓，然后我看见翠儿被一个男人拦腰抱起抛下船，黑漆漆的河水中连朵水花大概都没溅起来。随即我的头发从后被一人抓了，迫不得已仰面看天，黑中带青天空没有一丝亮色，我的双手努力抓着缆索不放开，接着有人左右开弓抽了我十几个大嘴巴，抽得我眼冒金星，跟着我抓着缆索的手指被人一根根掰断，真疼啊。我被高高的举起，当我的身体离开船的那一刻，我诅咒着这一船的衣冠禽兽，诅咒你们带着你们肮脏的钱，还有肮脏的心永沉水底，给我陪葬。
  四面八方的水，耳中、鼻中、口中都是，无数的东西从我身边划过，我努力地去抓，可是我的一只手指节已断，使不上力气了，独自一只手根本扣不住什么东西。我拼命的蹬水，冒头呼吸，然而大雨更本不给我太多的机会，刚一换气就被砸了下去。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只觉身不由己，顺水而走，浮浮沉沉。忽然，飘过了一只巨大的木桶，我努力伸手去勾，差一点，还差一点，我已经摸到了边缘了。猛地一股激流冲过来，我心中一黑，暗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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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黄河险（完）
更新时间2012-10-6 10:43:47  字数：2165

 就当我眼睁睁的看着唯一的生路即将断送时，木桶中突然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我。那只白得渗人，被水泡得浮胀，但于我来说这就是上帝之手，绝对比马拉多纳的那只手更像。
  十指相扣，便是生的希望。待这只木桶转过了几个弯儿，竟奇迹般的卡在了一棵树的枝杈之间。河水不断的冲击，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我才看清木桶里的人——落汤鸡般也一样从容的四阿哥大人。
  “你￥#@%^！！！”他白着脸吼道。
  隔着雨声与河水冲击声，我根本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得猜测着吼回去：“我没事！！！”
  他不在问，只是用力将我往里拉，我的身子略略进去了些，才看清原来这桶的背后竟还有另一人——贝勒府的苏小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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