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梅仙不仅是你的姐姐,她也是我的女儿。”
我望着娘,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十年,她会老得这般快,原来,她是一直用她的仙气为红苓续命。
“七姑娘命格很弱,且与红苓命格相宜,我算过了,过几日红苓便可借七姑娘身体重返人间。”
娘,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没有信心。
我“咚”的一声跪在娘面前。
“玉翠,你起来。”娘说。
“不!”我含泪说着,“娘,让我诚心诚意的给你磕个头!”
二十七 七姑娘
我没有名字。
在偌大“慕蓉世家”中,我身份尴尬。
我排行第七,下人们叫我“七姑娘”。
从我懂事开始,我的生命里没有颜色,我只有黑色的衣服,即使是在最炎热的夏天,都必须被厚实的黑衣裹得密不透风。
黑色的头纱,从头遮住整个脸颊,甚至连眼睛也不能露在外面,我只能从黑纱里看东西,什么都被蒙上一层黑色。
“慕蓉六艳”,名满京城,在旁人眼里的“慕蓉世家”是色彩斑斓,从来没有人知道,慕蓉家还有第七个女儿。
我娘是苏州名,这一点,娘从来不曾瞒我。
我娘叫单琴,正如她的名字,我娘的琴音是苏州一绝,凭着这琴艺,娘才可以在卖笑之地卖艺不卖身。也就是这琴音,让多少达官贵人,商贾亲贵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谁也不要,偏偏选中了我爹,当年的慕蓉知庆乃是翩翩少年公子,出手阔绰,他与娘邂逅的第一天便予重金为娘赎了身。
在慕蓉家,尽管我们母女足不出户也能听到很多不利于娘名声的传言,说娘是苏州出名的娼,是溅无耻的狐狸精……我很清楚,这些传言于大娘、二娘有关。
娘说,谣言止于智者。凡事让一步是高,宽一分是福。
娘从不在我面前提及大娘与二娘,对于那些传言也是听而不闻,娘有些孤芳自赏,自视很高,对于慕蓉家的妻妾争宠从来不屑一顾。
爹即使是再忙,每隔三五天便会来娘阂居住的“钰琴阁”,听娘弹奏几曲,爹常说娘的琴音犹如天籁,绕梁数日,梦萦魂牵。
二十八 知庆
给祖先上过香,我坐在偏厅里。
婢女小芬走进来。
“老爷,孙媒婆求见。”
我一愣,孙媒婆是京城第一名嘴,听说,经她手做的媒没有不成功的。
“请她进来吧。”我说。
“是,老爷。”
一会儿,孙媒婆了进偏厅。
一手摇着扇,一手握着烟枪,徐娘半老却衣着光鲜,花枝招展,浓装艳抹。这样的媒婆形象阂心里所想的不谋而合,我禁不住一笑。
“慕蓉老爷,有礼。”孙媒婆满脸堆笑,拱手哈腰。
我一回礼,“孙媒婆,请坐。”又对婢女吩咐一声:“小芬,奉茶!”
“慕蓉老爷,您这慕蓉府可真是大呀。”孙媒婆杏目圆瞪。“都快赶上秦王府了!”
“秦王府!?”我一怔。
秦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叔叔,皇上以弱冠之年登基,全倚仗皇叔匡扶朝政。秦王权倾朝野,其势力可想而知。
“对呀,”她将扇子放在桌上,“慕蓉老爷,不瞒您说,我今天这趟来,就是为秦王的二公子说媒来了。”
“孙媒婆说笑了,我慕蓉知庆只有两个女儿尚待字闺中,五女儿青佩已许配史尚书的二公子,六女儿紫衣已许配镇南李将军的三公子。”我说得有点得意,我慕蓉家的女儿个个嫁得风风光光,不是商界奇葩,便是朝中显贵。可是,得意之余,也有一点遗憾,毕竟,秦王是皇亲,如果真能攀上这门亲,我慕蓉家的地位定不可同日而语。
“慕蓉老爷,您是个聪明的主儿,相信不用我多说,你就知道秦王在朝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贵。秦王也知道,您慕蓉家的女儿是个个知书识礼,聪慧过人,由其是紫衣姑娘,如若慕蓉老爷肯推了镇南将军的婚事……”
“这是什么话,”我大声的打断她,“我慕蓉知庆虽不是什么英雄豪杰,可也不是个反复的小人,更何况婚姻之事岂能出尔反尔!”我忽然有些明白了,孙媒婆此次上门,是为了紫衣。
秦王与镇南将军素有过节,而秦王更对握有重兵的镇南将军忌惮三分。
听朝中为官的二女婿说,前几天镇南将军为了什么事下了秦王的面子,这一次,莫非是要借我慕蓉家拒婚为由,替他挽回颜面?
“慕蓉老爷,”她故意拉长的声音,“秦王与镇南将军的份量,您可要自己掂量掂量,孰轻孰重?慕蓉老爷,我可提醒您,这秦王与镇南将军,您可是谁都得罪不起的呀!”她的语气变得有点趾高气扬起来。
是啊,孙媒婆的话不无道理。我低头不语。
“其实,秦王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孙媒婆抽了口烟,慢吞吞的说。
言下之意,似乎有缓和的余地。
“还请孙媒婆明示。”
“不管是秦王也好,镇南将军也好,不都是看你慕蓉家的女儿个个出色,如果你还有个女儿许给秦王二公子不就两全齐美,皆大欢喜了吗?!”
二十九 君彦
我十九岁了,清早起来,等着我的贴身丫鬟蜜儿来给我穿衣。
蜜儿没来,我就大叫,叫得管家直骂蜜儿。
蜜儿一边给我穿衣,一边低声念叨着:
“这么大一个人了,连衣服也不会穿,真是个傻子……”
我就是个傻子。
我是秦王的二公子。
我父亲秦王与先皇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兄弟,论智慧、谋略、才志,父亲都胜先皇一筹,可是,先皇是长子,顺理成章成为太子,然后继承大统。
先皇继位那一年,我大哥出生,我父亲为他取名“君仁”,其实蕴含着极大的野心,他一直梦想着要做皇帝,做天下的仁君。
大哥天姿聪颖,六岁能背四书,七岁通晓五经,然而,大哥只活到七岁,死于天花。大哥死的那天,父亲曾大骂天地不公,当然,如果我父亲可以得到江山,大哥便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我母亲不是父亲的正室,出生也不怎么好,嫁给我父亲后就一直被大老婆欺侮着,母亲胆子小,生活过得提心吊胆。特别是母亲怀孕之后,大娘担心母亲会母凭子贵,害怕自己的地位不保,对母亲的欺凌更加变本加厉,母亲怕事,不敢告诉父亲。
由于不堪大娘的折磨,怀孕七月,母亲早产生下我之后,便辞了世。
父亲为我取名君彦。他很疼爱我,不止是因为我没有母亲,是他打心眼里希望我能如大哥一样的聪明过人。
他常说,我长得漂亮,和他小时一般模样。
除去了我母亲,大娘悠然的过了一段不短的自在日子。
接着,不甘寂寞的父亲迎娶了第三个老婆,三娘可不象我娘那样好欺负,三娘出生名门,因为是庶出,所以才嫁给父亲做小。嫁进门三个月,就传出喜迅,这让父亲欣喜异常,从此不再进大娘寝房。
大娘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危机,如果她继续坐以待毙,将来定会让三娘爬到自己头上。于是,大娘跟父亲提出要认我做嫡系亲儿,她的目的只是为了,如果她再无所出,她也有一子在手,而且,大哥死后,我便是秦王的长子,将来可以继承父亲的爵位,即使是三娘一索得男,也不足以威胁大娘的地位。
无论我是不是大娘曾经敌视的女子的儿子,无论我是不是傻子,大娘根本不在乎。
三十 单琴
“钰琴阁”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刚才大姐与二姐都不约而同的双双前来道贺。
因为我的女儿即将成为秦王的儿媳妇,她们俩也不得不放段,来奉承巴结一下。
知庆为了不得罪秦王与镇南将军,所以答应将我的女儿许配给秦王二公子君彦。
秦王!
居然是秦王!
我的女儿居然要嫁给秦王的儿子?!这是世界是多么的小,阔别二十年,居然可以再遇秦王!?
秦王,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
那是二十年前的春天,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的早,“牡丹坊”后园的牡丹花也开得特别的艳丽。
而我是多么的希望那一年的春天永远不要来。
那年的春天,我还不满十六岁,鸨母就要我在“牡丹坊”正式挂牌,换句话说,我将要成为一名尽可夫的女。
“牡丹坊”是苏州最出名的烟花之地。
我是三岁被卖进“牡丹坊”的,我模糊的记得,我吃了一个男人手里的冰糖葫芦,就睡着了,这一睡就阂爹娘成了永诀,醒来的时候,就到了“牡丹坊”。
鸨母养育我十二年,对我苦心栽培,是为了有一天我成为她的摇钱树。
我对学琴很恶兴趣,所以我比其他姐妹更用心,比谁学得都要出色,是希望一天,我不必靠出卖肉体过活。
那一年,秦王陪同先皇去苏州游玩,微服出巡,体察民情。而我与小丫鬟泛舟湖上,与秦王的船不期而遇。
我在小舟上弹着琴,吟唱着。
也许是我对自己的经历有些感慨,有些辛酸,还有些无可奈何,我想我的声音有些动情,有些婉转……
那高大华丽的大船出现了一个男人,只见他锦衣华服,气质高贵,英气逼人,他——就是秦王睿菀。
那时的秦王英俊潇洒,谦和有礼,他邀我上船共聚,我没有拒绝。
在船上,他与我畅谈天地之事,几个时辰下来,我就知道他的出身并不简单,也就是那几个时辰,我对他动了情。
然后,他来了“牡丹坊”,以“牡丹坊”有史以来的最高价,买了我的初夜。
可是,那一夜,他却没有碰我,只是阂聊天,喝酒,只要我为他弹琴,唱歌。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对他更加倾心。
接下来的一个月,秦王每天来“牡丹坊”听我奏琴。
直到有一天晚上……其实,那晚,是我主动的,因为我知道,身在烟花之地,出卖肉体是迟早的事,如果不能选择,我宁愿将我最宝贵的给我心爱的男人。
三十一 芙蓉
红苓身着红衣,站在我面前。
第一次见红苓穿这样鲜艳的衣服,禁不住停住了目光。
“苓儿,你好漂亮。”玉翠欣喜的说。
“真的吗?”红苓娇羞的说,那绽开的笑颜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像,多么像,多么像梅仙。
“娘。”玉翠喊。
“哦!”我定了定神,含糊的说:“是啊,很漂亮。”
今晚,红苓就要离开我了。
慕蓉知庆今晚在“醉月楼”为七姑娘摆生日宴。
其实,生日宴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慕蓉知庆是想趁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一直埋没在慕蓉家的七女儿,而这个机会,也是红苓成为慕蓉红苓的绝佳时机。
“玉翠,你记住,在宾客入席后,你上慕蓉知庆的身,朗声喊出‘慕蓉红苓’,四字,红苓便可和七姑娘二合为一。”我说。
“娘,你怎么了,你忘了吗,你已经吩咐过我了。”玉翠说。
哦,是啊,不知为什么,我有些莫名的紧张。
“苓儿,”我说,“你娘曾经探知过你的命运,是‘非仙、非人、非鬼’,全部都一一应验了,你要记住,你的人生嫁接了慕蓉七姑娘的人生,所以,你只有这一世,没有来生,你应该加倍的珍惜今生。”
“外婆,我知道。”红苓红着双眼,楚楚可怜。
“虽然,余莲母女亏欠了你与梅仙,更累梅仙灰飞烟灭,可这是宿命,与人无由。然则,我希望你怀着感恩的心,重返人间。”
我握着红苓的手,这感觉,和多年以前梅仙离开时一样。
“十几年前,我对梅仙说过同一番话,凡尘俗世,事事拨乱人心,遇事要慎重,不可率性而为。世间男儿多是薄幸自私,切不可太过放任自己的感情。”
红苓瑟瑟的抖着睫毛,两滴眼泪潸然落下。
我拿出一只碧绿色的玉镯,一边戴在红苓手上,一边说:“苓儿,外婆也没什么东西给你,这玉镯并不是仙家法器,是我……是我……”我轻触了一下眉,想起了海棠,我一阵心痛,往事又何需再提?!我叹了一口气,“这玉镯乃是千年的寒玉所炼,镯身镶嵌着七对鸳鸯,它也因此而得名‘鸳鸯锦’。”
三十二 睿菀
我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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