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着喜帕,身着鲜红的嫁衣,我心如鹿撞。
今晚,我是最美丽的新娘。
今晚,我成为延松的妻子。
今晚,我是整个百花园里所有少女最羡慕的仙子。
婚礼盛大而隆重,连玉帝和王母娘娘也亲自来到贺,这让园主高兴异常。
喜悦过去之后,便是等待的焦虑,延松在外面陪着宾客。
好久,延松走进新房,已带着三分醉意。
他走近我,撩开喜帕。
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夫君,这个我一直倾心爱着的男人,这一刻,我已期盼多年,他身上那件与我同样鲜红的喜服才让我找到了真实。
他捧起我的脸。
“若兰。”
他喊着我的名字。
“嗯!”
我温柔的应着他。
“你不会后悔你的决定么?”
“什么决定?!做你的妻子?”我说着,把脸靠在他的肩上,“延松,你明明知道,这是我一直盼望的事,此时此刻,我已经被幸福冲昏头了。”
“你感觉幸福么?若兰?”他问。
我笃定的点点头。
他揽住我的肩膀,用力的。
好半天,他再次看着我的脸,愣了好一阵,然后轻轻地,只是轻轻地吻了我,就好象我是一只易碎的瓷器,稍一用力,便会破碎一样。
那一夜,我睡在床上,而延松却在桌前坐了一整夜。
二十二 媚菲
月亮真圆。
别人说人月两圆,才是美满。
可是今晚,延松在哪里?
今晚,是延松成亲的日子。
对于延松来说,真算得上是人月两圆的好日子。
我算什么,我只是凡间小妖,如何能与松树仙相提并论?
我媚菲的媚惑之术是众妖望尘莫及的。
师父曾经教过我,男子以才智要君,女子则以媚道求主,能媚于世也者,是要惑其心,乱其志,摄其神,软玉温香,若即若离,使之魂牵、梦萦、沉溺、无法自拔。
但是,自从我遇到延松,这一切的一切,便被抛到脑后。
我爱他,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从没有想过用媚术迷惑他。感觉和他在一起,受迷惑的反而是我。
他跟我说,他要与若兰成亲,那身为百花园二公主的若兰,兰花仙子,是梅仙的妹妹,与他相配,才真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我知道,和他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他也可能永远不会对我用心,可得知他要成亲,我仍然很心痛,痛得要命。
月夜独坐孤灯下,小酌酒一杯,似醉?非醉?问君几时回?遥寄情人泪!
遥寄情人泪!
我真的哭了,从做妖精开始,第一次流泪。
哭泣的滋味很难受。
二十三 延松
我第二次妖气倒灌,是在我与若兰成亲后的第二天。
新婚之夜,我心乱如麻,坐在桌前,我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酒,我一遍又一遍的问自己,我娶的是百花园堂堂二公主,王母娘娘的外孙女,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若兰真心爱我,得妻如此,我应该满心欢喜才对呀?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会隐隐作痛?
我闭上眼睛,或者,是我开始有些醉了,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我很想看清楚她的样子,她却一直跑,一直跑,我就一直追,一直追……
我终于追到了她,握住她的肩膀,我知道,她是梅仙,我倾心思念的梅仙,我满心期待,预备将梅仙拥进怀里……
我转过她的身子,一时间,我真的迷惑了,是梅仙吗?我不能确定,她满脸泪痕,扑进我的怀中……
不,我大惊,她不是梅仙,不是梅仙,她是……媚菲,天啊,竟然是媚菲!
我猛然惊醒了,额头冷汗涔涔。
我居然梦见的不是梅仙,而是媚菲!
我爱的一直是梅仙。一直都是,媚菲,只是梅仙的影子而已……
屋外,天渐渐亮了起来。
我打开房门,开门的声音并不大,却听到床上响起了若兰清晰声音:
“延松,你要出去?”
我知道,她也是一直未成眠,我满心愧疚,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是含糊的“嗯。”了一声,便出了房。
我径直去了“纤丝洞”
这“纤丝洞”一直都是我需要慰藉时来的地方,只觉得这个地方,可以抚平我的伤痛,让我可以尽情放纵。
可是,今天,我站在洞门口,竟然却步了。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我没有勇气走进去,折转身,准备离开。
只觉身后一个女性的身子将我拦腰抱住。
是媚菲。
我不敢动,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发泄。
她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将我背上的衣襟浸湿。
这时,我身体里有两道气流开始游走,又来了,又来了,这次发作,比上一次多了一道。
是若兰真气。
上一次,若兰情急之下,不得不以她的仙气助我压制住我体内的妖气,而她的仙气属阴,我的仙气属阳,终不能为我所用……
媚菲和若兰一样,将她的妖气通过嘴唇过给了我。
我没事了。
她的眼里还噙着泪,眼神里没有一丝怪责,满是关切。
我拥住她。
这样,我与若兰成了亲,却与媚菲圆了房。
二十四 余莲
在我房间里有一面齐我一般高的大铜镜,是二叔艘的十六岁生辰贺礼。
他是有心讨好我,因为,我知道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红苓当年被他掐死时的样子,就象是烙印一样,深深地烙在我的记忆里,时时提醒着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让我明白,你比他强,他就会怕你,握住他的把柄,他便会听命于你,若你拥有至高无尚的权利,他就会甘心任你驱使。
看着铜镜中的我,我嫣然一笑,二八年华,面容姣好,身段婀娜,我已完全承继了我娘的优点。
一转眼,我们已迁入京城快十年了。
在这近十年里,许家已在京城站稳了脚根。
除了许家祖业绸缎庄以外,“绢绣坊”也挤身于京城十大名绣庄之一。城中的达官贵人,商界名流以及阔太太们都成了“绢绣坊”的常客。
“绢绣坊”是父亲到京城以后才开的,凭着他多年经营绸缎庄的经验,和一些稀有珠宝所凝聚的财力,足以与京城数百家绣庄抗衡。
父亲一门心虽然全用在生意上,对我娘的态度也有明显的改善,而且,父亲似乎已经察觉二叔以前在绸缎庄动手脚,所以,二叔不能像以前那样插手绸缎庄,特别是“绢绣坊”的生意。
大娘一走,我娘便堂而皇之的成为惟一的女主人,没有他人的争宠,顺理成章成为父亲的正室。我娘自然不会傻到放弃“正宫娘娘”的身份和二叔私奔。
我娘说过,女人一辈子,若是得不到男人的真心,那就要不择手段为自己争取利益,若落得人财两空,便是最悲哀的女人。
二叔对父亲虽然心存怨恨,可是许家毕尽是他的衣食父母,况且,他与我娘仍旧保持着关系,因为父亲比以前还忙碌,我娘与二叔的幽会也更加的频密。
最近,我还听说他欠下了数目不小的赌债。
“姐……娘让你到她房间去!”
说话的是许文琪,是我弟弟,是我娘和二叔的孽种。亏父亲还把他当宝似的,他不知道,他的绿帽子已经从头戴到脚了。
文琪满月时,父亲在京城最出名的“醉月楼”为他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场面空前。
父亲一直视文琪为继承人,对他疼爱有加。
就是因为文琪,二叔有了另一番盘算,既然许家是文琪的,那么二叔得到许家也是迟早的事,也因为文琪,我娘的地位更加牢不可破,更成为我娘不许父亲另娶的王牌。
二十五 芙蓉
时光转瞬即逝。
红苓已在“芸光圈”内生活了十年。
红苓,她已全然成为当年梅仙的翻版,玉立亭亭,美丽多情。有时候,我也会混淆不清,在我身边的,是红苓?还是梅仙?
红苓乖巧懂事,无人时,她会现身替我捏背捶肩,阂秉蜡夜谈,与我渡过了无数寂寞孤独的时日,十年来,她已成为我生活的一部份,弥补了我痛失爱女的遗憾。
好几次,我都自私的想把她永远留在我身边,但我知道,这不可能了,距红苓离开我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园主夫人请用茶!”
是玉翠,她穿着宫女的服饰,眼神茫然,端着茶杯,跪在我面前。
“玉翠,你先起来!”我说。
“小婢不敢!”她毫无感情的说。
玉翠在荆棘牢中待了两年,其实,她好歹也是百花园三公主,向顸蓟认个错,根本勿须在荆棘牢中待那么久,可是玉翠固执,甚至顸蓟削去她三公主的身份,沦为仆役,她也没有低过头。
我怕她受苦,将她调到常春殿来当差,然而,从我打散红苓肉身那天开始,玉翠便没再叫过我一声“娘”,她总是自称婢女,称我夫人。
“竹儿,你就这么恨我?”我问。
她怔了怔,大概是因为我这一声“竹儿”让她有点动容,然而,只有那一刹那。
“小婢从来没有恨过夫人,小婢恨的是自己,带红苓入百花园本就是小婢最大的过错。夫人不必对小婢如此礼遇,竹儿,早已随着梅仙和红苓烟消云散了。在夫人面前的,只是常春殿的婢女。”她淡淡的说。
“竹儿……”我忍耐的喊。
“请夫人那再这样叫小婢了!”她打断我。
“很好。”我气结。“你跟我来!”
玉翠没有回话,慢慢的跟在我身后。
我带她去了后园,自梅仙私入后园两次问即灵石,后园已被列为禁地,灵石也除了顸蓟阂以外,不再允许任何人接近。
二十六 玉翠
我有些茫然,这后园已经是禁地,身为奴婢的我,娘为何会带我来这儿?
来到灵石面前,娘停了下来。
“玉翠,你过来。”娘说。
早就听说这灵石的威力,但这却是我第一次亲眼目睹,翠绿的石身,玲珑剔透,能清晰的印出我们的身影,四周围闪烁着绿色的光芒。
娘催动功力,指向灵石,灵石中立刻显现出一幢豪华气派的大宅子,门口的牌匾上写着“慕蓉世家”。
“‘慕蓉世家’,是京城的首富。”娘缓缓的说,“慕蓉知庆有三位夫人,七个女儿,大女儿慕蓉白荷,二女儿慕蓉蓝彩,三女儿慕蓉黄莺,五女儿慕蓉青佩,均是大夫人所生,四女儿慕蓉澄星,六女儿慕蓉紫衣,为二夫人所生。”
“夫人,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我听得有些莫名其妙。
娘继续说:“慕蓉知庆的三夫人是苏州名,虽生在卖笑之地,却能出污泥而不染,也正是因为这样,慕蓉知庆对三夫人宠爱有加,也因此而招来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妒恨。十六年前,三夫人产下一女,正是慕蓉知庆的第七个女儿,出生当日,天狗食日,二夫人便说,幼女乃是邪花入宅,日后必是慕蓉家一大祸害。慕蓉知庆本不相信,大夫人不日买通一道士,道士在慕蓉知庆面前一番污言,让他相信三夫人母女是不祥之人。道士还向慕蓉知庆说了一应劫之法,就是七姑娘必须身着黑衣头带黑纱,不能以面目示人。”
哦,是吗?居然有这等事。这样的妻妾争宠所玩的花样真是无奇不有。
灵石中出现一女子,一身黑衣,头带着黑纱,看不清样子,可身段苗条,我一时感触,红苓若在世,也该和她一般高了。
“慕蓉家‘六艳’名震京城,少了七姑娘。她六人是以颜色为名,少了红色。”
我盯着娘。
“慕蓉知庆听信谗言,很嫌弃七姑娘,至今不曾为她取名。”娘轻笑了一下,“所以,我帮他取了,就叫――慕蓉红苓。”
我大震,见她弹出“芸光圈”,从圈内走出一妙龄少女。
我呆住了,这少女是……
“翠姨!”她眼里溢出眼泪。
“苓儿?!”我喊。
是苓儿,苓儿居然没死?!
我迅速的望着娘。
“玉翠,”娘再度轻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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