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治!”
“多谢!”兰猗转头对他浅浅一笑,窗前阳光通透,映得她那付容颜越发的清淡如雪。
乐正阳不由微微有些失神起来。
秋蕊本以为皇上解了兰猗的禁足,她双从未出过华林苑,就算最近南宫昱早朝前都要来凤栖阁坐一阵,应该不会惹到后宫的麻烦。
但是她却错了,你不出去,并不代表人家不会进来!
文芊芊仪态万分的径直走进凤栖阁来,站在殿前贵气十足,身旁的女官宝燕故意朗声说道:“咱们昭仪娘娘前来凤栖阁,里面的人都不出来跪拜么?”
秋蕊不明白这位一向得宠的文昭仪为何会突然来到凤栖阁里,平日里这华林苑都是似个忌讳的去处,无人愿意踏足。
内外的小宫人虽然不明就里,仍以宫中之礼相迎,文芊芊那一身胭脂色的织锦襦裙在院中明艳夺目,只是静候了半晌,却再无其它动静了。
“公主一向身子不好,昭仪娘娘不如进殿小坐吧!”秋蕊恭敬来迎,却被文芊芊身边的宝燕一把推开,鄙夷道:“昭仪娘娘千金之体,也是你随便碰的?”
文芊芊强压怒火扶着宝燕进了内殿,却见兰猗静静伏在窗前写字,听到声音时,居然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贱婢,不想你却躲到这里来了?”文芊芊突然朝侍立在门边的一位小宫人狠狠骂道,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封了采女,进了宫便是皇上的女人了?这宫里终究是尊卑有别的,也难怪你会来了这里做下人,有道是物以类聚,这里是你该得的去处!”
“既然是物以类聚,也难怪昭仪娘娘迂尊降贵来到这里!”兰猗不紧不慢的说道,抬头打量了一番文昭仪,却并未起身。
文芊芊心里早就积着怨气,看着兰猗一身素白妆容清淡的样子,越发的恨,就因为这么个病怏怏的女人,皇上居然对她发火,下令禁她的足,而且那一声轻贱骂得她堂堂二品昭仪沦为后宫笑柄......
“哼!前朝帝姬,好大的名号,后晋如今过眼云烟,姓石的几乎全族尽灭,你不过是个前朝余孽,却敢在本宫面前耀武扬威?”文芊芊旁若无人的在殿内贵妃榻上坐下,眼中扫过凤栖阁的陈设,轻蔑的冷哼一声:“也不过就是这么个破烂的去处,却让后宫谣言四起,都说皇上金屋藏娇,依本宫看,不过是某些废黜之人的痴心妄想!”
“这里并非金屋,皇上亦不屑来此,昭仪娘娘又何须记挂呢?”兰猗静静起身,在文芊芊对面端庄坐下,眼中沉稳,那举手投足间的风范与往日截然不同,当真是皇室贵胄的气度。
秋蕊见状上前侍立在兰猗身旁,见她似是漫不经心的整整身上的衣袖,凉悠悠的对着文芊芊说道:“昭仪娘娘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文芊芊本来一心前来挑衅,没想到兰猗竟这么直白的问了,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眉头一挑,说道:“听说前朝帝姬在后宫端着架子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本宫倒来看看,是谁这么大逆不道?”
“昭仪娘娘这是说笑了!”兰猗下巴轻扬,眸中波澜不惊,淡淡说道:“兰猗在宫中苛活,并非仗着前朝身份,乃是皇上恩泽,虽说如今解了禁足,但念着自己身份,并未敢轻易踏出这华林苑半步,日日深居简出,不把皇上放在眼里这话倒像是昭仪娘娘自己说的!”
“哼!你留在宫中始终是个祸害,皇上就该连你一并处死才对!”文芊芊眼中怨毒,一挥袖站起身来,临出门口时却狠狠甩了那小宫人一耳光,骂道:“你以为躲到这里来就算完了?本宫终有一日要你下场凄惨!”
那小宫人嘤嘤捂了脸抽泣起来,周围无人敢出声,文芊芊带着宝燕和随侍宫女气冲冲的出了凤栖阁。
“这真是飞来横祸,公主莫要在意!”秋蕊一边上前安抚那小宫人,一边对兰猗说道。
兰猗若有所思的望着她们,突然喃喃说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没想到我竟沦落至此,居然连自己宫里的人都护不周全!”
秋蕊听到兰猗的话,不由一怔,转头望着她,却见她眼中淡淡的,望着案上的紫铜凤翼香炉,说道:“第九天了,今晚不要点枷蓝香,换成寻常的玉檀香便可!”
秋蕊听她此番话说出来,才明白,原来这一连九天,每天早晨南宫昱来凤栖阁的事情,她都一清二楚。
只是她说不要点枷蓝香,却是何意?
秋高气爽,午后暖阳格外清朗,万春亭里千娇百媚,繁花迷人眼。
南宫昱听着耳畔悠悠丝竹声,靠在亭中的绿檀四方软榻上,身旁坐着位穿杏色襦裙的美人,明艳照人,美目流转,正替他轻轻揉肩,笑道:“难得今日皇上有此雅兴,又见天气晴好,这万春亭倒似春日里一般青翠宜人。”
“江婕妤这性子朕是最喜欢的,眼里不管望什么都是好的!”南宫昱轻笑一声,侧脸望着她,江若紫莞尔一笑,柔声说道:“如今天下太平,后宫又得皇上眷顾,心里觉得欢喜,望出去的东西自然也是样样欢喜的!”
“这样便是最好,朕听说文昭仪前几日责罚了你宫里的一个采女?”南宫昱淡淡望着她。
江若紫轻轻摇了摇头,说道:“都是臣妾不好,文昭仪斥责那个采女对自己不够恭敬,便让身边的宫女去打她的脸,臣妾想着虽然位居采女,但也终究是皇上的人,而且身为后宫的女子,哪有不爱惜自己的容颜的,便忍不住护了她,却冲撞了文昭仪,还望皇上恕罪!”
“你一向柔婉,又懂得进退,那采女朕倒也不曾见过,你看着发落了便是,如今楚国南北刚刚安定,多的是烦心事,朕懒得去听那些闲话!”南宫昱说的清淡,江若紫轻轻依在他身旁,轻声说道:“皇上放心,臣妾知道文昭仪的性子,懂得避让!”
南宫昱淡慢笑了几声,却戛然而止,远远盯着缓缓而来的素白身影,眸中渐渐冷了下去。
兰猗不明白南宫昱突然派人传她来万春亭所为何事,但踏上石阶的那一瞬,心似是被针刺了一下,他那身粉青色的常服上绣着祥云龙纹,越发显得容颜俊朗,可此时,那张曾经千百次梦中回转的容颜却对着另一个女人笑得亲密。
她没有说话,默默的在他面前俯下身去,以宫中礼仪跪拜。
南宫昱一言不发看着她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卑躬曲膝的模样,心里莫名的烦躁,嘴角浮起一丝嘲讽,冷笑道:“难得你关了六年,却将宫中礼数记得清楚,今日朕携江婕妤在此赏花,这些寻常丝竹乐声未免浮躁,听闻前朝公主抚得一手好琴,今日便与朕和阿紫助兴吧!”
兰猗从容起身,一身素襦似白梅般干净清淡,淡淡答道:“民女这六年里幽禁在未名宫思过,并无瑶琴相伴,未名宫里长年青灯一盏,度日如年,琴艺早已生疏了。”
“这位便是未名宫中的那位前朝帝姬?”江婕妤脱口而出,眼中似有惊叹之色,眼前的兰猗虽是一身玉脂白的素襦,却清雅出尘,淡妆素裹站在这繁花似锦的万春亭中,宛如洛水之神,翩若惊鸿,虽然形容消瘦,眸中却是美若晨星,只是无波无澜,透着过份的安静。
“阿紫也听过这位亡国公主的名号?”南宫昱凉凉一笑,伸手抚上江若紫的脸颊,若有若无的轻轻凑上一吻,说的暧昧:“阿紫若是喜欢,朕便将让她去德辉殿侍奉你如何?”
江若紫浅浅一笑:“皇上对臣妾之心,感激不尽,方才想到那张采女一事,既如此,便调她去伺候这位帝姬吧!”
“难为你想的周全!”南宫昱指尖滑过江若紫的下巴,悠悠一笑,转头对兰猗说道:“你还不谢恩?”
兰猗低头行礼,轻声道:“民女兰猗,谢谢娘娘关怀!”
“终是皇上仁厚,对帝姬多有照拂,不如便以琴曲谢恩吧!”江若紫只觉得皇上似乎有些微微反常,他一向只唤后宫各人封号,很少会直呼其名的,此时却一直叫她阿紫,不免有些意外。
只见兰猗伸手抚过琴面,眸中浮上半阙水色,嘴角抿了抿,却伸手从旁边的树上轻轻摘下一片叶子来。
南宫昱不动声色的望着她,见她眼中似有蓄泪,将叶子放到唇边,合上双眼,缓缓吹了出来。
居然是曲《归去来辞》,本是首琴曲,但她居然用一片叶子吹奏了出来,听上去越发显得有些空旷悲凉。
“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南宫昱缓缓念出这两句来,突然仰天大笑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冷冷说道:“朕之今日再不会迷了心志,亦无惆怅之悲,这首《归去来辞》若非琴之音律,实在是难听至极!”
兰猗停了下来,望着南宫昱淡淡说道:“当日民女被囚在未名宫,受刑之后未能得以医治,以至左手残废,自食指以下再无知觉,亦无法弯曲,所以民女此生再也无法操琴。”
南宫昱眼中微微变色,低声说道:“上前伸出手来!”
兰猗微微向前两步,平静的伸出双手,只见那双纤纤玉手上遍布伤痕,昔是无法消去的旧伤,可想而知兰猗当年受了多少折磨,江若紫忍不住掩嘴低低惊呼一声,同时,她感觉到身边的南宫昱身体有些微微的颤动,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握成了拳头。
江若紫轻轻抚上兰猗的左手,问道:“痛吗?”
兰猗脸上平静如常,淡淡答道:“早就毫无知觉了。”
南宫昱听到她说受刑之时便心中一痛,此时望着江若紫握着兰猗的手,一双白皙细腻,一双却伤痕累累,看在眼里反差极大,那种心如刀割般的感觉也唯有他自己最清楚罢了。
他咬了咬牙,故意冷冷说道:“看来前朝待你终是优厚,只是这些小伤罢了!”
兰猗淡淡望了他一眼,静静答道:“民女既然活了下来,身上的伤痕只是过往,今蒙皇上恩泽重见天日,已经是得天庇佑了!”
“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江若紫突然跪了下来,南宫昱不由心烦意乱的问道:“何事?”
“臣妾见帝姬身子单薄,实在不忍,还望皇上恩准,请太医院前往凤栖阁替帝姬诊治调养!”江若紫望了一眼兰猗,眼中似有忧色,明明正当年华,却消瘦的不像样子。
兰猗听到江若紫替她说话,不由心里感动,却微微一拜,轻声道:“谢娘娘关怀,民女自知身份,不敢劳烦太医院,况且长年在未名宫里捱过秋冬,早就惯了。”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脆响,南宫昱挥手将面前的莲瓣青玉碗砸个粉碎,脸色阴沉的不像话,冷声说道:“传朕旨意,命太医院提点亲自举荐院使一人,专门往华林苑侍奉,凤栖阁内若有差池,唯整个太医院是问!”
“谢皇上恩典!”江若紫轻声谢恩。
兰猗望着南宫昱,平静的低下头去,跟着谢恩,声音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南宫昱望着她,满眼掩不住的心痛,却故意皱起眉头低声说道:“都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万春亭里重归寂静,那张琴还静静摆在那里,南宫昱看到琴却越发的心痛,她居然此生再也无法弹琴了,为什么还能如此平静,当年一曲猗兰操惊醒了他那颗心,岂料今日竟成绝唱。
“阿昱!下次你来九霄皇城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不少新曲子了,到时弹给你听,好不好?”兰猗六年前抱着那张他送的琴,笑得欢颜,眸子里满是欣喜。
他得意的在她额上轻轻点了一记,笑道:“我替这张琴取了名字叫锦瑟,可好?”
“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名字?你送我的明明是琴,又不是瑟?”兰猗歪头看他,笑容甜得似是化不开。
“因为我再来这九霄皇城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琴前来,你可明白,琴瑟合鸣之意?”南宫昱望着她似雪容颜,眼中满是眷恋。
兰猗似懂非懂的点头笑道:“那好,下回你带自己的琴来,便一起弹猗兰操可好?”
六年前他离开九霄皇城时,兰猗那抹海棠色的身影站在堆积残雪的城墙上似雪地红梅,远远地回望依然醒目,那天她目送着他离去。
两人再次相见的时候,却是六年后的未名宫前,她静静跪下,沧海桑田,物事人非,他们终将回不去从前。
秋寒成雨,一片滂沱。
玉麟宫前跪着个小宫人,早被淋得湿透,脸上的泪与雨水混在一处,哭得凄凉。
南宫昱皱眉从步辇上下来,一旁打伞的内侍小心上前,不免暗想这位昭仪娘娘又在责罚宫人,千万别惹祸上身才好!
文芊芊从内殿迎出来时,银红色襦裙上绣的凤穿牡丹金线耀眼,额上一朵玉桃花钿,笑的娇艳,她本就是天生丽质的女子,又喜盛装打扮,望上去自然是赏心悦目。
南宫昱侧脸扫了她一眼,淡淡问道:“殿外跪着个人是怎么回事?”
文芊芊凑到南宫昱身旁娇声娇气的说道:“今天午膳的时候她把热汤洒在了臣妾的身上!”
“若是你嫌她笨手笨脚打发了就是,这种天气跪在那里让人看了心烦!”南宫昱转身在软榻上坐下,文芊芊紧跟上前倚在他身旁,似是柔若无骨一般,轻声说道:“皇上前几日传了江婕妤去万春亭一同赏花,臣妾不依,皇上也要陪臣妾一同赏花才行!”
“赏花?这几天秋雨连绵,朕都不曾去别处走动,却来看你这朵花,还不依什么?”南宫昱轻笑一声,文芊芊早剥了葡萄送到他唇边,白皙的腕上红珊瑚手钏明艳无比,一双手更是光滑细腻。
他眼中淡慢,这九霄皇城里哪个女子不想取悦于他?唯独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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