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嫔娘娘说的不错,此乃‘康’、‘丽’二字,倒是颇为合我家小姐的心意。皇上必然会喜欢。”沛双甚少在这样的时候插话,可若是不说出来,心中闷闷顶得她肺疼。
“伉俪……”
“这怎么可以……”
妃嫔们骚乱起来,个个神色愕然,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眼巴巴的凝视着如妃,恨不能从她嘴里说出什么重话来才好,将那不知深浅的二人治罪。
“这字眼除非皇后能称得上,寻常的妃嫔岂敢如此僭越。即便是尊贵如妃主,也是不敢擅用的啊。瞎了内务府那帮狗奴才的眼!”诚妃冷着脸呵斥,遮去了失望之色:“如妃娘娘,这样大逆不道的行径,如何忍得?”
不过是一时的气蹿心头,诚妃紧紧攥着拳头,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她不是看不明白,如妃之所以当着众妃公议此事,必然是皇上已然有了圣断。皇上既然不反对,旁人也必然反对不了。
如此想来,她便也捻了一块百花糕搁在嘴里,大口大口的嚼起来。
“大家静一静。”如玥含了一缕不咸不淡的微笑,肃目环视一周。目光所到之处,妃嫔们无不愤懑的垂下头去。
庄妃也轻咳一声,拭去了嘴边的糕点沫儿,等着如妃诠释各中深意。
“内务府拟定的并非‘伉俪情深’的伉俪二字,而是上下和洽,海内康平的‘康’字。丽字则是长安水边多丽人,取其秀丽、明丽之‘丽’也。”如妃一字一句吐词清晰,毫无不悦之意。“都是寓意极好的字眼,本宫很是喜欢。”
“原来如此。”庄妃犹自带着一股冷漠,不禁自语道:“此康丽并非比伉俪,如此而已。”
信贵人与淳嫔对视了一眼,不禁婉言道:“寓意极好的字,用在合适的地方自然是更好。臣妾也很是喜欢。”
诚妃微微抬头,睨了信贵人一眼,蚊音道:“若是用在不合适的人身上,岂不浪费了。”言罢,她窃笑不止:“果然甚妙。”
众人欢喜之际,乐喜儿领着永和宫的小蔡子慌慌张张的进来了。
诚妃不由一愣,疑惑道:“小蔡子,你不是陪着初贵人往御花园散步么,怎么自己个儿过来了?”
小蔡子也顾不得那么多,跪地就道:“奴才实在无心搅扰各位主子安,只是,只是方才在御花园,初贵人与启祥宫的两位贵人起了争执,这会儿身子百般的不适,还请娘娘您回宫去瞧瞧。”
“会有这种事儿?”庄妃诧异的不行。“启祥宫那两位不是从不出宫门的么,好端端的去御花园做什么?再说,初贵人身怀龙裔,大腹便便的,她们是看不见么,竟也敢冒犯?”
宸常在偏是个兜不住话的,少不了煽风点火道:“许人家以为自己才是心头肉呢,还管旁人是不是有着身孕。冒犯未必尽然,许是冲撞也未知可否呢!”
“走,回宫去。”庄妃根本坐不住了,顺势站起来向如玥欠了欠身:“我得回去看看才能安心。”
如玥点着头,宽言道:“你也别太心急,先传了御医来瞧。本宫自会担待此事。”
庄妃频频颔首,算是谢过。随即便转身离去,唤小蔡子紧着备辇。
定嫔愁绪不减,娓娓说道:“许是才入宫,规矩尚且不懂吧,何该请了嬷嬷好生指点。如若不然,万一某日冒犯了皇上,岂非还要问责娘娘您治下不严了。这说到底,王府与皇宫的规矩还是有些差别的。”
这番话正说进了淳嫔的心里,不住的点头:“定嫔娘娘这番话,臣妾深以为然,入宫以前的种种或许可以不明朗不计较,可入宫以后便是皇上的妃嫔了,正经的小主。就得有规有矩的,日后和咱们这些姐妹也好相处些,不是么!”
信贵人想到了什么,不禁打了个寒噤,刻意的缩了缩身子。
倒是诚妃看在眼里,眉眼微横,将要涌出的笑意泯于唇角,轻声问道:“信贵人可是大病初愈,身子不爽么?才坐了这一会儿,就显露倦怠之色,不若也先回翊坤宫安歇去吧。”
淳嫔解围道:“也不怪信贵人,这一路颠簸的才回宫来,难免有所不适。索性宫人们手脚利落,寝室已经整理干净了,尽可以好好歇歇。”
如妃抬眼看了看天色,便道:“时候也不早了,伴着诸位姐妹说了好一会儿话,我也有些乏了。就各自散了吧。”
定嫔微微颔首,却没有急着起身,想来是有话要说。
“定嫔娘娘随本宫来,咱们姐妹也有些时候没说些体己话了。”如玥领略了她的心意,便先她开口,又吩咐了沛双送佳贵人、宸常在先回宫去。
“今日的事儿,如妃娘娘怎么看?”定嫔自晋封为嫔,对如玥也愈加的恭敬起来。多少有感激的成分,却也正是因为身份的制约,她得时刻的提醒自己行为得当。毕竟从李贵人到定嫔娘娘,这一步她走的太长太久了。
“姐姐看呢?”如玥对定嫔始终是敬重的,言语间略微显得亲厚。
“只怕是福不是祸,不要无端的牵累了娘娘您,便是好事!”定嫔恍若有失,取下腕子上的碧玺串子交到如妃手上:“正如这珠串一般,臣妾带着与娘娘您带着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寓意。可左右都是宝,若无身份的制约,便成了世俗人眼中的价值了。”
如玥蕴了几许笑意,明眸赞叹:“到底是姐姐看得透彻。左右都是宝,一切皆看天意了。乐喜儿机灵劲儿的,这会儿已经去打探事由了。想来不出半盏茶的功夫,谁人更有价值,咱们心中就能作数了。”
总算搁下了愁绪,定嫔舒心而笑:“这么说来,倒是臣妾多虑了,娘娘您气定神闲,八成是有了打算。”
如玥谦和而笑,将碧玺串子重新替定嫔带上:“姐姐有所不知,我如何打算其实不重要,要紧的是看皇上的心。倘若皇上先去了启祥宫,咱们便束之高阁只作不觉。可倘若皇上先去了永和宫,那咱们就得要紧着去启祥宫问罪了。”
笑里多有苦涩,如玥不晓得自己掩饰的好不好。可总归是长进了,能这样坦然的与皇上斗起心机来,着实不易呵!
定嫔正要再说什么,袭儿慌里慌张的走进来:“两位娘娘,不好了,永和宫传来话说,初贵人怕是要早产了。”
“皇上可曾去了?”如玥与定嫔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
“正是呢,皇上的圣驾正向着永和宫去。”袭儿神色严肃,忧心忡忡:“启祥宫那两位贵人也一并往永和宫去了。”
“这倒是奇怪,寻常的妃嫔若遇到此事,只怕是要躲在自己个儿宫里不敢露面的。怎么这姊妹两个竟然还敢往前凑。”定嫔稀奇的不行,左思右想也不得要领。
“庄妃岂是好惹的,袭儿,你赶紧备辇,咱们也得去瞧瞧。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生出乱子,凭白的搅扰了后宫的安宁。”如玥不知为什么,心竟然情不自禁的激动起来。
袭儿迟疑着没有动作,试探性的问道:“娘娘……要不要请石御医来瞧瞧?毕竟他的医术超群,又是可心之人。”
初夏才至,永寿宫内就新添了好些碧莲。来请安的宫嫔们看着稀奇,三三两两的绕着这一池活水,曲折延回的往里走,赏莲说话。
“你们看,那不是佳贵人与宸常在么?三月的禁足,过得可是真快啊。”说话的正是淳嫔。她身旁的,则是才由圆明园病愈回宫的信贵人刘佳婇依。
“说的不过是臣妾往圆明园去了一载,可是淳嫔姐姐呐,你再看看这后宫,物是人非,添了多少红粉娇颜,又枉送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啊!”
淳嫔含了笑在口中,声色不动的规劝道:“你我之间,这话倒也无妨。可若是传进旁人耳中,岂非又要叫你往圆明园去了。傻妹妹,祸从口出啊。”
“不碍的。我这副身子,病病歪歪的,也不适合侍奉皇尊。圆明园景色雅致,倒是个不错的去除。若非诚妃娘娘执意要我回来,这会儿正好是避暑的时候呢!”信贵人的淡漠,是病中的人情薄寡铸就而成的。
虽非天生,却最能入心,一听便知是当真动了情怀之言。淳嫔素来能言巧辩,此刻也唯有安静的听着。
“对了,淳嫔姐姐,你可见过那两位孪生的贵人了?”信贵人好奇,并非与争宠有关。而是一回宫便听了许多人提及,说那两位贵人脾性当真奇怪,从入宫以来便没踏足启祥宫以外的任何地界儿。
“这话,你可是问着了。”淳嫔微微一笑,凑近信贵人的耳畔。头上的流苏坠子,悉悉索索的晃动。“有好些人禁不住好奇,派了宫人去打探。每每来回的话,都着实令人费解。有说是倾国倾城的,也有说是一般的长相。环肥燕瘦之言,着实令人迷糊。
可又能怎么样呢,皇上恩准了这两位贵人可闭门谢客,独居养身,连如妃的永寿宫都不必来,旁人自然是无从知晓了。”
“这话要事这么说,那妹妹我还得多嘴问上一句。”信贵人到底也是好奇的:“皇上他经常去启祥宫么?”
淳嫔微微抬头,看了看红艳艳的骄阳,虚眼道:“倒也不算是常去,可总去的也不少。”
“姐姐这话,云里雾里,绕的我糊涂了。”信贵人摆了摆手,敛了心神:“罢了,不晓得也好,有不晓得的乐趣。”
可偏是淳嫔一句话堵在嘴边,不吐不快,便拉住了信贵人的手:“不是我忧心要多嚼舌根,皇上对这两位贵人实在算不得多么宠爱。去也是白日里对弈吟诗之类,侍寝确实算不得多。”
“哎呀姐姐。”信贵人羞红了连,她哪里想到淳嫔竟会说的这样直白。“这话怎么好在艳阳下讲!”
淳嫔扑哧一笑,掩住了口鼻道:“你瞧我呀,自己脸皮厚些没羞没臊的。反而还对你说了这么些露骨之言,妹妹可别忘心里去。好嘛,时候也不早了,咱们该去请安了。”
定嫔带着佳贵人与宸常在走在后面,倒是没听见淳嫔说些什么,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佳妹妹,宸妹妹,如妃是最宽和友善的性子,昔日的事想来也不会再与咱们计较。只是你们自己不要心存芥蒂,遇上了旁人的冷言冷语,说出些伤人心肝的话来,可就不好了。”
佳贵人舒目微笑,满脸暖如春风的和煦之意:“定嫔娘娘放心,臣妾必然不会。何况前尘往事,皆因自己的轻率才让人扑了空子,哪里是旁人之过呢!再往后修身养性,自省自律,与自身是正正经经的好事儿,也何该不再让如妃娘娘为难了。”
“好,若此,本宫也安心些。”定嫔侧首与她相视而笑。
宸常在却心不在焉,垂首不语。
“怎么,宸常在,方才本宫的话,你可听进了心里?”定嫔不是与她为难,只不过稍加提点也是必要的。
“自然是听进了。”宸常在撇嘴道:“可定嫔娘娘,臣妾更有心思看看那一双贵人的庐山真面目。是不是果真如宫人们传言的那样色艺双全,倾国倾城。”
定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不免叹息着摇了摇头。“该你能看到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到,否则再想也是苦了自己,毫无意义。”
宸常在闻言不免醒过神来,拗着性子快走了两步,转身挡在了定嫔与佳贵人身前。“难道好奇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成,你们心里就没有半点想要一探究竟的意思么?说到底,这样来路不明之人可是如妃的亲妹送进宫来的,难怪她自己不心急。”
有一个手段这样高明的如妃还不够么,现在又要弄进来两个深浅不知的神秘女子。宸常在气不打一处来,心道这如妃还真把紫禁城的后宫,当成她自己个儿的后院了。
“听听啊,又失了分寸了。”定嫔不住的摇头,满心的忧虑:“好歹也是挨过了禁足的人,成日里抄经念佛不就是为了反省自查么,你可倒好,竟一点用处也没有。看来如妃当真仁慈,罚得太轻了。”
“哎呦,我的定嫔娘娘,臣妾不过是说了些家常的细碎话么,瞧您这般不悦的样子。”宸常在嘟着嘴,心里也不痛快。若不是如妃在这个时候罚了自己禁足,怎么会凭白的让那一双孪生钻了空子。
如今虽说是自省期满,能自由走动了,可皇上还记不记得她这个人,就难说了。得宠本就不容易,这还没顾得上稳固,就失了宠。怎么能不令人忧心呐!
佳贵人本不想插嘴,却实在懒得看宸常在这倚姣作媚的样子,不禁冷嘲:“庄妃不是也罚了恩贵人为皇上百日祈福么?这时候还不足百日呢,若是宸常在心不静,大可以请示如妃娘娘,一并去就好了。待到皇上知晓你这份心意,必然会记得你的好,也不用你现在这般焦虑忧心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宸常在不自觉抚了抚自己的脸颊,被佳贵人赏下的那一耳光,现在还痛着呢!“我是怕骤然失宠,你自己又何尝不担忧呢。”想了想,她忽而转怒而笑:“还是说你当面冲撞了皇上,再不可能挽回圣心,便破罐子破摔,也见不得旁人好吧!”
“够了,都给我住口!”定嫔自然是听不下去了,少不得嗔责几句:“这里是永寿宫,不是长春宫。平日里你们这样不知深浅本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有看见。可若是在此坏了规矩,岂非又要遭到旁人的挤兑,连累如妃受责。”
宸常在险些冲口而出的话是:不就是她如妃替你说了好话,让你摇生一变成了“定嫔”么!你用得着百般的维护,摇尾乞怜如同花狗儿一般?区区的嫔位,多大的恩惠呢,真是可笑极了!
索性生生的忍住了,宸常在只在心里暗暗怨怼,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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