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高孤立,好似一株亭亭玉立于冰山之巅的雪莲。着实美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生怕一腔的热情将如此冰寒的意境融化,凭白摧残了这本就不可亵玩焉的昂贵之花。
而妹妹则要活泼得多,虽为一样的容颜,却宜喜宜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小女儿的心性。总让人移不开眼眸,好似必得将她搁在掌心托住,细细抚摸之才能领略其神髓。娇柔自然是不缺的,可娇媚之色添了几许刚毅,倒不失柳絮随风的洒脱,名字可真是没有取错。
“娘娘不说话,许就是原谅了我们姐妹二人?”柳絮絮微微一笑,刻意说道:“方才常公公传了圣旨,皇上赐了封号,姐姐为康贵人,而我也得了丽字。臣妾不才,斗胆请娘娘指教,何为‘丽’,作何讲?”
“絮絮,越发的放肆了。”柳绵绵微蹙了眉,粉光若腻的面庞含了一缕薄愠,娇生生的让人少不得多看上几眼。
如玥不知该不该夸赞如宝长进了,唇边的笑意却隐隐透着凉薄,半含凌厉道:“本宫无从理解这‘丽’字原本的意思,不过见了柳氏两姐妹如绵如絮的功夫,却是心领神会了。”
“如绵如絮!”柳絮絮品着这话的意思,却不觉嗤嗤发笑:“这丽字当何讲臣妾愚钝,尚不能体会。可这絮字作何讲,臣妾见了娘娘您,竟有一番感悟了。娘娘可愿听?”
“哼。”如玥眉眼稍弯,言语凉薄而寡淡:“但讲无妨。”
“絮,乃如字当头,高高在上,系字为底,要稳稳当当的拖着那如才能成絮。也竟然是与此时的情景一般,娘娘您高高在上俯视着絮絮,也压制着絮絮,这样才是臣妾的命数,倒果真与那丽字无关。娘娘您可赞同。”
“虽然大胆,却也说的正是。”如玥的情绪,看不出一丝混乱。即便是柳絮絮一再的当中挑衅,她亦岿然不动,丝毫不受半分影响。这便是雍容华贵的端庄气度,越是面对着自己不喜欢的人与事,越要冷静理智,万不能让旁人钻进了空子。
“只是本宫此时,对此并无半点兴趣。倒是康贵人,本宫想知晓,初贵人何以对你大打出手,又为何会伤及其腹中的小皇子?”如玥审慎的目光,来来回回游走于二人的面庞,却看不出一丝慌乱或隐瞒,相反,坦坦荡荡的镇定,着实令她刮目相看。
柳绵绵又是俯首一拜,坦然对上如妃的目光:“臣妾也并不知晓为何初贵人会突然变脸,本是赏花品茶的雅事,许是哪一话不和她的心意了,这才……”
“哦?这么看,倒是真与你们无干!”如玥顺着她们的话,往下说。“那就真要怪初贵人不当心了。可怜了那个小皇子,连啼哭一声的福气也是没有,打娘胎里出来,便没了气息。”
“方才皇上来时,姐姐与皇上也是这般详说的。皇上无疑义,如妃娘娘也信了我们姐妹两人,当真是与皇上鹣鲽情深,心有灵犀啊。”柳絮絮根本不理会“小皇子”的话茬,东拉西扯的也只为扰乱如妃的心神。
这话倒是问住了如玥,每每有事,石黔默总是她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尤其是在这深宫之中,尔虞我诈,防不胜防,御医的存在更显得尤为重要了。
可自己,已经说过要他专职照料四阿哥,好不容将他剥离了漩涡,又怎么忍心再拉他下水呢!“不必了,想来庄妃也有自己信任的御医,咱们只管去看看再说。”如玥长长吁了口气,放松了心情:“但愿初贵人母子均安,后宫里牺牲的无辜孩子实在太多了。”
定嫔动容,轻轻拭了拭眼尾:“谁说不是呢,走吧娘娘,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永和宫之内,皇帝盱衡怒色,困心衡虑,来回迈着方步于内寝门外踱来踱去。庄妃显然是受了惊,怒急攻心,双腿不住的颤抖。分明看见了皇上焦躁难安,却口麻舌木,竟不知当如何劝解才好。
“怎么没有一点声音?”皇帝气急败坏的喝道:“不是说德馨有早产的危险么?怎么稳婆子和御医进去了这样久,竟然没有一点声音。”还是皇上耐不住性子,连连发问:“都是干什么吃的,不晓得来通报一声么?就令朕这么心急火燎的干等着!”
常永贵一直躬着身子,不敢说话,听了皇上这样的斥责,也得硬着头皮道:“皇上您千万息怒,得当心着自己个儿的身子啊。初贵人福泽深厚,皇嗣也足有七月,自古以来七星子最是聪明伶俐,必当母子平安。许是这会儿稳婆子倒不开工夫,才没顾得上回话。”
“皇上。”庄妃六神无主,听了常永贵这话,也不住的点头。“会的皇上,初贵人一定会诞下个活泼可爱的小阿哥。”
皇帝见她泪眼朦胧,朱唇淡白,不由得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这些日子,辛苦了你。”
庄妃努力挤出笑容,诚然道:“本就是臣妾愧对皇上,未能给皇上添个小阿哥。这会子有初贵人的龙裔,臣妾欣喜的不行。但愿天随人愿,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了。”
牢牢将庄妃拥进自己怀里,算是给彼此慰藉吧。皇帝已经记不清楚,前前后后他失去过多少儿女,未出生的,夭折了的,难道是上天对他的苛责么?怪他没有尽心竭力的治理好大清国么?
内寝的门轻缓的打开了,御医仓皇而落魄的走上前来,沉重的跪于皇帝身前,哀恸道:“启禀皇上,初贵人诞下死胎,已无大碍。”
简短的一句话,却有天崩地裂之效。庄妃顿时感觉山摇地动,乱石飞溅,且一块一块都砸在了自己的身上心上,痛不可当。“你说什么?死胎……怎么会是死胎呢?”庄妃从皇帝的怀里挣脱出来,强忍着哽咽,双眼空洞而失焦:“那么,可是个小阿哥?”
御医郑重的点了头,无比惋惜道:“的确是已经成了形的男胎。”
话音未落,正逢如玥与定嫔到。定嫔一下子失了心性,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定嫔,你这是怎么了?”如玥始料未及,想要扶却已经晚了。
皇帝的眼眸流露出些许凄哀,声音也沙哑的厉害:“常永贵,处理了吧。”
常永贵“嗻”了一声,才又宽慰道:“皇上,午时将至,怕日头要烈些。不若先回宫歇着吧?”
庄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见定嫔还跌坐在地,任由如妃与宫人怎样唤也不见醒转,心里更是郁结难平,恨意难消:“皇上,初贵人的龙胎向来强健,如今已足七月。若无冲撞,必将诞下生龙活虎的小阿哥,这事儿明显就是旁人故意的过失,实在不能就这么算了。”
此时如玥已将定嫔扶起,坦然对上皇帝的龙目,接茬道:“皇上,臣妾也是此心。此事必当给初贵人一个交代。”
定嫔“唔”的吐出一口污气,幽幽醒转,倚在宫人的肩头,潸然落泪:“皇上,臣妾心里堵得慌,怕是见不了这样的伤怀……事儿了。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告退。”
“送定嫔回宫。”皇帝允准,好言抚慰道:“你身子本就不利索,好好歇着。这事儿自有如妃担待。”
如此说来,便是皇上恩准了彻查。如玥福身领旨:“臣妾自然会详加查明,还请皇上先行回宫,保重龙体要紧。”没有皇上在这里碍手碍脚,自然方便自己好好试探试探这一双孪生姊妹的虚实。
心中也是暗恨钮钴禄如宝无事生非,孰不知倘若此事当真是这一双姊妹所为,必定会惹祸上身。恐怕届时连庆郡王也会跟着遭难。这样的恶事,她竟也浑做的出来,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皇帝忧思满怀,阖目长叹:“如此,朕也只得将此事托付于你了。万万不要,令人凭白遭冤才好。”
庄妃与如妃一并福身,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恭送皇上。”
皇帝转身之时,不舍的望了一眼厢房半阖的松柏迎客红漆门,侧首对常永贵道:“先不回养心殿了,朕想去延禧宫,看看四阿哥。”
“嗻!”常永贵拉长了细声:“皇上摆驾延禧宫。”
“那两个贱蹄子,身在何处?”果然皇帝一走,庄妃随即就变了脸色。“还不快把人带到正殿去,等候审问。”
小蔡子没敢直接回话,而是先睨了如妃一眼。才如实禀告:“方才皇上来时,两位贵人就已经自请有罪了。此时,也正在殿上候着呢!”略微踌躇,小旦子才接着道:“可是皇上并未有加以责罚,奴才斗胆猜想,或许未必就是两位贵人的过失呢!”
“混账。”庄妃勃然大怒,言语无状:“初贵人再不济,也怀着皇上的龙裔呢。金玉之身,难道会去和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冲撞么?哼,皇上他怜香惜玉,舍不得责备。你区区一个小太监竟也为之迷惑,恬不知耻的为那两个狐妇开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不给我掌嘴!”
“庄妃。”如玥总算理智几分,面上也泛着冷意。“即便是雷霆之怒,说话也不可以这般有欠分寸。你可贵为妃主,无论什么时候,都得甘为后宫表率。”
“我不是你,也没有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庄妃自然是没有好听的话说:“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个多么沉重的打击么?那可是个好端端的小阿哥!”
小蔡子从未见庄妃这样生气过,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敢松懈,不过几巴掌就打得两颊红肿不堪,脆生生的响着实令人揪心。
如玥松了口吻,半哄半劝:“知晓你现在心里必然不舒服,可事已至此,总该要妥善处置。若是震怒能解决问题,本宫也乐得陪你生气。该砸的砸了,该摔的摔了心里畅快就好。可眼下,你也听见了,皇上叮嘱万万不能‘冤枉’了谁。沉不住气,只怕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说的也在理。”庄妃软了态度,转身问还跪在原地的御医道:“方才你说初贵人诞下死胎,是一出生便死了,还是啼哭过才断了气?”
御医笃定不已:“微臣敢保证,由始至终,并未听见胎儿啼哭。在场的稳婆子与宫人,也如臣一般。且说,初贵人几度昏厥过去,根本无力诞育此胎。照这么看,胎儿极有可能是在腹中窒息而……”
“那么此刻,初贵人可醒转了?”庄妃总要听了初贵人亲口之言,才能做实此事。御医摇了摇头,叹息道:“初贵人本就是第一次为母,加之她身子单薄,又失血过多。能保住性命实属不易,这会儿怕是难以醒转过来。”
如玥倒是想得明白,遂道:“永寿宫之时,本宫记得庄妃你说过,小蔡子当时一并陪着初贵人于御花园散步。他可曾知悉前前后后之事?”
“够了,别再打了。”庄妃喝止小蔡子:“如妃的话,你可听见了?”
小蔡子如获大赦,连连点头,揉着肿胀的脸庞道:“奴才陪着初贵人散步,正逢两位贵人一并前来。虽然从未谋面,可仅凭两人一般的模样,初贵人就知这两位必然是新入宫的贵人。遂相邀叙话。
当时三位小主于御花园的浮碧亭说话,奴才们就远远的侯在亭下。起初三位小主还有说有笑的,可不一会儿的功夫,初贵人便将茶盏、糕点一并砸碎在地上,显然是动了大气。这奴才怎么敢耽搁,忙不迭的就上前去劝阻。
岂料初贵人不依不饶,当着奴才的面儿,就赏了两位小主中一人一记耳光。打完这一记耳光还不算完,偏是要再赏。那贵人哪里肯屈从,不住的闪躲,推搡间,初贵人的腰腹就撞在了亭子的石桌上。”
小蔡子的描述虽然简单,可庄妃却越听越为不安。“果真岂有此理,初贵人素来也算稳重,又是最柔顺的性子。若非那狐妇故意为之,好端端的她又为何要动怒,竟不顾自己的身子大打出手。如妃你可都听见了吧,当真是岂有此理!这样居心叵测的贱人,本宫如何能饶得?”
“如妃娘娘万福金安。”
如玥才迈进正殿,一众妃嫔皆起身相迎。待到如玥坐稳,妃嫔们才又重新回到各自的座位上。
这一幕,就像是大戏拉开了帷幕。接下来说什么闲碎的话,也就如同唱戏一般,有演的的,也有看的,有鼓掌的,也有喝倒彩的。如玥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妃嫔们,生旦净末丑,没有重样儿的,这便是后宫里最精彩的戏份了吧!
心头微微一热,脸上的笑意便蔓延至唇角:“内务府今儿一早拟定了两个字,给启祥宫的两位贵人做了封号。本宫觉得还不错,就令人送去养心殿请示皇上了。却不知合不合皇上的心意。”
庄妃捻起一块百花糕,津津有味儿的吃起来,也不多说话,安静的好似没有她这个人一般。诚妃品着如妃的弦外之音,愤然不已,必是内务府为博取皇上的嘉奖,选了格外不入流的字眼。且如妃的话怎么听起来,都似渗透着冰凉凉的心寒。遂犹如不闻,自顾自摆弄着尾指上长长的护甲。
淳嫔素来也不多话,但见有些冷场,只好率先开腔:“说道启祥宫的两位贵人,倒也是后宫里的奇景了。只知道是庆郡王府送进宫来的,却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姓什名谁。且也似不爱搭理咱们这一群姐妹,从来没有走动过。”
想了想,淳嫔也不预备多加埋怨,饶有兴味道:“方才如妃娘娘说起赐字,但不知是哪两个字呢?”
“让我猜猜。”宸常在凑趣儿似的一笑,一抹红唇添了几分娇媚,媚中又隐隐透着阴险,少有的得意:“莫不是吉祥,如意之类。一人一字,凑成喜庆欢愉之词,倒也颇为合宜啊。”
定嫔少不得白她一眼,兀自淡淡道:“想来内务府选定的都是好字,如妃娘娘看着也好,皇上必然喜欢。”
“可不是么!”沛双轻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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