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城,算是大地方来的“洋人”,妈妈从不会让我去他们家玩儿,说他们家有个疯子。
可他们家门口却很好玩儿,有供街道上居民用自来水的很高的水塔、机井、大石碾子、几棵遮天蔽日的古槐树和几座废弃了大轮子的水车……;还有许多在机井旁洗衣、洗菜、聊天儿的人们……男女老少、大人小孩、叽叽喳喳……每天都很好玩的。
听奶奶说,二蛋的爷爷解放前是我们那一带有了名的最大的大地主,过去,家称万贯、安居广厦、良田几百亩。
二蛋的爸爸从小娇生惯养惯了,打老子骂娘,和他爷爷一样作恶乡里……!
他爷爷,解放时被贫下中农,天天游走批斗,最后听说是被几个苦大仇深的“阶级兄弟”
给点了天灯!
哦!
天灯是什么?
就是把人身上浇上汽油,高高地吊起来,活活的点火烧死!
二蛋的奶奶,就是我妈说的那个疯子,解放前也是方圆百里,有了名的美女、才女。
解放时,也跟着他爷爷整天挨批斗,被整成了“极度”
的罗锅腰,背上像扛了个小山包似的肉蛋还不说,还成了大小便失禁的瘫子。
…… 说来他家也真是够倒霉的,家境如此的一落千丈、一贫如洗,给全家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劫难和没有尽头的困苦。
大前年,二蛋那妖艳漂亮的妈妈,给他生了一个**,取名:三蛋。
在三蛋半岁多的时候,她妈妈因吃一碗,发了馊的大米饭,食物中毒一命归了西!
他爸爸就将这一切罪过,归罪在了她爷爷奶奶和Mao.ZD身上!
说要是还在旧社会,他娘子也不会吃上发了馊的米饭,更不会死!
二蛋妈死后,没人再伺候他奶奶。
她爸爸穷凶极恶,就把他奶奶扔到了羊圈里,和羊拉尿吃住在了一起,也真省去了在床上折腾的麻烦……。
这年,三蛋已经三岁多了,我的大妹妹梅梅也刚生下来七八个月。
我的爸爸妈妈每天都要去上班儿,二蛋的爸爸也要出去跑外靠给人家做木匠活为生。
所以,他带三蛋,我带梅梅、兼烧饭,成了我们暑假天经地义的功课!
…… 我们家的日子和生活,算是我们哪一带挺好的了!
大夏天的也不是中秋!
也不知奶奶何来的心血来潮,竟在炉子上为我们打起了一炉一炉的月饼!
可把我们高兴极了!
傍晚,天有点黑了!
奶奶吩咐我,给二但奶奶拿过两个酥皮月饼去,说是她俩过去在一起学过绣花儿,有点儿交情,舍不得看她现在挨饿。
我背上妹妹,兴高采烈地就去了……。
二蛋家大门前,大石碾子上,做了许多的拉家常人们。
地上也放了许多的蒲墩(用稻草编成的,可供人们坐的大饼似的圆草墩儿),两三个妇女也坐在那里。
我时刻记着妈妈的话,不敢走进二蛋家的大门儿,也只好,站在门外敲门及大声地喊叫……。
二蛋出来了,不由分说,就把我和妹妹拉了进去!
这是我第一次走进了他家大门……。
院子里满目的凄凉,乱七八糟的,靠近墙角的羊圈里,那个浑身脏兮兮的老太太,一手抱着一只羊,卷缩在那里!
一动不动……,眼睛里冒着无奈、可怜、还有些可怕的光芒……。
他的爸爸,把我和妹妹,让进了屋里,假惺惺、客客气地让我们喝一碗他家桌上的绿豆汤!
说:“你俩刚吃完月饼,这解渴去火又清凉……!”
我不听他说的,急急喝了几口,就冲他说:“月饼可不是给你们吃的,我奶奶说了,必须让我看着二蛋的奶奶亲口吃了它!才让我们回去!”
他一听这话,又假惺惺地笑了笑,说:“好好!我这就去给她吃!”
说罢,带着我们向羊圈走去……。
抓过月饼,他的奶奶笑得更灿烂也更KB了!
羊也拼命地扑向她的嘴边,和她争夺嘴边月饼掉下的碎屑……。
一会儿,所带的两个月饼,很快被她全部吃光了……。
走出他们家院子。
妹妹,刚开始学走路,我两只手,拉着她的两只胳膊,边练习边走着,二蛋、三蛋也高兴地跟着出来!
手里拉着的妹妹,蹒跚着走向大石碾聊天儿的人群……。
地上分明有两只蒲墩儿,闲放在那的,其中一只比较大的,显出一种棕绿棕黄的颜色。
妹妹冲它走去,且学着大人一屁股就坐在了它的上面……。
突然,那只蒲墩剧烈的向她幼小的身上夹裹去,且还整体的在她身上扭动……!
妹妹“哇!—”
地大哭起来,所有的人向这里望来,也是一阵惊叫!
惊叫声,顿时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啊!
那竟是一条臂腕粗的大蛇,原来盘在那里!
一动不动!
妹妹这一屁股坐上去,它肯定惊慌失措,全身扭动起来……。
妹妹吓得魂惊魄散,大哭不止……。
这时许多的人拿来了砖头、木棒……冲蛇砸去!
我也拼命冲上去,把妹妹抱在了怀里……。
突然,又有人惊呼道:“快看,蛇嘴里叼着一个酥皮月饼……”
更奇怪的是,三蛋竟冲着那条大蛇“妈妈!妈妈!的叫个不停”
…… 那条大蛇,被赶的到处乱窜,可却总是时不时地扭回头来,冲着三蛋看来看去!
好似很含情脉脉、不忍离开的样子……。
明明二蛋的奶奶,已吃完了月饼,当时小城也不是中秋,那个年代,食品店里也不会看到月饼,再有,三蛋管那条蛇叫妈妈,这真是那次我们百思不得其解,鬼怪精灵之事……。
(二) 盛夏的人们,就像铺路用的石子浑身浇上了滚烫的沥青……,被炎热的夏夹裹着。
那时,还没有空调,且很少有人家用得起电扇,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蒲公扇,呼哧呼哧地扇着,小城铺天盖地是知了拼命的鼓噪声……。
木塔寺里,果然拉来了十几卡车的架杆架板和钢丝铜线什么的建设用的东西。
听说,落秋就要施工了,这就意味着:即将结束我们在木塔里的称王称霸、上窜下跳的历史。
小伙伴们,不免平添了无尽的沮丧……。
塔坡下南面的荷塘,还是那样的碧绿清澈……。
盛夏的蛙鸣,知了的鼓噪不知是在讴歌这盛夏古塔的喜怒还是哀乐……。
我和二蛋带着他弟弟,我妹妹,把妹妹放在可以坐立睡觉,带栏杆的童车里推着,又相伴来到了古塔下……。
这次来,我们的目的很明确,除了游玩,就是二蛋提议的:偷出一捆已作仓库的濒临倒塌的破殿里的铜线,卖到废品收购站。
在把卖得的钱,去到商场里买回那台垂延已久的玩具:“绿色的军用坦克车”
。
听售货员说:放上电池不光能走,还能发射出炮弹来。
啊!
那可是多少小男孩的梦想啊!
我倒不是为别的,这样,“隔壁班的那个女孩,经过我的窗前”
时,再也不会傲气地不理我,准会:“冬哥哥长,冬哥哥短……”
地把我叫晕!
啊!
我也进入了甜蜜的梦想……。
我们假装无忧无虑的,折了几个两米来长的芦苇杆,杆头上用苇须邦了青菜叶在池塘边儿钓青蛙!
很灵的哟!
不一会儿就有四五只青蛙上钩了,把它们放在妹妹的车厢里供他俩玩耍!
……我俩继续,研究我们的运作方案。
交代好三蛋,一定看好我的妹妹,我们就到破殿周围游逛了!
…… 破殿的破窗子,已用木条象征性的钉了起来,它不远处,就是那个和白胡子老头好过的失踪了的小寡妇过去的小杂货店,也就是她家,现已荒凉,了无人迹!
可她家的矮墙是用碎石条堆放起的,书本儿大的石条到处都是。
我们跑过去,每人拿了一块,很快就把破窗子砸开了,一转身就爬了进去……。
啊!
天哪!
一捆一捆的山一样堆起的铜线、铝线、钢绳……满满当当的一屋子!
我们就像是进了天堂一样的,兴奋地只在地上打滚,狂欢……!
二蛋兴奋地说:“我要把它们都运走,卖了,可以给我爸爸盖楼了……”
,我说:“你别瞎想啊?一两捆就够了,咱俩这次一人一辆坦克车,偷多了,抓住会被枪毙的”
。
原则问题上,他不敢自作主张,还是听我的。
于是我们很巧妙的搬了两捆,放在了窗台上,准备等天黑了,从窗外一搬就走,放在小车子上大模大样地就能推回去……。
就在这时,窗外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水的哗啦声!
妹妹梅梅“哇!—”
地一声大哭起来,三蛋也拼命地大喊着“妈妈—!妈妈—!”
二蛋靠窗比较近,他迅速的向窗外望去,大叫道:“不好了!有人来了!”
我也挤过去,朝大路上和院子里看着,可什么也没有!
他却大叫:“不是!是在荷塘中央!”
我再看去时,果然荷塘的水中央一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我们急急爬了出去,向小孩子那里跑去。
等坐在了池塘边儿上,我俩的心还在嗵嗵地跳个不停!
脸色蜡黄腊黄的,妹妹还在拼命地哭闹,三蛋冲着荷塘中央,拼命地叫着妈妈……。
我说这绝对不可能!
要是中午,天气太热,也可能会有个别小孩到这来洗澡、游泳什么的,可很少有大人来。
现在,已是黄昏了,刚才我分明看到的那个背影和水声,是个大人。
二蛋急忙插嘴说:“大人?就是男人也没关系啊!那却是一个很妖艳,眼里冒着凶光的中年妇女!长得还真有点像我妈呢?”
听罢,我浑身瘫软地坐在了地上,从脚底到头发,一身可怖的冷汗!
……还拼命地摇着头!
说:“这绝不可能!”
…… 日头,刚刚落下西山,天空还有一抹的红晕,东边儿,月亮就已早早地爬上了天空。
傍晚了,天,就像是早晨五六点的时候一样,还是昏亮昏亮的,加之刚才的惊吓,我们还是不便急急下手。
…… 这时,三蛋手里拿着的钓蛙杆顶端,已经浸进了水里……。
突然,那里“咕嘟咕嘟——”
地冒起了水泡,他提了提杆子没能提起来,随后,水泡的咕嘟声越来越大了!
我们都想到,是一只很大的鱼或甲鱼咬住了杆子……,一时又兴奋得不得了!
二蛋接过杆子,我也上去帮他提了提,很重,没能提动!
苇杆很粗,是很干很坚硬的那种。
水泡“咕嘟咕嘟——”
声越来越大了,我们商定,不能硬提!
因为没有拴钩子,猎物一定会脱逃。
不如用尽了力气,拼命地向它刺去,我们再下去把它抓上来,今晚肯定就是渔利双收了……。
想着想着,我们的心又兴奋的嗵嗵地跳了起来。
说是迟那是快!
我俩用足了浑身的力气,向水里冒气泡的地方刺去……!
随着:“呜呀呀—!”
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水声哗然大作……,一个披头散发、呲牙咧嘴很是妖艳的女人,直立着浮出了水面儿,眼里冒着蓝火苗一样的幽光……!
妹妹和三蛋同时“哇!—”
的一声大哭起来!
“鬼—!鬼—!”
……我俩也丢下杆子,推上妹妹,拉上三蛋拼命地逃离……。
身后荷塘里,传来鬼哭狼嚎地鸣叫……!
(三) 晚上,回到家里,妹妹总是哭哭闹闹个不停,妈妈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也张口结舌答不上来。
吃完晚饭,街门儿外大街上哄哄嚷嚷得好像热闹了起来,爸爸出去看了一下,说是:“石油队上在大场里放电影,叫《夜半歌声》”
我可不敢出门了,可是家里人都去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那不是要把我吓死啊!
无奈,我也跟上妈妈搬上凳子推上妹妹去了……。
去得太晚了,人山人海的正面已经没有了可以找到的位子,也喊不到了早去的爸爸和奶奶他们……。
银幕是挂在两根电线杆子上的。
我们就来到了银幕的背面儿,虽然看到的人和字都是反的,可人却少了许多,还是能凑合着看。
妹妹也许是下午哭得太累了,很快就在小车子上睡着了,我也由于银幕上的KB情节和画面儿的渲染。
一时半会,更难从荷塘鬼尸、妖艳女人的阴影里走出来……。
电影演到后半部分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昏暗的月亮已经跑到了西天……。
这时,借着银幕上的光,我发现身旁右侧不远处,有一个人总是不看着银幕,眼睛总冲着我这里瞧来瞧去的。
于是,我扭过头向他望去……。
啊!
竟是水中的那个披发女人!
在她怀里抱着的那个不正是三蛋吗?
怎么?
我急忙紧紧抱住妈妈的胳臂,心想:“鬼也来这里看电影?”
看她和三蛋很亲切的样子!
我又顿时的心跳加剧,急忙用手掐掐大腿!
不知自己是否还活着?
还是已经死去?
……我拉拉妈妈的衣角,用手指指她!
问妈妈那是谁?
妈妈也扭过脸儿去看了看,说:“那不是三蛋吗!”
我说:“不是说他!是说那个女的!”
妈妈说:“那也许是三蛋的姨妈,看模样,长得挺像三蛋他妈的!”
那女的还是披头散发,竞冲我们这里笑了笑,虽然笑容里有些KB!
可也分明看到了慈祥、幸福、满足的成份在里面!
说话间,她抱的三蛋越来越紧了,好像是要怕被我们和其他人抢了去似地。
更怪的是,三蛋竟不叫我们、不说话,也很幸福的样子……。
再转过眼去看时,那个女人和三蛋,他们却都不见了……。
不一会,正面的看电影的人群堆里一片哗然,乱套了!
人群像浪潮一样地涌动……。
人们都说,地上发现了一条像臂腕粗的大蛇,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后来听人们说:“由于人流的涌动,竟踩伤压伤了好几个人”
。
…… 那晚我回到家里,再也没有睡着觉,跑出我独居的小屋,逃到爸妈的房间,在床上,夹在爸爸妈妈的中间儿,开着灯,回忆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直到凌晨六七点钟,才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 梦里,我梦到:三蛋在碧波荡漾的荷塘里游泳……。
后来,那个女的带着他去到了一个好似《西游记》里“水晶宫”
的地方,在那里幸福的生活、成长、微笑着……。
…… 直到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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