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义华突然从床上跳起，朝门口的方向大叫：“下雨……”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啦？”方渠夜用小拇指挖了挖耳朵。

    “下雨了，我们仅有的几件衣服还在外面呐！”

    “没有没有，我刚才去外面看过了。睡吧睡吧。”渠夜难得温柔体贴一回。

    “哦……”赵义华悻悻地转身，“哎？不对啊？你背着那把‘上善若水’做什么？”

    方渠夜拧眉：不该聪明的时候他倒是聪明了哈！继而一脸微笑：“蚊子太多，我杀蚊子的。”

    “啊？哈哈，你别蒙人了！这也……”赵义华意图发挥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还不去睡？”方渠夜脸上的微笑更加灿烂光明，赵义华却打了个冷战，然后一溜烟地闪了。

    收回视线，方渠夜垂下眼睑，睫毛在脸上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大概觉得房间里太过安静，方渠夜瞟了一眼赵义华床的方向，嘟嘟哝哝地呓语几声，倒床便呼呼大睡，用他最响亮的鼾声来告别这样的安静。

    几日过后，清晨，方渠夜已经收拾好随身的行装，跨出房门，停下脚步，抚上肩上的包袱，里面的以前行装都是方雷亲自帮他收拾的，方渠夜不自觉轻叹一口气，男人不死女子，想家里人的时候，也许只有一声叹息罢了。

    现在，他倒想他老爹突然出现在眼前，狠狠揍他一下，然后大吼：“你这臭小子！”

    这样的感触越浓，方渠夜就越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莫名其妙。首先，自己莫名其妙地被“邀请”，第二，老爹的话，很莫名其妙！第三、自己被说成所谓的变天者，更加的莫名其妙。

    “呵！”方渠夜抬头望望天，却只看到迷雾缭绕于着深深的山谷之间。这样深的山谷，方渠夜长这么大可是第一次见过。

    蓦地，方渠夜突然仰头一笑：就这样走吧！

    “想什么这么开心。”方渠夜突然听到一个这好几天来都不曾听到的声音。转头，楚连翘正靠在柱子旁，穿着一身白衣，头发全部竖起到头顶，用白色的丝带固定成一个发髻，显然是——女扮男装。勒紧的银色腰带配着一把剑，倒是几分英气。

    方渠夜收回目光，有些不自在，毕竟前几天他惹了她，他记得她当时眼睛里湿湿地离开，好像真的很生气。

    “没什么，那个……”方渠夜挠挠后脑勺，有些手足无措。

    “想说‘对不起’？”楚连翘忽然凑近了，问道。

    方渠夜撇开脸，重重地点点头。

    “不用了，我可没指望你说。”楚连翘背过去，双手环胸，淡淡扫了一眼。

    “什么！你什么意思啊，什么叫没指望？好！”方渠夜一怒，扳过楚连翘的双肩，正对她的眼睛，“对不起！这样行了吧！”

    竟然敢说他不敢道歉，可恶的婆娘。

    “……”没有回答。

    方渠夜眨眨眼睛，确定没有看错，因为楚连翘低着头，脸红的像芋头。

    “哎？冷酷婆娘？”方渠夜立刻换上一副看好戏的嘴脸，使劲瞅楚连翘的脸。

    楚连翘余光一扫，连忙挣脱方渠夜：“师兄？”

    “嗯，连翘、渠夜，你们都在。”楚孟牵着黑浅，走了过来。黑浅一路小跑，蹄子在地上蹭了又蹭，精力充沛。

    方渠夜还停留在空中的手僵了僵，随即绽开笑容，黑浅眼睛一亮，小跑过来，和方渠夜撒娇。

    “乖啊。我的亲亲亲亲的黑浅。”方渠夜胡乱揉着黑浅柔软的马鬃，黑浅欢快地叫了几声。

    “渠夜，现在我们就去找明月师太，解开你的第二道封印。”楚孟扶了扶背上的包袱。

    “东西都收拾好了，当然是现在走喽。”方渠夜瘪瘪嘴，这山谷太深太宁静，不适合他待着。

    “嗯，那我们走吧！”楚连翘故作男孩子模样，用大拇指在鼻尖刮了一下。

    “我们？”方渠夜暴跳。

    “对啊，我表哥到哪，我自然到哪。是吧表哥？”

    楚孟：“嗯。”

    方渠夜：“你……和你走一路还不到地方我恐怕就死了！”

    楚连翘：“哼哼，我要是想要你的命，你早就没命了。”

    “……”

    楚孟看着方渠夜脸色铁青，但另一个又是自己的表妹，怎么说都不合适吧，他要打圆场，恐怕会变成两人同时攻击的对象吧，楚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用一句话说服了自己：我一介修道之人，不掺合此等凡俗之事。

    “咳咳……”几十步之外传来两声咳嗽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还隐隐有种在脑海中产生回音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

    “师父。”楚孟正色，连忙向一棵青松的方向行礼。

    “呃……绝倾道长。在哪呢在哪呢？”方渠夜和楚连翘闻声同时在停止争吵前给了一记眼神——来日方长。遂都往青松的方向张望。

    “呵呵，小兄弟，我在这呢。”

    “啊！”

    “怎么了，小兄弟？”绝倾道长挥挥拂尘，傲然若仙。

    方渠夜悄悄咽了口水：他还在望着呢，转眼人就站在跟前了，他是要吓一跳的。

    “啊？呵呵，没事！呵呵……哎？道长是要送我们？”

    “呵呵。”楚连翘冷笑一声，表示某人妄想。

    绝倾道长笑而不语，转向楚孟：“此次路途遥远，你先带连翘姑娘在谷口等候，我与小兄弟说几句话，再让他与你们俩回合。”

    “是，师父。”楚孟转身捏了个诀，“连翘，走。”

    “嗯。”楚连翘别有深意地瞧了方渠夜一眼，拉上楚孟，瞬间“咻！”地飞走。

    “那个……”一直跟在绝倾道长身后亦步亦趋，方渠夜终于憋不住了。绝倾道长停下脚步，两人已经站在一处石崖，枯松倒挂，石凿斧劈。

    他下意识地朝下忘了一眼，脚底一挪，一颗石子跌跌撞撞地滚落进了云雾，寒意从腿下往上爬。方渠夜不禁惊奇：这里本就是以谷为名，没想到这谷下还有更深的地方。

    “你看看悬崖下面是什么？”绝倾道长的玄青色上沾湿了雾水，他抖了抖宽大的衣袖，伸出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捋了捋长而白的胡子。

    方渠夜吸了吸鼻子：“还能有什么，雾呗。”

    “呵呵……天空呢？”绝倾道长指了指天空。

    方渠夜拧眉，皱褶如山川：“不还是雾。”这个老头子到底想说什么，方渠夜不自觉在心里想。

    “那现在又如何？”

    “什么？”方渠夜正要问，忽见绝倾道长拂尘一挥，头顶一方天空的云雾瞬间散开，一缕缕金灿灿的晨光投射，铺撒在两人的身上，脸上。

    “小兄弟，以后无论如何，不可能一直晴若秋日，都有云雾蔽天的时候。不论是去望月峰，找明月师太，还是以后的几位上人，若苦难的时候，记得用手拨开云雾，方可见到阳光。”

    “见到阳光。”方渠夜喃喃几遍，抬头，一轮火红的朝阳缓缓出山。看着昆仑高峰，方渠夜突然问，“道长啊，莫非那个明月师太和你……所以当年出昆仑派，立绝倾门？”方渠夜扬起嘴角。

    绝倾道长一怔，忽然爽朗地大笑，拂尘一挥。

    “啊——！死老头！你肯定和明月有、一、腿——！”方渠夜飞上高空，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