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并不畏惧风雪的严寒,也不畏惧无人欣赏的孤寂。它就那么安静的仿似被人遗忘的,向人们,向大自然默默展现着自己的高傲不屈。
“启禀皇后娘娘,其他各宫的娘娘已经到了,正侯在宫外。是否现下就将她们请进来?”绮儿走上前来,躬身一礼,轻声慢语。
自昨日太医宣布我的身子已经全好了之后,今日便又照常开始了晨礼。我对于这些毫无用处的礼节,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可惜,廖静宣不松口,其他人也不敢逾越半分,只能遵照皇上的意思办。
“带她们去含风殿等候吧!”我收回沉思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向身旁垂头敛目的绮儿,柔声吩咐。
绮儿答应一声,便躬身退了出去。
其兰赶紧走上前来,为我将厚实宽大的明黄绣金凤叼玉斗篷披在身上。尔后,便随在我身后,向含风殿走去。
走出殿内,我仰起头轻轻哈出一口热气来。只见素白又显清冷的热气,就像一股透明的水柱,徐徐向空中升腾而去。
缓步跨进含风殿之后,依旧如往常般,她们齐刷刷自座位中站起身来,向着我躬身见礼。我也是如往常般,缓缓走到上位中,才出言让她们平身,赐座。
廖静宣的五品后妃,本就为数不多,去掉紫修媛,本来是少了一位的。可现下却是刚刚好了,自然便是多了那一位贵妃之故。
今日下席首位光亮亮,又璀璨无比的位子上,坐着的再也不是涵贤妃了。
我很是奇怪,廖静宣那么宠爱她的。今日这么冷的天儿不说,之前他又一口咬定是我害死的紫修媛。怎么如今,还放心让她来参加,这种可有可无的晨礼呢?真是费解!
我递目望过去,细细观赏着她。只觉得她眉眼间有股熟悉的感觉,具体看过去,却又说不上来为何会如此熟悉。不过,她的眸子我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的。
那是一双和紫修媛一样的眸子,狭长微翘,勾魂摄魄。只不过她的眼球,略微显出深棕色,与紫修媛黑亮透彻的眸子,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区别的。
她也穿着一身华贵神秘的紫色罗裙,衬着肤色更加白皙,眸子更加妩媚。
我终于知道她为何会突然间得到如此荣宠了,那应该便是廖静宣对紫修媛愧疚的,另外一种表现方式。
他看到这么一个如此相似的人儿,定会以为是上天感念他的痴情,他做错事情内疚的决心,才又将紫修媛送到他面前的。
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这样想的。但我所知道的,并且能肯定的就是眼前这个女子,其实是沾了紫修媛的光的。
不知现下已魂归地府的紫修媛,如果见到这种事情,在她面前重演,她会作何感想。
是感激涕零,欢喜于廖静宣对她的痴情。还是怨恨交加,责怪廖静宣对她的决绝。更甚是鄙视廖静宣,此番让人摸不着任何头脑的做法。
“臣妾自知位次份低,无权过问贵妃娘娘一些私事。可现今皇后娘娘也在此,难道贵妃就不打算向皇后娘娘禀明一下自个儿得身份吗?
毕竟贵妃娘娘未被册封前,只是储秀宫里一个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秀女。臣妾并不知贵妃身份几何,况且皇后娘娘自东舒国来,更不会知道贵妃的家世了。”涵贤妃依旧坐在朱漆雕花檀木椅上,扯起唇角,眉眼带笑。
“不过,臣妾倒是看着贵妃娘娘,眼熟的紧。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样。”絮美人也是含着一抹浅浅的笑意,接过话来,似有所指。
“那是当然了,你若是看着不眼熟还怪了呐。她不就是和紫姐姐长得相貌相似,才得到皇上的宠爱的吗?不然,就她那样,哪里能有这份殊荣?!”莲婕妤极为不满的瞥了那女子一眼,下巴上扬,娇言傲语的说道。
莲婕妤这话说完,絮美人便微不可见的递给我一个眼神。我诧异于她的转变,一时竟愣在了那里。
“瞧莲婕妤这话说的,紫妹妹这辈子也不容易,咱们还是让紫妹妹静静的安歇吧,且莫要再打扰于她。
况且,许是本宫愚钝,本宫并没有察觉到景贵妃与紫修媛到底哪里相像。
她们本是不同的人,即使有着相同的面容,性格也会有所相差的。皇上既然宠爱于景贵妃,肯定有皇上喜欢的理由。
也许是因着景贵妃娴雅端庄的气质,那也说不定。你们觉得呢?”我揣度着絮美人的意思,不动声色的接过话来。唇角微弯,笑意不减。
“皇后娘娘说的也有道理。臣妾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子,竟也未发现景贵妃与紫修媛,相像之处在哪里?想来还是不同的吧。”絮美人又将话头接了过去,继续圆满这个谎言。
充分表明自己的立场,拉开远近。再也不似先前那般,想要接近于我,却还担忧别人知晓的复杂心理。
“让几位姐姐们见笑了。就凭臣妾这副模样,又怎么能与修媛娘娘相提并论呢?臣妾惶恐!”景贵妃站起身来,礼节性的躬身一礼,尔后慢慢将殿内众人环视一遍。
轻启唇角,散开浅笑,接着道,“今日得见几位姐姐,臣妾甚感荣幸之至。原本早就想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可臣妾听说娘娘病卧榻上,俱不见客,也就一直没有寻到合适的机会过来。”
“妹妹有心了。本宫也只是偶感风寒,身子乏力而已。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当心着自己的身体才是。”我端直身子,扯起的淡笑如一把粘腻的面糊,挂在脸上,不得摘下。
“谢皇后娘娘关心。”她面含笑容,又缓缓向我施了一礼。
后来才得知她的父亲是京县丞(官级:从七品。)蔚齐。而她——蔚氏景冰,是自一年前选秀进入宫中的,其间一直未曾见过圣颜。
直到半月前,皇上突然去储秀宫后,宠幸了她,第二日便被册封为了景贵妃。
我了然般点了点头。
今日的涵贤妃也不知是怎么了,浑身像长满了刺一般,处处扎针刺脚,皆是针对景贵妃的。倒是平常飞扬跋扈的莲婕妤,安静了许多。
也许莲婕妤讨厌的是我,而涵贤妃正好不喜欢的是景贵妃吧。我这么猜想着。
69.第二卷 嫁入西廖几多愁-第六九章 景妃(二)
一晃眼的功夫,日子又在不知不觉中缓慢过去了。今日如同以往的每一日一样,千篇一律,毫无新奇可言。
若硬要在枯燥乏味的日子中找出,特别不一样的所在的话,就只能是近日一直被宫中诸人,热热闹闹讨论的主角——景贵妃了。
今日晨礼散后,听说在回宫的路途中。景贵妃一个不小心,撞到了一旁走着的涵贤妃的大宫女燕儿。
燕儿猛然被撞,缓不过神来,竟然就这么直直的扑到了涵贤妃身上。
于是两人华丽丽的跌倒在了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小路凹凸不平,想来涵贤妃是吃了些苦头的。
待狼狈的爬起身来,她就想要发火,可也只能逮着自己的大宫女来发。
有目共睹,景贵妃撞的不是她。撞倒她的是她的大宫女燕儿,她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正巧又赶上覃公公来寻景贵妃,景贵妃遵照圣旨,要赶紧着回去伺候廖静宣。自然也没有时间,等在那里听涵贤妃的指桑骂槐。
故而颇为得意的瞥了涵贤妃一眼,甩甩衣袖,噙着满面的笑意,带着覃公公一起嚣张的扬长而去。
我听得此事,便让其兰备了份礼物,准备去毓秀宫看望她一下。
之前虽然是在演戏,可她帮我寻簪子,替我作证这件事,我也是一直存在心里,充满感激的。但是经过年一希辞官归田这件事,我心里对她隐隐有了些许戒心。
莲婕妤虽然性子急躁,可她这种人,自视甚高,应该是不屑于说谎的。她在紫园殿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也趁闲暇时,在脑海中回放了好多遍。压根就不相信她会害我,但同样极为矛盾的,我也相信那句话的真实性。
心里两种不能相溶的想法,一直就这么相互干扰着,对于她的态度,自然也就有了些许模棱两可的样子。
到得毓秀宫,和她闲聊了一阵子。见她无甚大碍,正好莲婕妤又过去看望她了,我便也就借故离开了。
晚间时分,其兰将绮儿和西伶遣退,悄悄告诉我了一件“大事”。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将其兰看了又看,实在想不明白絮美人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今日午时,其兰去御膳房时,听到好些宫女太监躲在一处嚼耳根。便上前探听了一番,才知絮美人是想要送给我一个大礼。
可又不知送何礼物好,送的贵了,她一个不受宠的美人,也实在送不起。可若是送得轻了,又怕我看不进眼里。
左思右想,仍旧没能想出好的办法来。只得吩咐下去,让这些宫女太监给她出主意。
谁若是说的好了,重重有赏。经此一传,后宫里的好些人便都知道她要送礼物给我了。
我颇为无奈的望向其兰,摇了摇头,表示不解。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她不惜花费大手笔,硬是利用这古代最好的舆论方式,将我烘托到这么高处不胜寒的位置上。
亦或者是,她将自己放的那么低,又将我捧的这么高。就是想要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投靠我绝对是明智的选择?!
脑子里胡七八糟的乱想一通,最后又都被我和其兰一一否决了。最后还是其兰困的站不住了,劝慰我,不管事实到底是怎样,明天过后就能知道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我这么着劝慰自己一番,果然凑效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
次日醒来,飘落了整整一天两夜的雪花,终于停下了自己疲惫的步伐。金灿灿红彤彤的日光,自东方渐渐升了起来,染红了大片湛蓝清冷的天空。
絮絮滑落的大雪是停止了,可寒气却是越来越重。故而一大早,其兰就被我派去给喜儿送了几件厚实的夹袄,还有一些冬日里需要穿的长衫。
一向乖巧不多言语的西伶,打好清水,进来为我梳妆。待一切收拾妥当后,其兰也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绕过地上已经开始融化的一大片一大片的水汪,我和其兰两人,身后跟着小席子,艰难的向含风殿行去。来之前,其兰就提议,让我坐凤撵过来的。
可我喜欢看这些晶莹的雪花,厚实的冰块,一瞬间便幻化成水的样子。这是大自然,给予我们的想让我们在疲惫之余,稍感开怀的魔术。
可惜,人就是这般贪得无厌的,看得多了,便不再觉得它是稀奇的,不再觉得它拥有格外的不凡的魅力。
记得很小的时候,当我有一天看到自己,这一生中还从未见过的雪花时,那种欢喜满足的感情,不言而喻。那种感叹大自然神奇的心情,连言语都无法表达。
“娘娘,小心!”其兰一声惊呼,才将我自迷茫中唤回神来。
垂头看去,明黄色的绣鞋的边角,已经濡湿了一片。我无所谓的轻笑了笑,抬头见到满目担忧的其兰,轻声道:“没事,别担心!”
“娘娘,您还是回去换一双吧。要不,奴婢给您取来。”其兰靠过来,一手搀扶住我,小心翼翼的向前行去。
“没事。这点积水怕什么?走吧!”我飞快打断了其兰又要说出口的话,当先一个向含风殿行去。
端坐于上座中,寒暄过后,我便感觉到有几丝无趣。又过了一阵子,许是见大家都再也无话可说,准备回去了,絮美人才幽幽站起身来。
招呼着贴身跟随的大宫女,一起走上前来,矮身见礼,唇角挂着讨好的笑颜,圆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形:“臣妾(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顺畅百福!”
“起来吧。絮美人今日与以往不同,怎的如此多礼了?”我展颜一笑,装作毫不知情的淡然问出。
“前几日娘娘大病之时,臣妾几次都想要去探望娘娘的。可每次都被殿门口的公公拦了下来,说娘娘身子弱,不易见客,臣妾也毫无办法。
时至今日,娘娘凤体已然大好,这当真是天降福瑞。臣妾在这里,当先为娘娘贺喜了。区区薄礼还请娘娘收下,礼物虽轻些,心意却是最诚挚的!”絮美人说着,将身旁宫女手中的一方锦盒接了过来,双手奉上。
我扭头示意其兰,将礼物接过来。尔后打开锦盒,搭眼一看。大红色织锦流云绸子中,赫然躺着一支鎏金模印百花蔓草如意头大发簪。
“没想到,絮美人竟然时刻都在为本宫挂心着,当真让本宫欣喜不已。这支发簪,平和中透着贵气无限,简单直白,雕刻细致,手法轻盈,本宫很是喜欢。絮美人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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