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依旧是我要迎娶的皇后,依旧会是我的妻子。
这点微薄的认识,曾让我暗悔的心里,有了一丝丝细小的甜蜜,一丝淡淡的光芒。
可新婚夜那日,她的做法,让我彻底对她失去了任何有可能的幻想。原来她眉宇间萦绕不去的,那么深厚浓重的哀愁与忧伤,都是冲着我来的。
换言之,是我亲手杀了她最亲的亲人,所以她来,便是要寻我为他报仇的。我什么也没说,便默认下了这件事。
即使试图弑君,以使她犯下了可以株连九族的重罪。可我并没有治罪于她。看到那张面孔,我便硬不下心来。
况且打小我便想要表现给那个美丽的女子看的,我那小小男子汉的自尊,在这一刻又充塞进了我的胸腔之内。我骄傲的睥睨着她,就好像十四岁在东舒皇宫里,那个雪白莲的汉白玉池塘前一样的神色。
我骄傲的认为,她一个小小的柔弱的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我还不怕!况且,她所学的并不甚精湛的功夫套路,我都知道。她所用出的所有毒药,我也不惧怕。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是多么的骄傲自大,拼命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男子汉尊严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又是多么的极尽侮辱。
她晃着那张明媚的娇颜。那张我小时候无意中伤害过,现在一点儿都不想再伤害的颜。一次又一次挑拨我的忍耐极限,伤害我在乎的人。
虽然,我是利用了盈紫。在这场漩涡一般,浮沉难辨的局势中,我利用了她。可我却是喜欢她的。从她甘愿为我挡刀开始,我便喜欢上了她。
但是谨慎多疑的个性,不仅仅是我的专利。我也是因着在宫中长大,耳濡目染的多了,自然对身边,哪怕是再怎么亲近的人,都会生出些许怀疑的。
我调查盈紫,只是想让一切事情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我并不在乎结果,即使,即使这件事真的是盈紫做的。为了保全自己,我会逼迫年一希回老家安享晚年。
但是,盈紫,我依然会宠她爱她。
可没想到,她却选择了这样一条路,一条永远的不归路。
我恨透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是她,伤害了盈紫。若不是她,我又怎会明白那件事情,不明白便永远也不会去查的吧。
同时也恨透了自己,可等到我回过神来,想要弥补的时候,却已经只剩下一尊毫无生气的躯体。
我借着窗子外面洒进来的月光,撑起自己的手,开始细细端详。上次在紫园殿,我真的是毫无杂念的,就想一把将她掐死的。
本来就如她说的一般,我想要用此华丽的丧葬,来弥补自己的歉意,表达自己的悔意。可是,她站在哪里不好,非要站在烛火旁边。还要当着我的面,将那盏烛台碰翻,尔后燃烧了我为盈紫遮盖起来的明黄纱帐。
当时的我,看到此番情景,脑子“轰”一下子,便失去了一切思考的功能。空白一片,毫无想法,机械般抓起身旁的酒壶就倒了下去。
火势“扑”一下子,燃烧的更大了。可她竟然还能无所事事的坐在了那里说着风凉话,当真让我再也无法忍受半分。
终于,素焰带领那些太监冲进来,将火势扑灭了。还好,盈紫的以后的‘家’,还未燃烧到。我刚松了口气,便想起她这个罪魁祸首了。
那一刻,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没有顾忌,或者是忘了顾忌什么。脑子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喊:“掐死她!”,“掐死她!”
臣弟不知何时进宫来了,忽然自背后冲过来,狠狠抓住了我掐着她脖颈的手臂。我清楚看到了臣弟焦急的眉眼,些微愤怒的眸子,直直望着我。
长这么大以来,他从未这样看过我。他一直都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般,总会对着我嘻嘻言笑,做起事来,却从不马虎。故而,我对他也是很放心的。
可今次这般,我离得这样近,这么清楚看到了他眸子里的愤怒。更看见了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已经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的他的手。
我突然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慌忙将手松开了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臣弟对她已经不一样了呢?是从上次她被我关进刑部大牢,臣弟竭力替她先刷冤屈之时?还是自上次臣弟说是代表所有大臣,来向我施压,让我至少也要去皇后宫里走走那次?还是…
我记不太清楚了,有好些细微的关乎她的事情,从臣弟嘴里说出来。而臣弟说的又是那样含糊其辞,却能让我在心里明白透彻。
我便以为是自己想起来的,故而也就没往臣弟身上思考太多。
*
【舒衣殇】
一夜间,其兰屡次劝我,让我稍微起来休息一下,廖静宣也不会知道的。可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拧是倔强着不肯起来。
直到黎明时分,我觉得自己的膝盖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想要挪动下,却已经再也动不了分毫。眼睛也好似疲劳过度,看任何东西都出现了好几重影子。
肚子里更是饿的咕咕直叫,身体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直接就僵在了那里。
其兰见此,慌忙在隔壁耳房里,为我倒了杯茶出来。我接过茶便要吞咽进肚子里,其兰慌忙拦住我,示意我慢慢喝。
我这才小心翼翼的轻缀了几口,热乎乎的感觉便自喉咙管道,一直延伸到了肚子里。一路顺畅无阻,我心里便感觉好了许多。
可眼睛依然是花花燎燎的,看不真切。头也隐隐作痛,想是神经末梢都被燃烧了。
“其兰,你再去倒杯茶来,本宫还想要喝一点。”我伸出已经有些灵活的右手,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嗓音沙哑的道。
其兰答应一声,便向耳房而去。我凝神听着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越走越小。实在再也支撑不住了,“扑通”一声歪在了石地板上。
“娘娘!”我仿佛听到了其兰的惊呼的高喊声,也仿佛听到了杯子碎裂一地的刺耳声。我想睁开眼睛告诉她,我没事。
可眼皮太过沉重了,我努力的想要睁开,却依旧是徒劳无功。只觉得疲惫倦怠的很,更有股说不清的魔力,吸附着我,让我赶紧沉入到那片黑暗中去。
我无来由的发起高烧来。烧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多天过去,依旧感觉像是有着一团分不开的浆糊。黏黏稠稠,拉扯不断。
其间廖静宣来过一回,象征性的寻问了几句就走了。涵妃也来过,送了一些补品,又陪着我说了会子话,才离去的。絮美人也来看望我了,她滴溜溜的眸子里,递出了她的诚意与渴望。
我真的不知道,她能在我这样一个并不受宠的皇后手中,得到什么?!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可依旧理不出任何头绪。便决定不再去想,顺其发展,静观其变。
熙美人也来了一回。甚至连一向看我不顺眼的莲婕妤都来了。也许她就是想看看,我现在这个病的具体情况。
然后再揣度一下,我应该会在什么时候死吧。
这几日夜间,廖静宸来看我时,我都知道。他站在我的床前,大口喘着粗气的声音,总是能将我自迷迷糊糊的睡梦中惊醒。
我的脖子肿胀的厉害,总是懒得说话。他也从不和我说话,只是静静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我瞧。有时候会走过来,蹲在我床边,一遍一遍仔细小心的抚摸着我的脸颊。
他温热的颤颤发抖的手,拂过我光洁的额头,拂过我清冷的眸子,拂过我微张的唇角。替我理顺窝在颈边的,散乱的发。
我是喜欢他的抚摸的。带着胆怯的抖动,带着温温的热度,带着青涩的懵懂。像极了当年淳哥哥第一次,抚摸我的脸颊时的样子,让我感到熟悉又陌生。
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好些药来,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又在哪里找来的。我都会用,这是他对我的心意。
渐渐的,我脖子上的肿胀好了许多,离得远些,不注意看时,基本上就看不出来了。嗓音也渐渐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不再如先前那般粗噶了。
*
这场不大不小的病,足足养了一个月才算好的通透了。听来看望我的喜儿说,这段时间,廖静宣又宠幸了一名女子。
大家都很奇怪,前来看望我的涵贤妃,也表现过自己的不解。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储秀宫的廖静宣,竟然有一日兴致勃勃的去了,尔后便带了那名女子出来。
更为奇怪的便是,那名女子侍寝后的第二天,就被封为了四妃之首的贵妃。中间一点儿过度衔接都没有,直接跃上了最为荣宠的位置。
怪不得要遭受这么多的白眼,以及置疑呢。而且自封妃之后,想是被廖静宣保护的太好了,她还从未在大家面前亮过相。
也因着我身子一直不舒服,免去了晨礼。她便自然不用出门了,也没有了非要出门的理由。况且廖静宣都是在她那儿穿好袍服,去上朝。下朝后,又直接奔去了他赐给她的寰芷宫。
就连一向要在龙翔殿批改的奏章,也吩咐覃公公与喜儿,搬到了寰芷宫里。当真是再也没有出宫来的必要了。
故而,喜儿也乐得轻松了许多。
被大家说的这么传神,况且现在整个皇宫里,上到妃嫔,下到太监宫女。大家茶余饭后,或者是干活的空当,谈论的最多的便是这位新娘娘了。
我也很是好奇,便瞅个空当,细细询问喜儿她的模样。喜儿却是连连摇头,说并没有见到过。我当即便郁闷了,这廖静宣是搞得哪一出啊,再怎么尊贵重要,也没有不见人的道理吧。
喜儿说她奉命送奏折,送到大殿门口,便被寰芷宫里面当值的太监拦下了。只有覃公公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她也曾好奇万分的问覃公公,里面的主子到底长了副什么模样。
覃公公只说很美,便不再往下说了。问得急了,便会轻微训斥一番,却仍是不答言。我在心里暗暗揣度,这位一看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68.第二卷 嫁入西廖几多愁-第六八章 景妃(一)
仅仅十几天的时间,就能将那么聪明,又那么暴力的廖静宣,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还能将见多识广,圆滑八面的覃公公,管制的这么服气,确实不简单。
看来,以后若是遇到她,一定要小心些才是。当真不能锋芒毕露,将自己推得太紧。可是眼下,我还能做什么呢?!
依现在来看,我想要除掉廖静宣,已经很困难了。唯一的于我最有利的,就只能是先搅乱他的朝堂,待局势一片混乱之际,才是对我最有利之时。
年一希也已经在半月前,主动辞官归田而去。理由便是自己年岁大了,日渐的糊涂起来。一把老骨头,再也挑不起西廖国的大梁了。
这本来就是廖静宣想要的结果,他自然是很高兴的。听说当时考虑也未考虑,装装样子的动作都没有的,大笔一挥便允了他的奏请。
当然,这也是我和涵妃想要的结果。故而,这条我们共同利益的战利品,胜利的号角,是涵贤妃专程喜滋滋的跑来吹奏给我听的。
涵妃之所以高兴,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她的父亲。沈大人作为西廖国的兵部尚书,夫人又是长公主,想来早就已经野心膨胀了吧。
一直以来和年一希的性格不同,观点也不同。各自所走的道路不同,支持者不同,几个回合下来,自然便成了敌人。
而相比较下来,我的心思就单纯多了。我只是因为不小心说几句话,便害死了紫修媛。心里有些愧疚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担心年一希会借职位之便,报复于我。
不管这种可能性是大还是小,与其坐着等别人来发落,不如早早的将这种会带来危险的可能性除掉。也省的每日里担惊受怕,唯恐被人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
清晨,刚一起床,我便感觉出了些许凉意来。原以为是壁炉里的碳火燃灭了呢,没想到却是因为外面下雪的原因。
这一个月内,为了养病,我俱是呆在寝宫里,确切的说,是呆在寝宫的床上。竟没有感觉出,天气已经变得这般寒冷了。想来,现下已经进入到了冬月吧。
听其兰说,今年落雪的时日还是晚的。以往每一年都是刚进入十月,便要开始落雪的。今年冬月才落第一场雪,想来已经是老天爷最大的恩赐了。
我双眼怔怔的望向窗外,此际下的可真谓是鹅毛大雪了。拇指粗的雪花,纷纷飘落。又急又快,抬头望去,竟像是自天上砸下来的一般。
若不是落到脸上那种寒凉细腻的感觉,我当真便以为这下的是雪弹子了。四周眼睛能看到的,所有的景致,都已经被披上了厚厚的白袍。
那一丛又一丛美丽无暇的梅花,静静绽放在风雪中。傲然挺立,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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