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更像是冲着她来的。
“臣妾突然觉得,此事有些蹊跷。”皇后望向皇帝和兰妃,若是她泄露了一分真实情绪,也许就会被打入幽冥地狱,她可不能行错一步,那就步步皆错了。
纳兰希含着一抹笑意,淡淡睇着皇后,但凡动物,都晓得垂死挣扎。皇后虽不仁德,至少也不愚笨,她不会容忍自己成为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谁也说不好,兰妃也是第二个元淑妃呢?元淑妃可以狠心杀死自己的女人,兰妃也可以自导自演这一场好戏,毕竟那些杀手已死,这就叫死无对证——”皇后强压下心中的怒气和不安,一派平静祥和,像极了拥有不凡的气度。她说得条条在理,偏偏又带着几分苛刻,不留余地。“兰妃舌灿莲花的本事,我们都心中清楚,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自然也可以把从未发生过的虚无说成是天理不容的惨案。”
皇帝眼波一闪,他原本就没想过,在毫无证据之下,可以叫皇后认罪。因为彼此清楚,这不是一般的罪名,一旦证据确凿,皇后也许后位不保。他的视线游离到另一个方向,却在纳兰希的嘴角,寻找到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她像是旁观者,不带一分怒不可遏的情绪。
她总是将情绪控制的极好,不让人有窥视的机会,皇帝这般想着,只听到皇后已经继续说下去。
“本宫听闻,这次约莫有四十个贼人,而兰妃身边只有三位侍卫,一个宫女陪伴,但活下来的只有兰妃妹妹一人,未免太巧合,太幸运了罢。”皇后见纳兰希沉默不语,眼底闪过一抹阴戾的冷笑,语气从容。“更何况,兰妃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有孕之人,如今毫发未伤,若兰妃说得是真话,本宫果真看到上天垂怜的慈悲。”
“皇后的意思,是臣妾说了假话,意在陷害后妃?”纳兰希清楚,皇后的这些疑虑,一般人也会想到,只是要一个心肠狠毒的人,还在此地欲盖弥彰,实在是显得可笑至极。
“本宫只是觉得蹊跷,但凡没有证据,本宫也不会针对兰妃你——”皇后迎上那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依稀可见其中的几分不屑,她稳住心中翻腾蹈海的情绪,冷眼看她,缓缓说道。
“皇后觉得,没有证据的话,臣妾敢在龙乾宫说这等天大的罪名吗?”纳兰希垂眸一笑,语气之中毫无一分情绪,似乎不是征询,而是陈述。
皇后的心猛地一紧,她若手中握有可靠证据,何不在一开始就开门见山直说?这女子向来深沉莫测,她根本无法看透,她到底在玩弄何等的把戏。
“皇后娘娘的菩萨心肠,臣妾可是这才明了。”纳兰希抬起那一双冥黑忧悒的眼眸,直直望入皇后的眼底,像是要将她所想的,所做的,一并揭露在这昭昭日下,那一种决绝和冷淡,像是一把双刃剑,刺入皇后的心扉,令她痛的久久无法言语。
“兰妃,你当真有证据?”皇帝将视线投向纳兰希的方向,如果早就有确凿的证据,为何这两日,她却什么都不说?
“如今兰妃执掌权柄,欲加之罪,何患无词?兰妃的眼中,恐怕早就不将本宫当成皇后了罢。”皇后眼神森冷阴沉,冷哼一声,藏在袍袖之中的双手,已然紧握。
“当然,知道谁拿了五千两银子要去买命,这一点无足轻重。那人也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纳兰希以眼神抚慰皇帝,眼神平和,嘴角渐渐浮现一抹极重的笑靥。“臣妾派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深夜,举家迁往襄城,那人便是皇后娘娘之前在王府的管家,姓钱。”
皇后利眼一逼,她在之后,给钱管家一笔银子,要他举家搬去遥远的襄城,从此不再京城露面。没曾想过,纳兰希居然将此事摸得一清二楚!她更不清楚,到底钱管家是否和盘托出,出卖了自己,这等的忐忑和怒气直涌而上,像是席卷的浪潮,将自己尽数吞灭。“贱人,你这是要栽赃嫁祸给本宫不成?”
纳兰希眼波一沉,那眼底的一抹浓黑,像是带着几分锐气,令皇后有一度,不敢迎上她的双眼。仿佛噩梦再度成真,有一瞬间,她的双唇微微启动,皇后却似乎听不到任何声音。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尽数纠结在心底,令她已然站在崩溃的边缘。
“所以我说,皇后娘娘真是菩萨心肠,若是将钱管家除去,兴许真相永远都不会曝露在众人面前。”纳兰希的容貌清绝,眼神清明澈亮,像是隐藏着春日的明媚,更显得诡谲。
“这是钱管家亲手写下的信。”她无声冷笑,眼底尽是炽焰熊熊,她从宫袍宽袖之中,掏出一封信,神态举止,都透露着一股冷漠的优雅。
皇帝久久沉吟不语,拿过信纸,脸色一分分阴沉下来。上面将皇后如何要他买通杀手,甚至派他前往,意在斩草除根的细节,通通讲的一清二楚。
“皇后,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皇帝目光森然,之前皇后所做的种种,已然令他心生不悦,勉强忍受,如今见到她如此凶恶残暴,泯灭天良的一面,更觉得厌恶痛恨。真是,好阴险的女人!
“钱管家并未出得了城门,他们全家还在宫外的一处别院,若是方便的话,皇上,随时都可以找他来与皇后娘娘对质。说不好,真的是臣妾错怪了皇后——”纳兰希抿唇一笑,将情绪埋藏于心,幽幽地说了一席话。
皇后听着如此恶毒露骨的讥讽,气得胸口起伏。她细咬银牙,微微冷笑,也不言语,就是一掌掴去。
纳兰希这一次,并未闪躲,她生生承受了皇后的这一巴掌,脸上的笑意不减,相反,更加明显。那一幕,看的皇后又恨又气,眼中含了泪珠道。
“你们这是要将我逼到绝地!”
皇帝眼眸一沉,却不清楚她为何不还手,她从来都不是逆来顺受的女子。他心头涌起一片痛惜,清晰地见她半边脸颊,都生生红了。
“皇后,朕看,明日就传来钱管家,看看你是否清白!”皇帝的眼神冷沉,俊容之上的笑意,看似温和,实则冷漠至极。“来人,将皇后送回未央宫!”
皇后撑着自己的身体,体内早已虚软无力,她强装镇定,早知如此,她自该要了钱管家的性命才对,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纳兰希的眼眸,凛然生灿,她目送着皇后恨恨地睨了她一眼,那眼底的怨恨毒辣,苦涩无味,像是阴霾一般,令人心头沉重。皇后没有逗留许久,更不想难看地被侍卫护送出殿外,她眼神黯然,随即走出大殿。
就在侍卫们将双门打开的那一瞬,那清和的阳光,落在自己的眼底,刺眼非凡。
她当然清楚,那落在皇后眼里的,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无音之伤。
曾几何时,她也曾经品尝过这等的伤痛。
她逼自己去望向那殿前的阳光,眼底居然有一些些的湿润。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感受到他的温热手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轻柔。
“都过去了……”
她隐约听得到,皇帝在他的身后,说出这一句话。
似乎,暗藏着某一种决心。
她转过身,眉眼带笑,像是好几年前,那么遥遥凝望着他。彼此的双眼交错视线,像是有一种温柔,渐渐覆盖了彼此的心。
“不过,那个装神弄鬼之人,又是谁呢……”纳兰希将身子转向一旁,皇后语中的那一副耳环,她蓦地蹙起眉头,当日选中那一对珍珠耳环的,除了自己,还有一人,便是齐德妃。
如果清翡宫少了那副耳环,兴许是其他有心之人,暗中作祟。
如若清翡宫的那副耳环还在,齐德妃的嫌疑,便无法轻易摆脱。
但,她到底是何等的用意?
芙儿从未见过如此安静死寂的皇后,在她走入未央宫的那一步开始,似乎清瘦的身子有些摇晃,像是在下一瞬,便要摇摇欲坠,跌落在地。
起风了,夜深了,芙儿点起了烛火,准备了精致的晚膳,皇后的目光依旧空洞呆滞。内堂之中,只剩下芙儿与皇后两人。
芙儿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见皇后相视无语地瘫坐在厅前檀香椅上,如豆灯火在透着夜风的窗前小几上摇曳,一室昏黄黯淡。
正在芙儿准备大水伺候皇后梳洗的时候,只见皇后猛然站起身来,眼神狂乱,打翻了几个首饰盒,芙儿关切地问道。“娘娘,你要找什么,奴婢给你找……”
皇后的眼底,闪过一抹阴暗,她手中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猛地抢过那一把金色的剪刀,顺势绞了自己的长发。
芙儿站在一旁吓坏了,正在想要去抢夺那把金剪刀的时候,已然见那一缕黑发,飘落在地面之上。
“什么结发夫妻……你早已容不得我,容不得我……”
皇后瘫坐在地面之上,她的神色之上,尽是无法言语的哀愁,她的发丝凌乱,喃喃自语道。
一切都来不及了,她清晰地见到,皇帝的眼中,再也没有一分眷恋。
缠绵和决裂,在皇帝的眼中好明显。
“我终究还是斗不过她……”第一次进宫,赏花大典,她还隐约记得,那个像是玉琢一般的女娃,伫立在老祖宗的身旁,那清冽逼人的眼眸,已然令人觉得她不是一般天真纯良的女子。
果然,在宫内这么多年,她最终还是赢不了她。
若她不是皇后,她还要如何了却残生?!
芙儿见皇后说着一些零零落落的话语,显然疲惫到了极点,皇后嘴角蓦地扬起一抹古怪异常的笑意,突然握住那把金剪刀,猛地朝着自己的胸膛刺入……
“娘娘!”
血腥的味道,弥漫在内堂之内,那血液喷溅在皇后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恍惚苍渺,如同一具毫无灵魂的游魂。
第二十七章 皇后被废
“太医怎么说?”纳兰希瞥了一眼平躺在床榻之上的皇后,眼波一闪,问向身边的管事姑姑。
姑姑低下头,声音平静。“回兰妃娘娘,若不是芙儿那丫头替皇后娘娘挡了这一刀,那就难说了。不过,太医说皇后娘娘的神志不清,心绪混乱,怕是要休整好些时间才能复原。”
“那芙儿怎么样了?”到最后关头,还有个宫女一心为她,这也是一种难得的际遇。她浅浅一笑,她曾经看透这后宫,觉得所谓姐妹情,不过是狡狯和伪善,但她遇到了雪充仪,以及惺惺相惜的蔺子君。而主仆情,于她,有玲珑,于皇后,有芙儿,虽然她与皇后性子不同,但两个丫头都是忠心耿耿,义薄云天。
这般看来,似乎后宫也不像是地狱幽冥,多少还是存在着真情。
姑姑语气不忍,低声道。“那一把金剪刀几乎整个没入她的后背,伤口不小,失血过多,熬不过这两天了。”
“可惜,芙儿那丫头,才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姑姑轻叹口气,纳兰希的脸庞之上,再无一分表情。
这宫中,又多了一条人命。
她背转过身,走出大门,望向门边伫立的那一个俊挺的身影,彼此四目相对,眼底各自只剩下无形的悲痛。
一旦皇后清醒,她便无法逃避这买凶杀手的罪名。
她已经在后宫现身了,相信很快,每个人都会清楚,兰妃并未香消玉殒。
“她……”皇帝的神色像是倦怠了,他早已不想去说服自己,这样残暴心狠的女子,便是自己的皇后,是瞑国的一国之母。
“皇后已经安寝了,情绪还不稳定,需要静养。”纳兰希迎上那一双痛到极点的眼眸,声音平和,毫无情绪。她明白他虽然痛恨楚氏,但是对皇后,已经心存仁慈。
否则,不需要容忍她到最后这一步。
他抚上她的后背,视线落在未央宫殿前的深沉夜色,声音低沉。“你累了吧,朕送你回去。”
“累的人,是皇上罢。”纳兰希的嘴角,翻卷起淡然的笑意,她伸出柔荑,主动握上皇帝的手,神色一柔。
皇帝沉默不语,两人一同走着,她执意要回清翡宫,皇帝也没有拒绝。门边早就有两个宫女在一旁等候,低着头将双门打开,皇帝同纳兰希一同走入其中。
就算没有玲珑在身边服侍,她也可以得到精心的照顾,但她此刻走入内堂,还是觉得内心多少有些许落寞。
纳兰希环顾四周,像是在打量一处陌生的地方。皇帝俊眉紧蹙,视线久久落在她的身上,不明白她举止为何,但也没有轻易开口。
“还在这里……”她坐在梳妆台前,打开一个紫红色的木匣子,里面的珠宝首饰,归置地整整齐齐,最上层的中央,便是那一对珍珠耳环。
“这就是皇后口中,你装神弄鬼的东西?”皇帝伫立在她的身上,望向她放在手心处的那一对耳环,眼神渐渐深邃。
“那一日皇后来了兴致,邀我们前往看戏,看完戏后,便叫我们妃嫔每个人选了一样首饰。我选中的,正是这一副,皇后将我的死讯信以为真,在深夜辗转难眠之后,见到自己的宫内突然多了这一副耳环,自然是失魂落魄了。”纳兰希垂眸一笑,但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如今皇后落到这一地步,她并未幸灾乐祸,但也并无太多的同情。
很多选择,都是一条路,在最终引领一个人,走向不同的结局。如果她心地纯良,如今万万不会是这等的遭遇。
“臣妾觉得此事蹊跷。”她将耳环重新放回原地,合上木匣子,侧过身子,望向皇帝的方向,目光幽深。
“不妨说来听听。”皇帝的双手,轻轻放落在她纤瘦的肩头,语带柔情。
她的心中一片清明,语气从容沉着,柔声问道。“皇上对齐德妃,是如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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