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催促我和清心快些出发,一边不住地添加让我们带过来的物事,夫人你看院子里这些,可不都是洛京本地的特产?”
我大致扫了一眼,果然都是洛京原产,种类繁多,够这里吃用一年的了!我在双清苑时也没见过这般架势呢,什么是母凭子贵,这就是了。
我的心情刚刚平复,还需要多安静一会,有点吃不消林大娘和清心的吱吱喳喳,站了片刻,便微微笑道:“大娘,我有些累了,我先回房里歇息了,二公子回来,你再唤我起身。”
以前我从来不在这个时辰歇息的。
林大娘以为我是孕期犯困,忙将我扶到房中,一阵麻利的安顿之后,不容我吭声,便悄悄地退了出去。
耳根终于清静了,我靠在大迎枕上,闭目养神,往事收不住的纷纷扰扰,有许多是我无法评判和理解的,最后在无限的惆怅中,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里出现了落英城地震时的悲惨情形,幼年的我孤苦无依的在田野里抱头痛哭,哭偌大的天地间,竟然找不到一片静土让我立足。
接着,前世的母亲变成了白衣飘飘的女子,用悲悯的目光看着在应春树下徘徊的我,好像想告诉我什么,可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悠悠地飞走了。
我急得大声叫喊:“妈妈,妈妈,你别走啊,你走了我没亲人了啊。”
白色的身影越去越远,我的心像被掏空一样,无助地,嘤嘤地哭了起来。
哭泣中,忽然听到一声怜悯的叹息,难道是母亲改变了主意,来带我走了?我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确有个月白色的身影,影影绰绰地晃动着,我起了身朝那白色影子靠过去,摸索着往他怀里钻,白色影子伸手轻轻一带,将我带进一个暖烘烘的怀抱。
这怀抱很舒适,很踏实,我久久地陶醉其中,怎么也不愿醒来。
他身上的香气幽深缭绕,他的嘴唇柔软多情,我在他怀中觉得自己变成了空气,轻的没有一点分量,他唇舌之间的缱绻悱恻,却是沉甸甸的,令我欲罢不能,任凭他予取予求。
他停止了缠绵的吻,心满意足般地轻笑道:“卿卿,你终于也离不开我了么?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你能踏实地回来,我很高兴,真的,我很欢喜。”
说得颇有深意,大概是知道我见过什么人了,他还真是无孔不入。
我轻抬睫毛,见他果然喜不自胜,眼中桃花泛滥,不由心中一甜,继续闭上眼睛,猫在他怀里。
还以为他会绵绵情话不断,没想到他却话题一转:“卿卿,听你刚才叫唤妈妈,是你的母亲吗?”
我点了点头:“她这辈子太可怜了。”今生前世的母亲都是可怜人。
秦桓之幽幽地说:“有时,我也想起我的生母,她比你的母亲还要可怜,一直都没听我叫过她一声母亲呢。”
他的老妈生下他就挂了,哪里来的“一直”没听过,原来文采斐然的秋月公子也会犯语法错误。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个没娘的娃,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
我慢慢睁开眼,看着他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轻轻抖动:“我从小就羡慕建之,父亲十分疼爱他,宁夫人又时时刻刻都在他的身边,建之小时候穿的衣服,都比我和大哥的精美得多,因为宁夫人总会想方设法把针线做得更好。”
他果然很羡慕甚至嫉妒秦建之,看来多年前我对他的心理分析是准确的。
他忽然将嘴唇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宁夫人,是顾家的女子。”
简直是惊涛骇浪,我无法不震惊,激动得差点撞到他的下巴,幸亏他对我这种恶习早有防备。
他示意我不要大声嚷嚷,又将我的头压了下去:“建之一直都不知道,可我早早就发现了。”
他为什么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告诉我?就因为我今天没跟别的男人跑了?他开始无条件信任我了?我的心如同鹿撞,久久不能平复。
大喜之后,我忽然想起,,宁夫人既然姓顾,那她岂不是我的,姨妈?她就是我母亲所说的那个“姐姐”,“姐姐”当年的情郎就是,当今的武平侯?
顾家的手伸得还挺长的啊,哪里都有一爪子。
秦桓之的眼睛微微眯起:“宁夫人的确是你的姨母,也是吴侯的姑母,你这回该明白,我为什么找她来照顾你了吧,嗯?”
我吞吞吐吐地说:“你是想让我和姨母亲近一些?”我们毕竟是亲戚。
哪知道,他低声冷笑起来:“不是亲近一些,而是让她补偿你,这是你该得的。”
这我就不懂了 ,宁夫人欠我什么了?
秦桓之继续冷笑道:“谁让她将你送给她的好侄儿,如果不是她把你推到她侄儿的跟前,那吴侯怎么会有机会认得你,他又哪里有机会做你的先生呢?”
这是怎么说的,我愣住了。
他气冲冲地说道:“你只记得他教了你两三天的丹青,有师徒的情谊,却不记得我们才是青梅竹马,有一起长大的情分。”
他可真能瞎扯,谁跟他青梅竹马了,我小时候是尼姑,大一点做你家丫鬟,哪里来的时间和你青梅竹马?这人肯定有臆想症!
他见我否认,有些恼羞成怒,强词夺理道:“你难道忘了,你葵水初至的时候,我还在跟前呢,怎么不是青梅竹马的情分?”
这也算啊,哎!我真是啼笑皆非,他也不害臊,竟然连这种事情也说得光明正大,哪像我们上生理课时,那些男生羞答答的。
他瞪了我一眼,恨恨地说道:“宁夫人只想着她的侄儿已经长大成人,需要一个房里的小丫鬟,所以千挑万选,把你送过去,却从来没有想过,我和那姓吴的是同一年出生的,也需要一个小丫鬟放在房里。”
我目瞪口呆,然后摇头叹气,哎,他吃的哪门子醋啊,人家秦建之才有权利抱怨的好不好,你是宁夫人什么人,情敌的儿子!人家不偷偷捏死你算客气的。
真是拎不清的主!
我不敢笑话他,正想开导他几句,却发现他死死地盯着我看,看得我莫名其妙,神经大条。
他欲言又止,最后的眼光闪了闪:“你这个大傻瓜,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还没有明白吗,你和你那丹青先生的多次见面,都是有人算好了的。”
他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那片我经常溜达的柳林,有一天突然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模样清隽,气定神闲,被我惊为天人,后来我一番招惹勾搭,终于让他做了我的“老师”,我一直以为自己很经验老到的呢,唉,原来人家才是导演啊,
吴允节当时一定笑死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意外吧?
☆、第八十九章 情迷飞凤镇
飞凤镇,荆州境内最西边的小镇,地理面貌独特,东面有大片的湿地,西面有苍凉的喀斯特地形,西边距离小镇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堵高耸入云的朱色绝崖,据说色彩艳丽,恍若宝石流霞,相传是天上一位神仙被正法时,流下的鲜血染红的。
传说当然只是传说,不能作为历史的考据,也不能解释环境形成的原因,我对这个噱头不感兴趣,一向喜欢列志怪异的秦桓之同学却不理会我的失笑,听了传说后,却眼冒绿光,执意要到绝崖下到此一游,抒发浪漫的诗人情怀。
我们的归程本就是边走边看,队伍中马匹和马车都不少,行走速度缓慢。既然秦桓之打算观光游览,一行人自然便在飞凤镇住下来。驿站的官员告诉我们,飞凤镇除了有带有神话色彩的红色绝崖,还有神秘莫测的幻术表演,更有独一无二的甜食,甜味豆花。
一般的豆花摊只卖咸味的豆花,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上面撒点葱花虾米咸菜,再加一小勺酱油香油,看着诱人闻着香,可吃起来都是一个味:咸的。而飞凤镇最有名的豆花居然是甜味的,不单止是我感到好奇,甜食爱好者秦桓之更是食指大动,如果不是囿于身份。他早就走出驿馆的大门,跑到小摊上要上一份解馋去了。
茂林和崔灏冰自然是不会让秦二公子吃路边摊的,房间床铺收拾好了以后,林大娘按照驿馆官员的指路,上街买了几份甜豆花,回来后用银针接连试了好几回,见银针没有变色,又倒了半份给驿馆的黄狗吃,半个时辰后,黄狗还是生龙活虎,林大娘才端了一份进来,放在秦桓之的桌前。
热腾腾的豆花出笼了那么久,又被银针试了好多回,原本滑暖暖的豆花,品相大减,有点形状难看,严重影响了秦美食家的享用心情,他皱眉吃了两口,放下勺子,拿一双水光十足的眼睛瞟着我,其中的意图十分明显。
我心领神会,笑着对崔灏冰说秦二公子想上街瞧瞧,崔灏冰默不作声,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某人眉开眼笑,我哭笑不得。
我们换上朴素的便服,带上林大娘等四人,目的明确地往街道上遛。
飞凤镇商业繁华,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荆州历史悠久,海纳百川,属下的大部分郡县也都招徕了南来北往的客商,三教九流。飞凤镇也不例外,街道两旁形形式式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尽管如此,我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甜豆花的招牌,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子,黑底白字,白色的远古字体“瑜”字十分醒目,断不是凡人手笔。
豆花摊,严格上来说是豆花店,环境洁净,小店的门前摆着两个巨大无比的木桶,居然是用整段木头挖出来的,木桶上方,热气腾腾,桶内是浅黄色的豆花,水嫩细腻,看着就有食欲。
两个少年人模样的小二,热情地招呼我们,一个负责从木桶里舀出豆花,另一个负责往碗里添上甜料,然后端给客人,分工明确,有条不紊,而且整个过程笑容可掬。
我对那个用来舀豆花的瓢状物很感兴趣,它不是木勺,不是铁勺,而是一个大贝壳,有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小二见我盯着他手中的贝壳看,便笑着说道:“夫人也对这物事感兴趣?来店中的客人都喜欢打听这个瓢子的来处,其实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是神仙使用过的,沾有仙气,我们店里的豆花全凭这瓢子,味道才能独一无二。”
他还是真伶牙俐齿,能说会道,深谙市场营销之道,培养他的那个老板一定很厉害,也难怪这小店的生意那么好。
可是转眼间,这小二见我们竟然拿出银针在豆花了戳了又戳,脸上如春花般灿烂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一副委屈到不行的表情,悻悻地说:“我们的小店已经开了近十年,从来没有哪位客人吃坏了肚子,无论是回头客还是路过的,吃了以后都是赞不绝口,像客官这般试探的,还从来没有过,我们老板若是知道,一定会难过的。”
呵呵,没想到他的老板是玻璃心啊 ,刚才我还夸他厉害来着,看来任何时候都不要急于下结论。
崔灏冰本来就心情不爽,现在更是面露不悦:“你的东西既卖了给我,我自然可以随心处理,你的老板既是商家,怎么会不知道货殖的规矩呢?”
那小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也胆大,明知自己无理,却也不怕我们人多,继续和崔灏冰争辩,维护小店的形象:“话是没错,可您在我这小店中公然拿出银针试毒,如果让别的客官看到了,以为我们心存不良,回去一传十,十传百的,以后还有谁敢上门来吃哪?”
我暗暗喝彩,这小二的忠诚度还真高,很为雇主的长远利益着想,什么样的老板才能找到出这样的员工哪?我忍不住开始重新佩服起那位老板来了。
一向只和上层阶级打交道的崔灏冰,被一个市井少年人当面反驳质问,真如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脸有些挂不住了,他望着那小二,不屑地说道:“小伙子,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好,别胡乱干涉客人的事情,反倒把客人都吓光了。”
语气中有一股不加掩饰的怒气,我感到很尴尬,觉得他这火好像是冲我发的,是在怪我把他的秦二公子带到这种下九流的地方,自取其辱。
而秦桓之对此恍如未闻,林大娘和清心装作没听见。
另外一个店小二赶紧走了过来,好一番拉扯,才把那个碎了玻璃心的小二给拖回到门前去了,然后他折了回来,不断地跟崔颢冰陪笑脸,说好话,郁闷的崔灏冰脸色稍霁,坐在长凳上,食不下咽。
我身边的秦美食家,心情丝毫不受影响,动作优雅地吃完,又问我要不要多来一份,我偷觑了一下崔灏冰的脸色,忙摇头低声说:“不用了,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
付完钱,六人心情各异地走出了豆花店,我舒了一口气,哎,还是街道上的氛围好,轻松自在。
记得驿馆的人说过,镇上有幻术表演,也许神秘的幻术表演能调剂崔灏冰的坏心情,崔灏冰知道秦桓之是在安抚他的情绪,也顺水推舟的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于是我们转往小镇的另一头。
幻术表演在小镇的另外一头,距离豆花店有些距离,表演的场地是一个古老的木质戏台,我们到来时,戏台前面早已围满了好奇的观众,最前面的一排坐在地上,最后面一排的站在凳子上,这里没有贵宾席,没有雅间,财大气粗的我们,头一次发现,钱不是万能的,有钱不一定能买来快乐,戏台前的观众们不愿意为了几个蝇头小利,放弃现有的位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戏台上看,我们只好离开人群,在不远处的茶亭坐了下来,等着下一轮表演开始。
等候的过程中,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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