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事,可是怎么讲才能让他们听过之后,心里存着的不仅仅只有对于艰苦生活带来的遗憾,而是留下更多的,对于大千世界的向往,对于梦想的追求,让他们相信未来会有的无数种可能,却是太难。
我在来之前便从家里带了不少名人传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打算送给自己人生里的这第一批“学生”。原本害怕带的太少不够分,谁知来了才知道这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孩子们懂事得让人心疼,几个人商量许久才派一个人来挑一本书,我把书递过去的时候,那女孩子竟然还小心翼翼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下。我眼眶突地一热,眼角酸涩地扯出一个笑,摸了摸她的头便忍不住背过身去。谁知刚转过去一点,便瞟到正站在门口的江彦。
他似乎没有打伞,此刻被白色衬衣上深深浅浅的水迹衬得整个人越发生动起来。看我愣愣地盯着他出神,便笑着走过来:“怎么了?突然发什么呆。”
我看着他发梢快要滑下来的一滴雨水:“你不是被分去六年级那个班了么?”
“恩。”江彦依旧微笑着答应,心不在焉的模样,却也不曾解释。只是兀自附下身去看我摊在桌子上的那些小东西和书。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脊上线条流畅的蝴蝶骨,似乎连鼻梁也开始变得酸酸的,开口唤他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是感冒一样:“你到底要干嘛?没事别打扰我上课。”
说完便觉得四下突然一片寂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我这才想起教室里还有其他几个同学在。可是……
“虽然也不是非你不可,但是这件事如果你去做,大概会容易得多。”尽管那时竭力掩饰,慕蕾眼神里的急切和恼怒还是表露无疑。而我看着她,却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什么时候自己竟已经这样平静,像是疾风骤雨过去之后散落一地的破碎花瓣,无力的沉默着。
江彦放下手里一直摆弄着的几个书签,慢慢地站起身来,对其他人说了句抱歉,示意大家可以继续之后,才终于转身看向我。
他眼里的情绪我读不懂,似乎从一开始,我就从来不曾弄懂过这个人。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跟我出来一下?”
慕蕾似乎想到什么很满意的事情,嘴角竟忽地扯出一抹诡异的笑:“你喜欢他,还不就是因为他有钱。可我告诉你,如果他不跟我订婚,他就一无所有。不如你帮我这个忙,事成之后,我给你一张20万的支票。别说我给的少,就算你勾搭到他,最后分手费你要不要得到还是个问题,不如现实一点,按我说的做,怎么样?”
江彦抱着手臂站在屋檐下面,雨滴连成串在他面前铺成帘,我看着他眉目如画的脸颊,只觉得好笑。明明是离我那样遥远的人,为什么居然一直那样努力地想要靠近。
“我早晨看到慕蕾了。她有没有找你麻烦。”江彦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沉稳。
我盯着他的眼睛,以为他会先别开眼神,谁知他没有。我只好自嘲地一笑垂下头,哑声问:“找过又怎么样,没找过又怎么样?”
江彦许久没说话,我忍不住抬眸,正对上他危险滴眯起双眼:“所以,你还是先选择了怀疑我,而不是来找我澄清,对么?”
我愣了愣,旋即觉得可笑至极:“找你澄清?有这个必要么?我算是……我算是,你什么人?”
“你……”江彦恨恨地咬了咬牙,“好,好得很。你倒是说说,你要不是觉得我喜欢上你了,你能在我面前这样理直气壮地生气和质问么?”
“……”我浑身一震,几乎是立刻就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可是我却也立刻便后悔了。江彦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更没有哪怕一点点在说这样的话时多少会有的羞涩。我终于明白,原来他只是在质问,只是质问而已。
一颗心沉沉地往下坠去,几秒种后,我听到江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惆怅,语气却是无比确定而痛心地问:“多少?她答应给你多少?”
有时候回想,爱着的时候,付出的并不是不多。哪怕到最后,也并不是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继续做个无怨无悔只懂付出的傻子。只是偶尔的,也会觉得一切总该有个结束的时候。走了那么远的路,偶尔,总还是要停下来歇一歇,停下来看看那些付出了的,再也要不回来的时光与爱,到底挥洒在谁人身后,又是否曾经被珍惜过哪怕一分半秒。
这一天余下的时间我几乎是在无尽的煎熬中度过的。
从前想看到江彦的时候,专门跑到他宿舍楼下装作路过都遇不到,如今不想看到他的时候,却似乎中邪一样几乎走到哪里都能一眼就看到人群里的他。然后明明都已经飞快地移开了眼神,却还是会被他发现。
还真是背到家了么。我揉着手里刚被某个学生塞进来的一颗红扑扑的番茄默默叹一口气,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只是身后突然传来的对话却差点让我当场把手里的番茄捏成番茄酱。
女生A:“哎?慕蕾?不是吧?你怎么突然来了?”
女生B:“还用问么,你扭头看看,那边站得是谁?”
女生C:“哈哈,我说慕蕾啊,你不会是传说中的妻管严吧?看得这么紧,当心某人生气呀。”
然后就是笑得乱糟糟的声音夹杂着慕蕾偶尔的一两句笑骂:“去去去,少来损我!”
下意识地侧脸去看江彦的反应。离这么近,连我都听得到,他该不会继续装聋作哑吧?谁知眼神刚瞟过去便又不幸被他抓到,尴尬地低下头,却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他会有什么反应。结果……居然真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到最后,连同慕蕾打趣的那几个女生都有些尴尬地住了口。
在这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之前,我果断地揣着手里红扑扑的番茄溜了。只是溜走之前,还是忍不住唾弃着自己的毫无原则。被人家说成那样,竟然还是会这么放不下……甚至企图用“那些都不曾发生过”或者“反正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怎么对我跟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总之,真是窝囊到家了……
所以说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走到暂住的屋子前面,看着门上挂着的大大的锁,几乎恨不得以头抢地大叹人生悲催。明明早晨大叔临走的时候还满脸歉意地对我说他们要进城一趟,让我跟同学玩一会儿晚点儿再回来,结果被慕蕾江彦这么一闹,我竟然把这事完全丢在了脑后。恨恨地把番茄在衣服上搓了搓便塞进嘴里大大地啃了一口,唔……味道真好。
“沈应心!你怎么也回来啦?”突然被人在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把,我差点没把嘴里的番茄都喷出来。愤怒地扭过头去瞪着跟我住一屋的那个叫路嘉的女生,“你不也回来了么?”
“嘿嘿,我不也是回来才想起来家里没人的么。”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发,颇有些羞赧地看着我手里的番茄,“对不起啊,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想了想,把对别人的怒气转移到她身上着实是不厚道地,便抹了抹嘴,装作大方地说道:“没事儿没事儿。”想了想又问她:“路嘉啊,大叔不是说要我们晚点儿再回来。不然,我们去隔壁待会儿?”
路嘉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又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对了,我有个同学住在村子那头,她说那家人养的狗狗昨天下了一窝小狗,不如我们一起去那里看看吧?”
我听了有点犹豫。村子那头离我们住的地方还挺远的,被分到那面住的大都是些低年级的学生,我去了一个人都不认识,说不定还会很尴尬。
谁知路嘉竟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上来又想拍我的肩,结果被我躲开了……她倒也不生气,只是半路改成环住我的胳膊,撒娇一样地对我说:“走吧走吧,我之前跟她们说我同屋的女生是个大美女,她们都想见见你呢。
最后到底没躲过她的软磨硬泡被她拖走。
后来的后来,我便总是来来回回地梦到这一个场景,梦里我为自己编织了千千万万个推脱的理由,可是惊醒过来,却发现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无论怎么后悔,都不能再重新来过。
第二天清早,辅导员几乎是面色铁青地宣布实践活动因为突发事件提前结束。回程的车上,我没有看到江彦,也没有看到慕蕾……
最后终于没忍住,悄悄问同学,结果她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附在我耳畔小声说:“我也是听我住的那家人说的哦,你千万别说出去,不然辅导员非扒我皮不可。学校这次丢人丢大发了,回去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们呢。”
我猛地打了个寒战,几乎条件反射地伸手抓紧她的胳膊:“他们到底怎么了?”
那女生却只顾皱着眉头掰我的手:“哎呀你抓得我疼死了!”
我松了手,却仍是忍不住地全身发抖,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被千年寒潭浸湿一般透着不可置信地绝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啊……”女生越发放低了声音,凑在我耳边轻轻说:“据说他们两个在后山的向日葵田里做那种事,结果被路过的村民逮个正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南城就能回来了。不要打我orz……
第五十三章
以前我很喜欢看小说,看着书中的那些人物在人生的沉浮中经历悲欢离合,用自己的想象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试图透过文字看破大千世界的纵横阡陌。即使有时看到悲伤的结局,总还可以自己去虚构一个完满的未来,以求心安。
可是生活却不是小说,生活可以给予的,有比小说更惊心动魄的坎坷磨砺,有比小说更难以想象的曲折无常,可唯一没有的,却是像小说一样可以随心所欲更改的结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用这样平和乏味的语气把这些陈年旧事倒豆子一样说给南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在这样的时候,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和南城一起窝在沙发上抢遥控器的画面。
人在某些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想以后,想未来。如果在这一刻,你告诉自己,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一定还会想起眼下这一刻,哪怕只是两个人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的一刻,那么这一幕,便真的会变成记忆里无法轻易褪色的镌刻。
就好像现在,我看着南城,心里清清楚楚浮现地却是当时自己心里那些抹也抹不去的爱和不舍。舍不得时间过去,恨不得能马上伸手抱住他,就算他嫌我烦也不要放开手,两个人就那么厮守直到天荒地老。
当我想起这些的时候,我便突然再也开不了口把那故事讲完,只是定定地看着南城在黑暗中不甚清晰的面庞。看了很久之后,才隐约听到南城在同我说话,可他的声音又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居然是你……那个人居然是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能……”
眼睛干涩得快要睁不开,我觉得自己很困,头疼得像要裂开,可是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兀自镇定得如同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
南城突然抬头看向我,声音无法克制地拔高许多:“可是那些事不可能是你做的!你又何必……”
“就算不是又有什么用!”我冷冷地打断他,“那所有的一切原本就只是一个局,慕蕾收买了我的舍友,让那女生把我支开,然后找人去跟江彦说我在葵花田里等他,有重要的事情对他说。至于最后慕蕾如何把局面变成所有人看到的那样我不知道,我只是一直很奇怪,那地方明明偏僻的很,一个进城累了一天的村民怎么会偏巧就突然想到要去那里看一眼?看一眼就算了,干嘛还要桶得所有人都知道?如果那些不是慕蕾授意,我反而还真是会想不通。”
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南城,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压制着心底泛起的越来越浓重的苦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改变太多:“唯一不幸的是,那时候我是真的爱上了江彦。我受不了所有人在他背后那样指手划脚说他有伤风化,说其实是他强迫了慕蕾。我甚至受不了他稍微皱一皱眉。所以我就做了件有些冲动的事情,在学校放出风来打算给他记过的时候,从学院领导到学校领导一遍遍地描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希望他们相信这一切都只是慕蕾一个人的算计,与江彦无关。”
之前我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偶尔会尴尬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一辈子不要见人。可现在这样明明很随意地给南城重述着,我却只觉得心疼。那个从来不会跟上级领导打交道的孩子,那个连老师面前要嘴甜一些都做不到的孩子,就为了一个根本只是利用自己的人,舔着脸一遍又一遍地在陌生人面前低三下四地扒自己的伤口给人家看。被问到为什么要那样做的时候,也只能沉默。那样的自己,痛得已经麻木掉,便不再觉得是痛,还以为人生本来就应该是那样。只是她怎么忘了去想,就算学校想给江彦记过,也得有那个胆量才行,除非下个学年的赞助他们不想要了。
后来的结果,江彦和慕蕾理所当然的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事情最后也被学校压了下去,再没有人提起。唯一要面对处分的人……却是我。
校领导找到我,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事情,最后教务主任一手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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