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听到我放松的叹气声一般,紧接着便哑声问道:“应心,嫁给我好不好?”
我理不清楚脑海里那些纷纷扰扰呼啸而过的片段都发生在何时,何地,它们是否真的来过,它们又被埋葬在哪里,唯一的念头是,如果这一刻说了“我愿意”,下一刻,是不是真的会有幸福的感觉?
那么……若是,没有呢……
“南城,我……”空气冷得要结冰了,我只觉得开口时,上下牙齿竟然似是在不停打着颤,手心里攥得全都是冷汗,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费尽全力。
“别急着给我答案。”南城应是看穿了我的犹豫,到底还是没忍心逼我,只是语气里掩也掩饰不了的失望,却让我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上次我还没讲完,我其实真的……”
“过去的事情,那么久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能走出来?你到底还要在你那破败的回忆里苟延残喘多少年?”
我的辩解,被南城粗暴的打断。有些惊慌失措地抬头看他,竟看到他因愤怒抑或失望而变得通红的眼眶。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心上,连激起的余音都足够把我吞没。
我忽然觉得,这局面实在不是我能面对得了的,下意识的,竟也忘了这是在别人家里,也不去想如果离开会带来什么后果,我只想逃,我只想离开这个让我无力挣扎的地方。
谁知刚迈出两步便被一股大力狠狠地拖了回去。一瞬间天旋地转,我只觉得后背被摔得生疼,可还没来得及呻吟,便被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不敢说话,不敢哭,甚至连眨一眨眼都不敢,只能任由自己在那双盛着痛心,愤怒,失望……不甘的眸子里,一路沦陷。
可是眼泪终于还是失去了束缚,凉凉的滑落,胸口因了抽泣起伏着,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然而下一秒,南城松开了紧紧箍着我的手掌,无比轻柔地拭去了我眼角的那一滴泪,我有些回不了神,只呆呆地任由他把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应心……为什么我总是只能站在离你那样远的地方,看着你哭,看着你不开心,却什么都做不了?这么多年了,我不仅不能靠近,还要走得更远,只为了我不愿看到你难过。”南城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疲惫和伤感刺得我一阵难过。
我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却看不到他的脸,他的眼睛,只能从他的声音里想象他现在的表情,可是无论我怎么努力,那通红的眼眶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我动了动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被他抱得更紧。
“别解释。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有谁比谁差,只有谁比谁爱得多一点。我知道你爱了他那么久,所以我不要求你忘记他。”南城的声音似乎滞了一滞,才又说:“如果那年不是我,你也不会遇到他。如果那时候,你不曾遇到他……也许一切又会不同呢?”
良久无声。
在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忽然耳语一般附在我耳畔轻声默念:“应心……对不起。”
“南城!南城!你妈问你干嘛呢?”林信的声音忽然传来,我似是如梦初醒般,猛然用力伸手推开南城,僵硬地坐起身来。不敢看他的眼神,只背对着他,尽量轻声道:“走吧,这些事情以后再说。伯母还在外面等着我们。”
过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回答。在我差点忍不住要回头去看看他的时候,南城终于开了口:“你先去吧,我马上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广播剧真好听啊。。星星眼。。
第二十一章
“烫得厉害么?要不要上点药?”
刚一进客厅,便正对上南城母亲脸上关切的神色,瞬间感到心头一阵恍惚。
不知道妈妈她最近过得好不好……她一到湿冷的天气就腿疼的毛病有没有再犯?那她一个人……会不会偶尔想我?
轻轻摇头,把这些想法强丢出脑外,宽慰地笑道:“没什么事。那茶水其实不很烫。”
“看吧,我就说吧。”林信得意洋洋地□来道,“姨妈你这就是不解风情了吧?我哥他好不容易找到献殷勤的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您这心担得也忒没道理。”
“林信。”林信说得正欢,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咧着嘴笑着应了才发现南城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把玩着手指,眼神里看不出一点喜怒。他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便听到南城又说:“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妈给你带得酱猪蹄很好吃么?晚上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让张妈多给你做些。”
我眼睁睁地看着林信嘴角由咧得张扬到微微上钩到最后扁得几乎要抽搐,不由有些同情他。果然祸从口出是千古箴言啊……
我站起身来,想把挨着南母的座位留给南城,谁知他已走过来,看了看我身旁的林信,伸出食指点了点远处的单人沙发,然后在林信哭丧的表情里坦然坐在了我身边。
南城的母亲视线在我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终于笑着开了口:“小城啊,你看,应心你也找到了,你哥哥那边跟我念叨很久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帮他做事啊?”
南城皱了皱眉,手指在茶盏一圈一圈打着转,却不言语。
我看着南母尴尬,便伸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多少给点儿反应,别让长辈等着。可是他却忽地抬眸扫了我一眼,我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原地。
我以为我们这番来去做得隐蔽,谁知竟被林信看到,他“啧啧”两声,感慨道:“嫂子你今后有得受了,我这表哥,别扭得要命,以后要辛苦你多安慰他咯!”
我脸一红,听到南母轻斥了宋杰一句“没大没小”,然后她竟是转向我,柔声道:“沈小姐,我跟着小城一样喊你声‘应心’可以么?”
我忙把手中的茶盏放回桌上,点头道:“当然可以,伯母。”
她却又说:“我老了。有些事情想管也管不了多久了,可是这一件,却是怎么都放不下心的。”
她说着伸手把我的手握进手里,沉默了一下才又接道:“南城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可是有时候又懂事太过,受过什么委屈,想要些什么,都喜欢憋在心里不说。以前有他哥哥在,我们也从未在意过,谁知后来,他哥哥也忙起来,他便更是什么都不愿意跟我们说。”
南城忽然呼吸有些急促地喊了声“妈”,却终是没再说下去。我下意识地想抬眼看他,但视线终究只落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上。
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南母长长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我,声音里全是一个母亲的无奈:“南城的爸爸前年去世的时候,把公司留给了他们兄弟两个。谁知他本来做得好好的,忽然有一天竟跑来同我们说要调去下属的一家设计公司。他哥哥因为这事跟他半年多不说话了,可是这孩子却也不解释,直到前两天我才知道,他竟是找你去了。”
我忽地攥紧了衣角,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又始终摸不到,看不清,梗在心间,让我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果然她接着又说道:“应心,你们的事情,我大概也听南城说过一些。其实这孩子也真是的,我虽然老了些,却也不是那古板刻薄之人。难得他遇到心仪的人,我又怎么忍心对他说不许。亏他还巴巴地跑了这么老远,躲在那小地方让你跟着他一起受苦。”她说着便有些责备地看了南城一眼,我虽然越听越迷糊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只耐心地继续听下去。
“如今你们到底是在一起了,我听着也是感慨,庆幸这孩子总算是为自己开了一次口,没再把你错过去。不过既然在一起了,你就和他一起回公司来帮忙好不好?”我一惊,发现自己听了许久依然还弄不清状况,连她口中说的“公司”是哪一家都还不清楚,居然就已经把自己陪过去了么?
容不得我拒绝,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笑得欢喜起来:“回头让他哥哥找套好点的房子,你按自己的喜欢装修了,就做你们的新家吧。婚纱什么的,让小城带你去订做,喜欢什么样子的就做什么样子的,女孩子一辈子就这一天最重要,千万别马虎。还有日子……”
“妈!你别再说了!”南城忽然有些急怒地打断自己母亲的遥远展望。我听着他声音里难以掩饰的痛苦,不由地垂下了眼。
“别说,别说,我要不说,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儿媳娶进门来?”南母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你们爷三个成天就知道跟我说‘你别管’、‘你别问’,可我到底也是这家的家长吧?这些事情我也还是有资格管上一管的吧?”
我听着觉得她的声音越发透出些伤情来,便往她身边挨了挨,试图安慰她,可是我马上就知道我又把自己送到枪口上了。
她拉了我的手,激动地说:“今天若不是林信这孩子闹腾起来,你还不一定把应心藏到什么时候呢!你结不结婚我不管,可是人家好好的姑娘家,跟着你没名没分的,平白耽误了大好的青春,我就不能依你!”
我开始为了让她老人家开心,她说一句我便点一点头,可是懵懵懂懂地听下来,却觉得怎么听怎么诡异,此时,更是连头都不敢点了。
谁知我到底还是没能逃过接下来的这一问:“应心,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在心底暗暗叫苦,这简直是在逼我啊!若是回答“您说得太对了,太有理了”,我估计南城眼风略略朝我斜斜,我就得立刻小鸟依人倒过去喊声“夫君”;若是回答“不对,您这说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啊”,我估计我那已经七零八落的心理防线得被南城眼睛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闪烁彻底摧毁了。
正愁肠百结的时候,手机忽然热热闹闹地唱了起来,瞬间打破了这一屋子越发诡异的气氛。我掏出来一看就乐了,贝少你真是我的福星。
“喂。你好,我是沈应心。”
“靠,傻了啊你?几天不见你脑子进水啦?”贝少一如既往的彪悍实在让我有些汗颜,好在我提前把听筒的声音调小了,不然她这一嗓子被南城母亲听到我就歇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在外面,请问公司有什么事么?”
“……我数到三,你要还是这副调调,晚上记得早点回家等着我。”
“啊?图纸丢了?不可能啊!我不是给你U盘里还拷贝了一份吗?”此时此刻,贝少的威胁那就是遥远的浮云啊浮云……
“……一……”
“好的好的,那我这就回去。你别急啊!我尽快!好的,拜拜!”
然后我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并且悄悄地按了关机键以免贝少再追杀回来露馅。
我换上一副特诚挚,特为难的表情看向南城母亲:“伯母,您看,公司今天要出一份图,她们不小心把备份弄丢了,我得赶回去一趟……”
结果我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南城母亲脸上那神色明明白白就俩字:不行。再加俩字?委屈……
我紧张的全身都在冒冷汗,咬了咬牙不怕死地冲南城递了个眼色。他盯着我看了许久,看到我心虚的不行,才终于动了动唇打算开口。
谁知他一声“妈”还没喊完,那边已经开了口:“别叫我妈!”
“恩。妈。”
“说了别叫我妈!”
“对啊,我没叫外婆,我叫的是您啊。”
到底还是南母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南城见状,瞥了我一眼,继而开口道:“既然公司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回来看您。”
结果南母刚浮起的笑意立刻僵在脸上:“什么公司有事!你就是敷衍我!”说完便忿忿地指着宋杰吩咐:“现在那面谁负责?去,就说我说了,我儿媳妇不回去了!以后也不回去了!谁再敢打电话叫她我就跟谁急!反了他们不成!”
我听着眼泪都要急得流出来了,南城他亲妈啊,您这是在砸我饭碗么?可是我憋得脸都烫了也没敢把反驳的话说出来,因为我觉得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此时才不禁有些懊恼起来。我这谎撒得实在有些粗鲁了。
看这情形,南城平时应该也不常回家,南母一个人生活大约也是很冷清的。好不容易把儿子盼来了,满心欢喜地见了面,却因为我闹得不愉快。
我忽然有些难过,若是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我的母亲,我是怎么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情吧……
这样的想法一旦冒出来,我便着实有些坐立不安,心里跟被猫爪狠狠挠了一道似的抽痛,艰难地重新开口道:“那……那我打个电话过去,晚点回去吧。说不定她们……”
“不行。”南城忽然打断我,声音凉凉的,刺得我忽然心底一颤。
“妈,这是工作,不是儿戏。”似是发觉了自己声音里的寒意,南城再开口时,到底还是放软了语气。“您这样,会让应心为难的。不如这样,过些时候我接您到我那里住几天好不好?”
“那……那……那应心也住过去?”南母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是到底还是动了心,犹豫了一下竟提了这样的条件出来。
我手足无措地望向南城,他看看我,忽然缓缓点了点头:“好。”
作者有话要说:日更啊日更~~~~
虽然每天只有一半。。。。可那也素日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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