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超车的喇叭声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上车到现在已经将近二十多分钟,可是我们却还没一点要到目的地的迹象。我想起那天南城送我回家时候的沉默,忽然觉得特别沉不住气。
心里有无数地声音在不停地互相争吵着。要不要现在下车?要不要打退堂鼓?可是又害怕着,若真的放弃今天这个见面的机会,今后,我们之间也许就是真的走到了尽头。而最让我窒息的是,我清楚明白地认识到,我对于后者的恐慌,远远压倒了其他所有的想法。这样的认识,着实让我羞愧,却又不得不咬着牙面对。
有些疲惫地把这些拼命叫嚣着的念头压回去,我犹豫着开口:“恩……这位……”
“我姓林,沈小姐跟南先生一样喊我林信就可以了。”似是听出了我语气中的不确定,正在开车的男生立刻接口道。
我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喔,好的,林信。那个……请问下,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啊?”
谁知那男生却连想都不想直接丢给我一句:“不好意思,这个我不能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我听得一愣,不经意间从后视镜里看到林信笑得促狭,竟忽然有些羞窘。
南城他……到底做了什么啊?
忐忑不安地坐在后座,无意留恋经过的路途,一颗心忽上忽下,没有着落地慌乱起来。
其实我们这样算是冷战么?那天晚上过后,我们之间几乎不曾有过多少交流,回来之后更是连碰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仔细想想,从前虽然也并不曾真的有过太多相处,可莫名的,哪怕只是每天能够见到他一面,看他对我笑一笑,就已经觉得太过奢侈。
人果然是贪心不足的动物啊,若是不曾有过那短暂几天的日夜相处,便也不会觉得这样的疏离难以忍受吧?
尝过了温暖,便总是想要索取更多。
“沈小姐,我们快到了。”
漫无边际的思绪被人打断,我下意识地抬头,却看到车窗外,竟淡淡地铺了一地柔和的银白。不禁有些又惊又喜地打开车窗,有些冷冽的风夹着湿湿冷冷的雪花吹进来,拂过脸颊,带起一阵阵战栗。虽然脸被吹得有些烧灼般的疼痛,却依然感觉这混沌的世界,似是忽地多出有一分清明。
歉意地冲前面明显打了个冷战的林信笑了笑,缓缓把车窗升回去。
四下的视野已经变得开阔起来。恍惚间记起贝少似乎曾经对我提起过这一带。这里虽然离市中心比较远,但是却有着自成体系的各种生活必需配备,是本市出了名的高级住宅区。但是与一般的富人区不同,此处因了环境优雅,空气清新,噪音小,却其实多是老年人颐养天年时的最佳选择。
我顿时觉得我那点可怜的智商已经变得完全不够用了。南城说的居然是这里?可他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这一切一切的疑问,在南城忽然出现在视线里的那一刻,若指尖晶莹的六瓣雪花,安然地融化在静谧的时间里。
雪不知何时竟已下得这样大。纷纷扬扬地,大片大片地飘下来。
我坐在那里,一时也忘了下车,忘了眨眼,忘了呼吸,只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南城,直到车门忽然被人打开,寒风卷着湿寒的雪花扑面而来,一瞬间几乎模糊了视线。
“怎么才过来,路上很堵么?”停在耳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愉悦。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车门旁的南城,这样冷的天气,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和一件咖啡色的短款风衣。在他身后,银霜满地。
我只觉得嗓子里哽了一哽,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冷么?”
南城忽地弯下身子牵了我的手:“所以你要快点陪我进屋里去才好吧?”
我一愣,人已经被他拖出了车外。还没来得及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已经关上车门,拖着我快步向不远处一栋小巧精致的别墅走去。
我想回头去跟林信道声谢,却正将他笑得几乎东倒西歪的模样尽收眼底。
结果他这一笑笑得我脚下一个趔趄,南城忙放慢了脚步,回头问我:“你没事吧?”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已经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我说表哥,你来真的啊?”
我更莫名其妙了,转头问南城:“怎么又成表哥了,他不是你助理么?”
南城似乎滞了一滞,再开口时明显带了几分僵硬的咬牙切齿:“林!信!把车放了,快点进来!不然等会儿让你吃酱猪蹄吃到吐!”
无视身后林信哀怨的呼喊声,南城拖着我走得更快,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深刻。我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高兴啊?难道这是你新买的房子么?”
谁知他脸上的笑意却越发神秘起来,弄得我不由地更加紧张起来。难得见他这样高兴啊……到底,这是什么地方啊?
结果,进门的第一秒钟,我就几乎脚软地摊在原地,恨不得能立刻夺路而逃。
因为南城冲着楼上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楼上已经传来脚步声,想走是来不及了,我只能使足了吃奶的劲儿拼命地冲着南城翻白眼,完全忘记了这一路上千回百转的那一肚子愁思忧绪。可是让我无奈的是,南城却仿若未觉一般,反倒把我的手握得更紧。
不多时,脚步声的主人便已站在了面前,我偷眼打量了一下,居然略略有些失望。一直觉得南城能长成这副要人命的英俊模样,他母亲不是美若天仙也得是一般人叹为观止的,可是怎么会是这样平凡的一位半老妇人呢?
但是不管怎么说,礼数还是不能差的。我低垂了眉眼,尽量柔声道:“伯母好,我是沈应心。”
谁知下一秒钟,竟是满室的静寂,抬眼时,那位妇人竟是一脸的尴尬。我顿时一个激灵,心道完了完了,难道我说错话了不成?
还不等我有所反应,却忽然从楼上又传来一人的声音,那声音柔柔婉婉,入耳竟似有着无限温暖慰藉:“小城,是沈姑娘来了么?”
我茫然地抬头去看南城,他这才指着刚才那位妇人笑着对我说:“这位是张妈。”又冲楼上努努嘴,“那位才是我亲娘。”
我一窘,恨恨地掐了他手指一把,他也不恼,只笑着带我往楼上走去。
我心里七上八下地直打鼓。
南城他居然什么都不说就把我领到了这里。而现在,这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母亲大人,这许久了都还不出现,难道是对我很不满意?难道她是要给我下马威么?
忽然间想起小说电视里的那些恶婆婆,我竟已生生打了个冷战。虽然我对天发誓我对南城真的没有任何类似的非分之想,可是……毕竟人都站在这里了,等会儿就算再怎么解释也已经失了气势。更何况……连我都不知道,心底里那一点隐隐约约的期待究竟是为了什么。
还未来得及细想,已经被南城拉着站在了一扇紧闭的雕花门前。被南城握着的手心不一会儿竟已覆了薄薄一层汗水,我想挣开,他却握得更紧。我急得冒汗,他却只是笑。
然后,南城在那扇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晌无人来开门,却只是听到一阵急促的叮叮咣咣的声响。我更摸不清眼前的状况了,难道说南城的母亲不满意我到要砸东西来泄愤了么?
谁知正胡思乱想着,南城忽然贴在门上,冲里面柔声劝道:“妈,你穿什么都很好看的。她不会嫌弃你的,快出来吧。让客人等多不好啊。”
刚才那温婉的声音似是有些迟疑,许久才隔着门小声问道:“真的不会吗?”
南城的声音更加柔和:“自然是不会的。妈你就是穿块破布也比别人好看,她哪儿能嫌弃你啊。”
……
我一瞬间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甚至,当那扇门缓缓打开的时候,我竟无法相信,眼前看上去至多四十左右的中年美妇,会是南城的母亲。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第一天,一定要有更新滴~嘻嘻~新年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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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完~明天又要上班上学了吖……大家加油~
第二十章
“哎,这么半天了,你们怎么还在站这儿啊?”略带雀跃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房间里一瞬的安静,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林信。
“就你事儿多。”话虽这样说,南城却一边伸手扶了自己母亲下楼,一边回头冲楼下喊:“张妈,把茶拿到客厅里去吧。”
谁知那位中年美妇却堪堪甩开了南城伸过去扶的手,反是转身把手伸向了我。我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却听到林信在楼下打趣道:“哟,姨妈,你这就不对了啊。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儿忘了娘’是不对的,可您这有了媳妇儿就不要儿子那就更不可取了嘛。”
南城母亲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拍了拍我的手背,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嗔道:“你小子,少跟我油嘴滑舌的。嫉妒就直说。有本事什么时候也给你妈领个像我们应心这么可人的媳妇儿回去,看不美死你。”
我在一旁听得脸红得简直要烧起来。从一开始的云里雾里听到现在,我终于反应过来,敢情南城今儿是带我见公婆来了么……可是……我们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关系,他怎么能……然而更让我无所适从的是,握着我手的这位妇人,竟让我在一瞬间想起了久未亲近过的母亲。
这一恍惚,便没有听到身边的谈话。直到感觉南城在身后戳了戳我的腰,我才猛然惊觉自己手里还扶着一位呢。
“我妈问你,想喝什么茶?”南城见我走了神,忙又重复了一遍。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头:“那个……我对茶没什么研究的,所以喝什么都好。”
谁知话音刚落,身边南城的母亲已经笑出了声:“呵呵,这孩子真实在。”说着又转目打量我,眼里是数不清的温柔:“让他们大老爷们儿讨论这些问题去,我们娘俩只管等着喝就是了。来,我们去那边儿坐。”
手中是触感莹润的青瓷茶盏,只是那温度却怎么都渗不进心里。
我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听着林信和南城母亲对话,浑身却僵硬得像是结了冰泥娃娃,紧张得要命。
“我就说嘛,南城他怎么会放着那么大好的前途不要,跑到自家的下属公司地盘儿上作威作福去了。我开始还以为他终于开窍了,知道享受生活了,搞半天居然是给您找媳妇儿去了。”林信喝了口茶,一副义愤填膺地表情冲着南城母亲嚷嚷道。
南城斜睨他一眼,忽然拧了拧手指,林信一口茶没喝顺,拼命咳嗽起来,好不容易缓过劲儿,就往他姨妈身上粘:“姨妈,你看你教的好儿子,都知道用武力威胁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良家少年了。”
南城嫌恶地把他从自己母亲身上扒拉开,结果看到林信一副眼含春意满面芙蓉的样子,竟硬生生撒了手。
好歹南城母亲接了话茬,忍不住地数落道:“你呀,也老大不小了。你没事做多跟两个哥哥历练历练,早点成了家,也省得你妈每次见我就一句:‘我们家阿信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哟!’”
林信一听自然不乐意,撇了撇嘴,“喂”了一声,一把拍在我胳膊上,我正因了他之前的话而神游中,一时没防备,手里的茶水泼出来,洒了一身。
林信一看闯了祸,早就跳起来躲得老远。南城皱着眉头把茶盏从我手里拿走,狠狠瞪了林信一眼,开口时我都被他语气里的冷意冻得一抖:“你怎么就不知道躲着儿点。”
我一哽。这……也不是说躲就躲得开呀……
怔忪间,已经被他拽着手腕站起了身,我有些尴尬地冲着林信和南母扯了个笑容出来,便被他拖着离开了客厅。身后依稀传来南母的声音:“小城啊,温柔点儿!温柔点儿!”
一路被他拖着左拐右拐地进了某个房间,我四下打量了一圈,线条分明的格局,色彩干净却又不觉单调的配色,倒是很符合我的审美,不由问出声来:“这是谁的房间啊?”
南城从洗手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凉水浸过的毛巾,小心地覆在我手背上才回答道:“我的,怎么了?”
“呃……没事。”我心中暗恼,怎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看他这么轻车熟路的样子,这里显然一定是他的卧室吧。
“你平时也住这里么?上班不会很远么?”
“平时不住,周末有时会过来。”
南城似是十分专注于我手背上被烫得泛红的那一块皮肤,我不问,他便默不作声。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忽然清冷的有些尴尬。
“我……”
“你……”
我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来打破些这憋闷的沉默,谁知刚开口便听到他的声音,不由地暗暗松了口气,忙道:“你说,你说,我没什么说的,呵呵,呵呵。”
谁知我刚说完,南城却忽地抬起了头。刚才他低着头,我倒也未曾觉得彼此坐得那样近,此刻他这么一坐直,我忽然觉得这距离近得我几乎已经可以数得清他纤长的睫毛,点墨似的眸色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意味。我几乎立刻屏住了呼吸,可是却没敢将身子挪上一挪----这距离太近,近得连分开都成了不识好歹的过错。
好在只一瞬,南城已微微退后,总算让我舒了口气。谁知,他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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