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番,确认锦盒的机关已经被破坏掉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果然见到半支银钗静静地躺在盒中,明珠依旧莹亮,却因着本身的残缺,已经不能够称之为“钗”了。
“没错,正是先贵妃遗物!”如萱的神色激动,双目之中落下泪来,颤抖着向银钗伸出手去。
云素裳毫不设防地将银钗放到她手中,如萱如获至宝,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直至老泪纵横,才肯把它还给云素裳。
“物是人非,这半支银钗,如今也只算是一个念想罢了。”云素裳把玩着银钗,感慨地叹道。
如萱沉思地说:“老奴只是不明白,若说只为了念想,这宫中先皇妃用过的物件尚多,皇帝何必只收藏这一件,公主又何必冒着惹怒皇后的危险,一定要将此物拿到手?”
云素裳微怔,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笑道:“许是因为它是一支残钗吧?完整的东西,总是没有故事的。”
本文来自看書罔小说
...
第49章 情之一字
次日午后,穆秋荷破天荒地来邀请云素裳一同去勤政殿探望皇帝。云素裳本不想去,无奈没有推脱的理由,只得收拾着与她同往。
出门的时候,穆秋荷回头看一眼“婉云轩”三个秀美而不失大气的大字,笑道:“可见还是妹妹圣眷隆重,连宫殿的名字都由得你改!”
云素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含混支应着。
穆秋荷又笑道:“可本宫总觉得这几个字听上去有几分耳熟,似乎前日有个嬷嬷说起过,前朝宫中有位得宠的贵妃,居处也是叫做‘婉云轩’的呢,只不知道是如今的哪一处宫殿。”
“是吗,那可真是巧极了。”云素裳淡淡地应着,并不打算跟她多话。
婉云轩这个名字,在宫中知道的并不少,她早知改作这个名字会引起不少人的遐思,可是她偏要改,便是有人猜到了又如何?有人能据此判断出她的身份又如何?她不打算大事张扬,却也并不怕人知道。
穆秋荷见她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心下有几分挫败,当下不甘心地问道:“皇上当日提起过,妹妹的娘家似乎是姓云?”
“正是。”云素裳只觉得耳边有人聒噪不已,赶又赶不走,心下不禁有些烦闷。
穆秋荷犹自不觉,仍是意味深长地笑着:“那可又巧了,‘云’字可是前朝国姓,莫非妹妹你是前朝的皇亲国戚不成?”
云素裳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闻言微微冷笑:“皇亲国戚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穆秋荷一句话被呛了回去,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待得终于意识到自己竟被一向瞧不起的云素裳给当面顶撞了的时候,对方已经走出好远,她只得很没有形象地跑着跟上去:“云素裳,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姐姐多心了。”云素裳依旧风淡云轻,好像穆秋荷的大叫大嚷根本不是对着她一样。她甚至根本不在意穆秋荷准确地喊出她本该深深隐瞒着的名字,这让穆秋荷更加感到分外挫败。
两人明里暗里较着劲,转眼便到了勤政殿门口,穆秋荷收了脸上的怒气,瞬间换上盈盈的笑意,亲热地挽起了云素裳的手臂:“终于到了,妹妹小心脚下。”
勤政殿门外的小太监们看到两位嫔妃相携而来,一个个俱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其中一人正要进去禀报,云素裳已经不耐烦地抬脚走了进去,小太监们无人敢拦,只好紧紧地跟着,似乎生怕两人闯出什么祸患来。
进内殿时,云素裳故技重施,不待太监进门禀报,她已拔腿走了进去,穆秋荷面露喜色,慌忙跟上。
“臣妾柔仪殿容华穆氏参见皇后、参见皇后娘娘。”穆秋荷不甘不愿地跪地行礼,云素裳依然只是微微躬身,面色虽是平常,姿态却是显而易见的高傲。
穆秋荷受了皇帝的教训,这一次不敢再与她争锋,只是脸上的怒气怎么也掩不住。
皇帝皇后对云素裳这般态度竟也已经习以为常。皇后甚至还和蔼地向云素裳笑了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身子弱,不要风里雪里随意走动!你的心意皇上知道就够了!”
云素裳恭谨地笑道:“话虽如此,但到底还是需要亲见皇上平安方能放心。恰好容华姐姐也是悬心不已,特特地到婉云轩邀了臣妾一同前来问安,此刻看来,皇上却是大好了。”
“朕不过是偶然疲乏了些,你们却也兴师动众地当个正经病来瞧,闹得阖宫上下鸡犬不宁的!朕这里已经无事,你们就回去吧!”皇帝闭目躺在榻上,连眼睛都不肯睁。
穆秋荷泪眼盈盈地走到榻前,捂着眼睛哭了起来:“皇上,您要快些好起来……”
“朕还没死呢,你哭什么?”皇帝已经极其不耐烦。
云素裳见皇帝连睁眼的意思都没有,不禁暗暗为穆秋荷悲哀。想来这数月的恩宠,也不过是穆秋荷的一场好梦罢了。皇帝病中仍是只愿意握着皇后的手,只肯允许皇后陪伴在身边。旁人若是错付了痴心,恐怕就只能得一个惨淡的结局了。
“容华姐姐,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皇上休息了。”云素裳扯扯穆秋荷的衣袖,怜悯地劝道。
“正是这话,皇上这里有本宫照顾就好了,人多反而不妙,你二人自回宫中静养,皇上身体康复之后,自会去看望你们。”皇后示威似的握紧了皇帝的手,半是安慰半是威逼地对穆秋荷说。
穆秋荷委委屈屈的,在云素裳的半搀半拽下,终于无奈地走了出去。
云素裳回头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见她精神极好,两颊隐有红光,不禁心下悲悯,深深地向她行了个拜别礼,倒搞得皇后莫名其妙起来。
穆秋荷狠狠地甩开云素裳的手,怒道:“连你也帮着那个老婆子!她独霸着后宫,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指望她能提携你不成?”
“姐姐小心些,”云素裳轻笑着做个嘘声的手势,“隔墙有耳,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帝后伉俪情深,是天下之福,自然也便是后宫之福!你我只有庆幸的,哪有吃醋吃到皇后身上去的道理?”
“你这话,真是为我好?”穆容华的神色有些迷惑。
“你说呢?”云素裳不答反问。
穆秋荷默默地想了想,叹道:“你似乎也没有什么理由哄我。我原以为你是要跟我争宠的,最初避宠用的是欲擒故纵之计……可是近来我才渐渐明白,你的心思根本不在皇上身上,是不是?”
云素裳沉默地走着,不知如何回答。
穆秋荷又急道:“你一定厌烦我聒噪浅薄,可我一样不懂你为何冷情若斯。在这宫中,将心思放在皇上身上,注定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悲剧,可是把心思放在其他男人身上难道就不是?这皇宫是天下最无情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穆姐姐,在宫中提这个‘情’字,本身就错了。”云素裳随口说着,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本书源自看书網
...
第50章 旦夕祸福
皇帝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两天就照常上朝,夙兴夜寐处理国事了。更因皇后在此期间衣不解带无微不至的照顾,让皇帝感念不已,立了誓不再宠信妖邪女子,赐还了皇后的凤印,二人重新相敬如宾起来。
自此之后,宫中除了穆容华指桑骂槐发作了一通,自己在柔仪殿闷闷不乐之外,人人作出欢欣的神色,一派其乐融融,恐怕只有云素裳一个人知道,这样的平静背后,隐藏着足以在这个朝代掀起滔天巨浪的隐患。
“这个隐患,就是公主您自己,对吗?”如萱细心地帮云素裳拂去肩头的落雪,目光温和。
“谁知道呢?”云素裳不置可否。
如萱也不深究,笑着进屋端了一个瓷盅出来:“昨儿老奴到御膳房新领了些燕窝回来,公主尝尝熬得怎么样?”
“咱们不是还有吗,又去御膳房搅扰什么?平白惹人厌烦。如今咱也成了‘妖邪女子’了,还不知道收敛着点!”云素裳颇有些不以为然。
“有新鲜的为什么不要?您再怎么谨小慎微也不会有人领情,何苦委屈了自己。”如萱理直气壮地说。
这时诗筠走了进来,隔着老远就向云素裳笑着说:“奴婢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娘娘先听哪个?”
云素裳向如萱使个眼色,看着她退出去才笑了起来:“你小丫头也是越来越调皮了,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出去!连你也想着耍我不成?”
“人家好心来给娘娘跑腿,没想到却赚一顿排揎,既然娘娘不喜欢,奴婢就不说了!”诗筠拿腔作势地扭了扭腰,转身便要走出去。
“赶紧的,别等我揍你!”云素裳笑着起身在她肩上拍了一把。
诗筠笑着躲开,远远地站着说:“既然这样奴婢就先说坏消息了!前面接了湘王爷的折子,说是因为江南一带流寇作乱,比乱党尤甚,若要彻底肃清只怕还有数月工夫,短时间里是回不来的了!”
“这也算不上什么坏消息啊,”云素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男儿建功立业,除了征战沙场之外,平乱安民是最好的路,利国利民,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难为娘娘看得开,想来湘王爷在江南也是这么想的。您二人倒算得上是心有灵犀。”诗韵笑着打趣道。
“奇怪,湘王爷是何等人物,哪里轮得到我去跟他心有灵犀。你还是赶着说你的好消息吧。”云素裳啐了小丫头一口,别过脸去不肯看她促狭的笑脸。
诗筠大笑着后退两步:“娘娘真是心口不一,您对湘王爷的心思,全天下人都知道,偏您自己死咬着不承认,有意思吗?这事您真当皇上不知道呢?我听皇上身边的小权子说啊,江南的乱党已经基本肃清,如今只剩逆酋栾梦平带着几千人躲在深山里,只怕过不了十天半月也就拿下了!皇上接到这个消息龙颜大悦,直夸湘王爷有出息,说是有子若此,今生不虚呢!娘娘您想,等到他日王爷得胜还朝,皇上一高兴,会不会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这个才是真正的坏消息!
云素裳心头冰凉,一时头脑昏昏沉沉,不知如何是好。
栾梦平最终还是败于秦翰飞之手了吗?凭着三皇姐对他的倚重,他应当确实是江南一带的主将无疑。如果连他都一败涂地,江南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岂非已经毁于一旦?
诗筠这丫头终究还是太天真了。她只恨自己不能身生双翼,飞到江南助那栾梦平一臂之力。秦翰飞得胜之后会如何,她哪里有心思去理会?
“怎么,娘娘您不高兴?”诗筠见云素裳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终于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
云素裳勉强笑道:“我有一点不舒服,你先下去吧。”
诗筠不敢多说,只得悄悄地退了下去,跟如萱耳语一阵。
“公主,事情未到无可转圜之处,您莫要急坏了身子。”如萱悄悄走了进来,在云素裳身边担忧地劝道。
云素裳懒懒地歪在榻上,勉强笑道:“有什么可担心的。昔日亡国之祸我都挺过来了,还怕一场败仗吗?”
“娘娘想得开便好。毕竟您如今在宫中,便是有心也无力,倒是三公主在外面,或可力挽狂澜也说不定。”如萱勉强笑着,试着宽她的心。
云素裳冷笑道:“若是这样便好了!可恨三皇姐贪恋荣华,只怕如今正在北疆乐不思蜀呢!她也不想想,老贼拿她去和亲,哪里是要给她荣华富贵,分明是把她当作笼络羌族的一个工具罢了!可恨皇姐见识浅陋,竟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前日竟还遣了使者兴冲冲地前来祝贺我成为那老贼的妃子——亏她还是父皇嫡女,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心寒!”
“三公主或是另有苦衷也未可知,公主千万莫要气坏了身子。”如萱见云素裳神色激动,慌忙上前拍着她的背,曲意安慰。
“罢了,命该如此,我也无可如何了。你抽个空帮我去看看勤政殿的刘公公吧,对那件大事,他倒比我上心得多,这两日还不知会怎么伤心呢。”云素裳擦了擦眼睛,强笑道。
如萱往后缩了一缩,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云素裳意识到不对,忽地坐了起来。
“公主……刘公公他……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押进了天牢,老奴刚刚打听到,他今日一早已经畏罪自戕,不在人世了。”如萱低低地垂着头,难过地说。
死了?
云素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然一直很讨厌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家伙,讨厌他只顾着三皇姐的吩咐,只顾着所谓的复国大业,从不顺从她的意愿,可是……
正如那老家伙自己所说,他是看着她长大的。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94页 当前第
23页
目录 上一页 ← 23/94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