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病重,她自然是忧心如焚的。但因为这一场病,竟然奇异地让皇帝的心思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这实在是一个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的结果。方才皇帝那毫不设防的一笑,竟然让她忽然发现,自己这一世争强好胜,所得来的一切都是毫无意义的了。有什么能比两个人相携到老更重要的事呢?
她不知道皇帝是否也会有同样的感触:他们两个人,为了不值一提的小事,浪费了太多的情感和精力啊!
身旁的宫人内侍并没有跟进来,皇后一路想着,慢慢地踱向偏殿那几排密密麻麻的书架,心绪纷乱。
想不到皇帝对她仍是完全的信任,此刻完成云素裳的交代,实在是易如反掌。可是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她可以选择忘记那个女孩的交代,相信一个无权无势的小丫头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她怎么能为了完成敌人的托付,而辜负了爱人的信任呢?
可是那锦盒中真的是前朝贵妃的发钗吗?皇帝竟然背着她将那个女人的贴身之物收藏在勤政殿多年,在他的心中,究竟把她摆在什么位置?
她应该转身就走的,皇后心里很清楚。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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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得手
先看一眼吧,就一眼!
她不会把那锦盒交给云素裳的,只看一眼,然后就原样放回去,行吗?
东边第二排……第十六个格子……第三本书……
皇后轻手轻脚地动作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生循规蹈矩,从来不曾尝试过离经叛道,想不到此刻,仅仅取出一本书,就会让自己激动得心跳加快,得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冒险的快乐……
第三本书抽出来了,书架却没有任何反应,皇后疑惑地向后退了两步,暗忖是不是那个奇怪的女孩子在偏她?
正在这时,书架后面发出一阵轻微的“呜呜”声,只见刚才取出书本的那个格子晃了一晃,整个儿慢慢地向外移动起来,不多时就完全暴露在了外面,内侧却仍是稳稳地固定在上面。
皇后侧耳听听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战战兢兢地向前走了两步,艰难地屏住呼吸,颤巍巍地将手伸到那格子后面去,果然摸到一个很小的盒子。
皇后深吸一口气,将那盒子取了出来。
那盒子的外观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首饰盒子,只是触手发凉,不知是不是久藏于书架之后的原因。盒子上繁复的花纹,恰是浅绿色缠枝梅花的图案,这一发现让皇后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绿梅……竟然真的是前朝婉贵妃的遗物吗?
皇后犹豫着,颤颤地将盒子打开一条缝隙,却又猛地盖上,像是被烫到一样把它胡乱扔到书架上,扶着书本深深地呼出几口气,下一刻却又忍不住将那盒子重新捡起。
如此反复几次,终究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原封不动地放回去。皇后想了又想,在第三次将盒子放回书格后面之后,终于还是咬了咬牙,坚定地又一次取了出来。
不就是看一眼吗?为什么不可以?前朝的贵妃,真的有那么重要?
皇后暗暗给自己打着气,屏住呼吸飞快地打开了盒子。她只觉得眼前一亮,下意识地闭眼回头,因此忽略了盖子打开的那一瞬间,纤尘不染的盒子里面,却飘出了少量的暗黄色粉末,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空中。
盒子里的,确实是一支发钗——确切地说,是半支发钗。只见本该有两股的钗身,似乎被什么外力生生掰断,只剩一股银簪,末端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绿莹莹的夜明珠,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惟其如此,这件东西如此珍而重之地出现在这个地方,才更加令人疑虑。皇后禁不住去想,剩下的那一股钗子去了哪里?
“钗留一股盒一扇,钗擘黄金盒分钿……”那首千古名篇中被人传颂了几百年的佳句,忽然突如其来地跳出了脑海。
这半支银钗,究竟是谁和谁的承诺?
一阵风来,皇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才知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这个书架是本朝新置的,所以对于这个锦盒这枝残钗,皇帝不可能不知情。皇后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断绝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念头,心头唯余阵阵酸涩。
他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的那个女子,终究不是她。
皇后很想说服自己按照原来的打算,将锦盒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可是三番五次将那个不起眼的盒子放到原来的位置,她却始终没有勇气将格子推回去。
罢了!便依着那小丫头一次又何妨?那个女人的影子,困扰了她这么多年,难道不该做个了断吗?
皇后银牙一咬,将锦盒重新取了出来,一手将书架的格子重重地推回原处,然后又颤抖着手把取出来的那本书插回第三本的位置上。
做完这一切,皇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倒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般,浑身冷汗淋淋,喘着粗气斜靠在书架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皇后并不傻,她很清楚如果皇帝发现了她做的事,她将会面临的是什么,但这个时候她并不愿意再想以后的事。看见这个盒子,看见里面的那支残钗,她便知自己一生循规蹈矩的结果,便是一生都没有真正快意过。这一次她偏要不计后果一次,偏要冲动一次又怎样?至于会不会落了那小丫头的圈套,会不会失去她刚刚找回来的幸福,这已经都不重要了。
想清楚了这些,皇后喘息已定,忙将锦盒塞进袖中,艰难地迈动着疲惫的步子,走出了这间空旷的偏殿。
“娘娘。”意料之外的呼唤吓得皇后不禁打了个哆嗦,待看清来人之后才渐渐回神,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娘娘,您还好吗?”紫燕担忧地看着皇后,深恨自己没有跟进去。
她直觉地知道此事与云素裳吩咐的那件事情有关,这件事情可能遇到的危险不言而喻。作为一个忠心不二的婢女,她应该责无旁贷地跟着自己的主子一同冒险的,可是自从知道云素裳真实的身份之后,她的心情已经变了,迟疑良久之后,她竟然选择了在外面守着,而不是冲在前面替她的主子挡掉一切可能的危险。
现在皇后安然无恙地出来,紫燕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慌忙搀起皇后的手,忧心忡忡地问道:“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吧?”
“没有。”皇后竭力装着若无其事,淡淡地说。
“娘娘,若是皇上醒了……”皇帝身边的小太监看见皇后要走,慌忙上前拦住,迟疑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皇后想了一想,终究没能忍心离开,只得趁人不备将锦盒塞到紫燕袖中,叹气道:“也罢了,没什么大事,本宫就在这里陪着皇上吧。你去慎……你去婉云轩告诉云婉仪,皇上龙体无碍,叫她不用悬心。本宫和皇上需要清净,叫她不必过来了。”
紫燕会意,慌忙答应着走了出去,皇后目送着她离开,这才扶了小太监的手,慢慢地向内殿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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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疑云重重,谁堪托付
紫燕走到慎思殿,见外面的牌匾已经换上了“婉云轩”,她原本不知其意,联系到云素裳的身世细细一想,这才勉强猜到了七八分,吓得她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这样的身份,谨小慎微尚且不一定保得住性命,她如今竟然敢在宫中当面冲撞帝后,真不知这小丫头是有恃无恐还是胆大包天!虽然这个样子的云素裳比从前那样小心谨慎的小宫女形象更加鲜活生动,但紫燕禁不住开始替她担忧:太过张扬处处招人嫉恨,她真的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吗?
毕竟现在她不过是一个不得宠无权无势的小嫔妃,而她的敌人,帝后自不必说,连宫中一手遮天的穆容华也对她恨之入骨,云儿今后的日子,岂不是步步如履薄冰?
左右张望半天见不着看门的人,紫燕只好径直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云素裳披了一件纯白的雪褂子,一个人也不带,独自站在梅花树下看雪,远远望去整个人影都融在雪中,近看方知瘦影纤纤人比梅花俏,看得紫燕不由得呆住了。
“紫燕姐姐来了。”云素裳回头看见紫燕在身后,冻得通红的小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不设防的微笑,看上去分明还是昔日昭华殿那个温驯而俏皮的小宫女。
确实,时间也不过才过去了数月,当日有谁能想到短短几日时光,世事就已是沧海桑田呢?
紫燕心中无限感慨,面上却只得笑道:“我只道昭华宫已是宫中最清净的地方,不想你这里竟也是一样。门上没人,院子里也没人,你的奴才们都不怕冻着你吗?”
“我最怕热闹,人多的时候总觉得碍手碍脚,前一阵趁着刚刚犯了圣怒,人心浮动的时候,我把耐不住寂寞的都打发了出去,这一院子的雪只留给梅花,才算不辜负了这满园的暗香啊。”云素裳笑着拈住一枝红梅摇了摇,花瓣和残雪一起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飘得两人身上脸上都是,看见紫燕躲闪不迭,云素裳促狭地笑了起来。
“还真是个孩子!”紫燕虽有满腹心事,也禁不住被逗乐了。
云素裳像从前一样毫无芥蒂地拉起她的手:“这里冷,我们进屋去谈。”
紫燕知道她是顾念自己身上烧伤未愈,心下更是感念。
如萱和诗筠几个人正在云素裳的屋里猜谜嗑瓜子,见两人进来也不避让,直到云素裳板着脸开口撵人,她们才在如萱的带领下,笑嘻嘻地鱼贯退了出去,看得紫燕目瞪口呆:“你这里都没规矩的吗?奴才都欺到你头上来了!”
云素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随意把几个碍事的凳子踢到一处,笑道:“要规矩做什么?我这里左右没人管,我的话就是规矩!我喜欢看她们闹,若是她们时时拘着礼,可不把我闷也闷死了?”
“真是个怪人!不过你若肯循规蹈矩,那却也不是云儿了!”紫燕由衷地叹道。
云素裳自己动手将火盆烧得旺了些,安顿紫燕坐下,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姐姐是自己过来的,还是皇后娘娘的吩咐?”
紫燕笑意一敛,迟疑着取出袖中的锦盒,正色道:“是皇后娘娘吩咐的。你看看可是这个?”
云素裳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看也不看便随手仍到榻上,继续拉着紫燕的手笑道:“皇后娘娘果然不同凡响,我还以为总要两三天的工夫,想不到这一会儿就马到成功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紫燕见她完全不在意这件东西,心下不禁惊奇,迟疑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不看看吗?”
“我看这玩意儿做什么?”云素裳不在意地道:“只要是个锦盒就没错了。又不是我要这件东西,若不是三皇姐死命让我弄出来给她,我才不管这些破事!”
“你真的是前朝公主?”紫燕迟疑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
云素裳微微一僵,苦笑道:“是。”
“我不信!”紫燕忽然激动起来,嘴上说着不信,眼睛却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云素裳看,生怕她忽然笑着说,这不过是一个玩笑。
云素裳淡然一笑,随手拨拨手炉里的灰:“我也不信。”
紫燕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两人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子,紫燕只得迟疑着道:“皇后娘娘那边没有人照应,我要走了。”
云素裳也不挽留,笑道:“既如此你去吧。人清凉薄,忘恩负义如我者众,如今皇后娘娘身边,也就只有你了。”
紫燕点点头,一语不发地走了出去,云素裳看她走远,立刻起身把榻上的锦盒捡了起来紧紧握在手中,好像生怕它跑掉了一样。
“公主,那紫燕姑娘没有为难您吧?”见紫燕走出门去,如萱立刻闯了进来,在云素裳身边担忧地问。
云素裳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将锦盒在手中抛来抛去把玩着,笑道:“她是我的好姐妹,怎么会为难于我?不过是借着送东西的由头,找我叙叙家常罢了。”
“如此说来,是老奴多虑了。”如萱垂了头,眼睛却只管盯着云素裳手中的锦盒看。
云素裳漫不经心地笑道:“倒也未必。她毕竟是皇后的忠犬,如今也算得上是我的死敌了。小心些总不是什么坏事。”
“正是这个话,无事献殷勤,只怕不安好心,公主还是小心为上。”如萱不无担忧地叮嘱道。
“紫燕一向是个磊落的人,应该不至于对我用阴招。”云素裳幽幽望着窗外的梅花,不以为然地说。
如萱无奈地点了点头,目光仍旧落在云素裳手中的锦盒上。云素裳仔细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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