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煞血箭。
  一指点碎煞血箭，黄晞表情一无所动，脚踏绣花鞋，一步步从空中走来。随黄晞走动，一条条锁链在它体外绷紧，三具人形骸骨被强行拉得破土而出。
  黄晞双肩一抖，锁链寸寸碎裂，三具骸骨缓缓落在地面，而黄晞也停在李富贵面前。李富贵这时才真的怕了，拼命呼喊、挣扎，越是挣扎，腹内脏腑越是蠕动。
  一指点出。
  李富贵表情凝固。
  黑气缠绕的阴魂跑出，刚想跑。
  莹润手掌，如撑天遮地，一把阴魂抓住。
  手掌一翻，阴魂化成一枚黑球，与两个白球一样拇指盖大小，静静躺在掌心。
  黄晞翻掌，一口吞下。
  青瞳淡淡扫视，方挣悲切，黄三峰呆滞，萧平途昏迷，高盅死亡。
  目光停也未停，黄晞体表燃起黑色熊熊火炎，一步步向下，走进黑暗，消弭。
  教室中方仲昆的鬼魂，一点点透明，消失的瞬间，呆滞的眼神转了转，看向方挣，似在告别，似在鼓励……###第017章 抉择两难
  脑袋晕沉沉的，萧平途从昏迷中冻醒。玻璃窗破碎，附近玻璃碴子铺满地，夜半的寒风最是凛冽，似从九幽而来，消魂磨魄而去。
  瞧见一动不动的高盅，以及腹部刨开的村长，一个哆嗦，把晕沉得尚有些迷糊的萧平途給彻底吓醒了。他连忙撑地站起来，朝黄三峰跑了过去，指望道士庇护。
  黄三峰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安静，闭起双眼，感受起什么。
  过了一根烟的功夫，黄三峰才睁开眼，神情放松，长长地吐出浊气，拍拍萧平途的肩膀，说道：“打完，收功！”
  “完、完事了？”在黄三峰旁边，寒风也似柔和了，身子暖洋洋的，可萧平途却颇感莫名其妙，怎么突然昏迷，醒来被告知完事，未免虎头蛇尾。
  “你以为呢？”扶正眼镜，黄三峰眯眼看过去，“也是黄晞目的明确，否则这里一个人也活不下来！补阳期的女鬼太可怕了……”
  “那他们……”萧平途指指高盅和村长，与两个死人同处一室，紧贴住黄三峰心里稍稍安定，脸色却苍白得像张纸，看起来憔悴许多。
  “发生了些事！你知道女鬼离开了，小轮回地消失了，泰丰村转运了，够不够！够不够！”出师不利，抓鬼不成反被鬼虐，黄三峰出师门的意气风发一时间烟消云散，心情糟糕提不起精神。
  “我是说这里死了两个人，该怎么办？总不能跟人说，捉鬼时被鬼杀死的吧！我想，精神病院会很欢迎我们。”萧平途忍不住翻白眼，这家伙漏了点本事就抖起来了，忘记当初狗啃泥的衰样儿了？
  黄三峰个撇撇嘴，“还以为什么事呢！”说着，从脚旁的包裹里掏出个手机。
  萧平途张嘴刚想提醒这里信号等于无，那边却是通了。他郁郁的闭上嘴，心神安定下来，对黄三峰不由的鄙视，想趁机损损，泄泄心气。
  “搞定！”收起手机，黄三峰得意洋洋，“好奇我怎么打通电话？这你就不懂了！煞，从科学角度来讲，煞是一种能量场。如小轮回地里强烈的煞，当然会对信号有影响。以后如果突然进入消失信号的地方，你要小心，那里可能是煞地。”
  萧平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道：“得！有过这事，我巴不得在泰平小学安安生生地教书，可别再碰见鬼阿怪的！”
  黄三峰颇有深意地看向他，“这要看你会怎么选择了！走吧！这里会有人来善后的。”
  跟在黄三峰身后，路过高盅，萧平途停下脚步，疑惑看向高盅，隐隐感觉高盅身上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感觉，在高盅身上摸索，温温的、怪怪的，在高盅大衣的兜中掏出一本书，正是丢失的那本道书——泰平道书。
  呆呆地拿着道书，萧平途在想刚刚那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一个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快过来帮忙阿！”那边黄三峰一手拎着他那大包裹，一手撑住方挣，眼镜狼狈的歪在脸上，连忙地求助。
  “来了！”将道书塞回兜中，来来回回，这道书又返回了老地方。
  三人以及方仲昆的骸骨，返回房间。萧平途翻来覆去，想着黄晞，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梦中仿佛又见到了她，穿着绣花鞋，甜甜地笑着……
  在三人熟睡时，一架直升机悄然降落在教学楼外，全副武装的战士出动。拖着死尸，清扫玻璃碴子，按回玻璃窗，悄悄的来，又悄悄的去。
  隔天，方挣带着骸骨离开。这回事件只在报纸的角落模糊的提起，便如同未发生过一样，未曾引起波澜。可对于萧平途，对于校长而言，这件事情实实在在的发生。算上方挣，一下子缺了两个教师，校长焦急，萧平途来不及调整心情，便走马上任，同时顶替方挣与高盅的位置，成为语文与数学老师。
  坐在讲台后，萧平途有些恍惚。想起黄三峰临走前給他的两个选择，一张符箓，一本道书。符箓可驱地魂，让他如常人一样活下去；道书是泰平道，让他走上另一条道路。两个选择，两条道路，如何选，怎么选，他不知道。
  拖着，一直拖着。
  未曾享受炼道的好处，他先尝到地魂带来的副作用。
  按黄三峰所说，他天生地魂与命魂一同在躯体内，却不知哪个人又用了什么方式将地魂封印，他才正正常常的活了24年。他记得当时黄三峰戏谑的笑容，他也知道了他以前所谓的‘霉运’，那是封印减弱带来的负效果。
  地魂属阴，活人本能地喜阳恶阴，起初接触尚可，一旦长时间接触，自然会被本能的排斥，导致他每份工作都干不长！
  地魂释放出来，他的‘霉运’更加严重了。时不时看见鬼魂飘过，时不时有鬼魂来争夺他的躯体。在鬼的眼中，他仿佛西游记中唐僧对妖怪的吸引，一具可口的肉身。
  躯体在与秦老汉的学拳中渐渐变化，可精神状态糟糕至极。但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即使这样，他为什么做不出选择！！
  烧掉符箓泡出符水，驱除掉地魂，正正常常的活下去，未来难道不该这样吗？
  “老师！这道题怎么做？”
  萧平途从恍惚中醒转，看向呼唤他的男孩，拿过横格本，上面的字体娟秀，明显出自小女孩之手。萧平途也不奇怪，刷刷刷，解开题将本子交还給男孩，又看着男孩将本子交給后排的女孩。
  开心的接过本子，感觉到他的眼神，女孩立即低下头闪躲。
  忍不住摸摸脸，每一回被女孩嫌恶的闪躲，萧平途总这样摸摸脸颊，忍不住质疑这张脸究竟多么的‘狰狞’，让个小女孩害怕至此。
  记得小女孩帮高盅拎东西时，便是这幅害怕的神情。这时成了她的老师，她依旧害怕，甚至连接触也不肯，连问问题时都是通过男同学来进行。
  这女孩姓方，叫做方芳。也不知怎地，本来就比同龄人瘦小，一日一日瘦下去，脸色也一天比一天苍白。
  萧平途收回视线，心里考虑什么时候做个家访，方芳这幅模样，可不行。###第018章 天意天意
  啪啪、衣袖随拳抖动。
  拳、步、呼吸，三行齐进，吐納融于动功中，养生强体。
  緩緩收拳，萧平途脑门渗出細密汗珠。这拳唤作杀生拳，将呼吸吐納融于拳、步中，又可杀伐保命，又可养生强体。打时又急又狠，收时又緩又徐。
  得秦老汉认真传授，萧平途每日勤打，躯体上明显强健。可惜对精神上助益甚微，日日犹豫，躯体活力四射，精神反而愈发衰弱，整个人憔悴、消瘦。
  苍白的脸颊闪过丝丝紅晕，萧平途颇觉畅快，口中慢悠悠吐出浊气。今天双休，萧平途慢悠悠地收拾，简单地修剪，浑身上下弄得干净利落。满意地点点头，对着镜中的自己大大的微笑，去家访可不能让家长小瞧了。
  走过村口，村干部正张罗打横幅，其中副村长徐正表现得最为活跃。萧平途眼明心亮，徐正必然盯着村长的空位，之所以积极、活跃，不过想把那个‘副’字去掉吧！
  想想也是，人在尘世中，要么财要么权要么女色，上进拼搏，图的就是这些。能做出选择，也是件好事。
  萧平途叹息，愁云惨淡。
  拉过忙叨地根叔，“根叔，这是哪位大领导要来阿！”说着的同时，递上根香烟。
  笑呵呵地接过，夹在耳朵上，根叔停下手里的活计，回答道：“说是城里的大老板看中北边那片荒地，来这考察！这事如果成了……嘿嘿！咱泰丰村就起来了！”
  两人亲切的交谈，善于沟通的萧平途把根叔捧得笑呵呵的，直拉着要一起喝一盅。萧平途说了出来的目的，根叔才一脸遗憾地松开手。
  方芳住的村子离泰丰村不过五六里，萧平途脚下如生风，大气也未喘下，汗液未见出，边问人，边找到方芳家。
  恰巧方芳的父母都在家，萧平途说明身份，立即被客客气气地请入屋中，相谈甚欢，慢慢便聊起了方芳。
  “萧老师，不怕您笑话！方芳这孩子总喜欢胡言乱语，总说她能看见飘荡的鬼魂。本来以为长大了上学了好转了，可小芳最近又变得怪怪的。”方芳妈妈打开了话匣子，担忧地看向里屋，方芳正在里面睡觉。
  芳芳爸爸愁眉不展，担忧地道：“方芳最近总是睡得早起的迟，萧老师您看看，十点了方芳还睡不醒。问这丫头，什么也不说……”
  “我正是担心方芳才特意来看看！我发现方芳明显地瘦了，脸色也很苍白，而且与同学的交流也变少了。总喜欢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发呆，我担心再这么下去，方芳会受不住。”萧平途低垂着眼睛，眼中看见的东西变得奇怪。
  世界失去色彩，房子还是房子，家具还是家具，只是表面笼罩朦胧的灰色，一股股灰黑色在飘动，如同河中的流水按既定的方向流动。顺着流向看去，那方向正是方芳的在的里屋。
  “我想看看方芳，可以吗？”对方芳的状态隐隐猜测，萧平途突然提出要求。
  方芳爸爸与妈妈停住话头，相互看了看，感激地说道：“您真是个好老师，像您这样尽心的老师太少了……”一边说着，一边起来带路。
  在里屋，萧平途面色大变，在他眼中，屋里完全是黑暗的世界。床上的方芳是旋窝的中心，由黑色构成的旋窝，一无止尽地流入方芳的体内。
  萧平途却不知道，他这时的眼睛变成了青色。好在方芳父母一直担忧地看着双目紧闭的方芳，并未发觉。方芳每一下的颤抖，都牵动这对夫妻的心，方芳妈妈心疼地擦拭方芳的小脸，滚滚泪珠划出眼眶。
  看见这一幕，萧平途的心触动，脑中想起那张慈祥却只能存在记忆中的脸庞。双手插入衣兜，捏着衣兜中的两个东西。
  如果以前萧平途不信有天意，他现在信了。不是天意，他怎么会带这两个东西来家访？
  天意阿！天在让他做出选择。
  想到这里，萧平途摇摇头，笑了。
  在人家女儿变成这样的时候发笑，即使刚刚交谈甚欢，可那区区的情分挡不住方芳父母的愤怒，同时瞪向萧平途。如不是仅存的理智，方芳父亲甚至捏住拳头要冲上来在萧平途的笑脸上狠狠地来上一拳。
  在两人愤怒的眼神中，萧平途掏出了衣兜中的两件东西。
  一张符箓！一本道书！
  将道书放在一旁，拿过一旁装着水的碗。掏出火机，点燃前动作顿了顿，萧平途脸上闪过抹犹豫，可看看眼中黑色的巨型漩涡，才毅然打着火，点燃符箓扔进碗中。
  符箓在水面上漂浮、燃烧、翻滚，逐渐化成黑灰，再看不出具体模样。萧平途静静看着这一幕，那燃烧成灰的符箓仿佛是他正常的生活，迟疑过，犹豫过，一旦选择，再变不回以往的颜色。
  端起符水，“喂給她！”语气，不容置疑。
  方芳母亲抱起方芳后退，芳芳父亲拦在前面，一齐用看怪物的眼神，在看萧平途。
  既因他烧符的怪异举动，也因那对非人的青瞳！
  通过方芳的眼瞳，萧平途看见自己奇异的青瞳，挑挑眉，却果断无视，碗又递了递，说道：“你们要知道，我是方芳的老师，我没有动机来害她！这符是一位道行高深的道士送給我的，它能帮助方芳！你们要快，方芳的状态很不妙！”
  萧平途的举动似乎刺激了黑色漩涡，方芳翻着白眼，躯体发羊癫疯似颤抖，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方芳在承受着什么，很危险。
  方芳父母在犹豫，是否相信。萧平途适时的补上一句，“我这对眼，是阴阳眼，它看得出方芳，很危险，很危险！”
  方芳父亲一眨不眨看着萧平途，萧平途不闪不避看着方芳父亲，两个男人用男人的方式进行着交流。
  最终，芳芳父亲咬咬牙，“我信你！”一把接过碗，要喂給方芳。
  方芳对符水格外恐惧，翻着白眼颤栗地闪躲。方芳父亲见此不禁又犹豫，转头看向萧平途。在萧平途眼中，方芳身上三个鬼魂在张牙舞爪，攀附，抓挠，疯狂地咆哮，不顾一切吸納黑色漩涡。
  见萧平途只淡淡地看着，方芳父亲咬咬牙，“孩她妈抱住孩！”方芳母亲这时六神无主，下意识听从吩咐，硬掰开方芳的嘴唇，将符水灌了进去。
  符水进入口中，萧平途顿时看见一道金光顺口而下，三个鬼魂惊慌地窜出，溜走，那似乎是三个小鬼。金光大绽，屋内黑色一驱而散。金光由口而下，又由下而上，停在眉心位置，模糊的影子从方芳双眼中被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