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瞳中泛起波动,嗓音戛然而止,拖着干涩尾音,歌无疾而终。
随歌停止,老人呆滞的双眼松动,僵硬地转动,如大梦初醒,迷茫地眨眼。看着面前隐隐熟悉的面容,一时脑袋迟钝地转动,緩慢将记忆中对照,才惊喜道:“萧平途,孙老太的孙儿,是你救得我吗?”
脑袋转动,疑惑打量,一眼看见方挣。哪怕方挣脸又是染血又是泥盖,也许是仇恨的力量,老人一下认出方挣,“这小子也在!就这小子把我绑架的!”老人激动地想过去踹方挣,这时才发现双臂、双脚被绳子绑住,而他正笔直地站在萧平途面前。
萧平途手一招,绣花鞋飞回掌心,停在老人面前,“记得它吗?”嗓音软软的,吐字一字一顿。
老人瞪大眼睛,躯体颤抖。
“你肯定记得。你拿走了一只。”
老人眼睛瞪圆,呼吸急促。
“念你曾尚有善心,我许你最后死。可你为什么要反抗!”萧平途一手摸上老人的脸颊,一手轻招,散魂钉飞入手中,在手中转动,“掘我的墓,挖的我骸,拿我的骨,想制作它来杀掉我吗。”
教室里很安静,黄三峰一脸苍白,在一旁喘息;方挣仇恨地看着,软软地靠在墙壁;高盅躺在地上,满身泥土,听着柔柔的嗓音,口中哼着小调,心中的她处在上风,甚是开心。
只有老人,恐惧地颤抖,在他眼中,没什么比这时再恐怖的。
“方国富是我的爱人,他带着红卫兵来抄我的家,抓我的人。白天批斗我,夜晚献给你们,和你们一起糟蹋我!所以……他最先死!”萧平途手一招,一个鬼魂由虚转实,二十七八的脸,双目呆滞,嘴角勾起,面对着老人。
老人张大嘴巴,恐惧更甚,这是36年前死掉的好友——方国富。
“刘国强,白天正义凛凛的批斗我,夜晚正义凛凛的糟蹋我。我知道好好品尝恐惧的滋味他在恐惧,我让他晚十二年死,。”手一招,又一个鬼魂由虚转实,看起来六七十的脸,老人却知道,这是刘国强,死时才42岁,可在恐惧的折磨下衰老,远比年纪衰老得快。
“你起初不忍心,偏过头不忍心看。当时我多希望你的不忍心再强烈些,再强烈些,强烈得让你来阻止他们。可惜不够,不够……所以,我要让你品尝我的恐惧,十倍,百倍!”手一招,又一个鬼魂由虚转实,五十来岁的方正面容。
这鬼魂出来时,方挣瞪圆眼睛,眼泪瞬间淌出,势如破竹冲开血与泥,划出两道显眼的泪痕。
“记得他吗?记得你对他做过什么吗……”温声细语,软软,柔柔。###第015章 一假九真
“李富贵,认得他吧!”方挣拿着照片,手指捏得发白。
在方挣面前,一个老人脑袋缠住厚厚的绷带,双臂、双脚也捆住,又另有一根两指粗的绳子将老人整个捆在柱子上。背面残破,呼呼寒风吹打在老人后背,寒意彻骨。
“这是……”老人迷惑地看看照片,也未細看,神情从容,劝解道:“小方阿!你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来,把叔解开,叔也不报警,我们当没发生过!”
方挣冷笑,捏照片的手愈发用力,抿紧的嘴唇冷峻似刀,目中的寒光冷冽。在这目光注视下,人老成精的李富贵停止了劝解,认真的看向照片,可对照片中的男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只得眼巴巴看回方挣,扮可怜。
“六个月前,你挖了他的墓盗了他的骨,你居然不记得!!”方挣失控的大吼,双眼通紅,情绪激动。
“方教授!方仲昆!”李富贵惊叫,看着方挣依稀与照片中男人相像的面庞,“你、你是方教授的孩子?”脑中思量,迅速想着对策。
“李富贵,你很谨慎!我追着线索在这里苦苦查了三个月,才确定是你!”方挣气喘如牛,在泰平小学当了三个月的老师,每一天每一晚他都在痛苦中辗转反侧,他所承受的,外人是难以了解的。
李富贵满脸歉意,说道:“小方!对不住!你父亲的骸骨确实是我盗的。”见方挣咬牙切齿,生怕冲动下干出什么,立即补充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給你父亲报仇!”
“报仇?”果然,方挣立时冷静下来,追问道:“你知道凶手是誰?他在哪?”抓起李富贵的衣领,比方才更为激动。12年前,方挣14岁,除了偶尔闹脾气,和父亲的关系一直很好,一度将父亲当成偶像,向往着长大像父亲一样成为学识渊博的教授。
可打击来得太快,太突然。父亲死了,承受无止尽的痛苦才死掉。腹部被一刀刨开,将五脏六腑摘出来捏碎,这还不够!真正致命的一刀,却是脖颈上划断咽喉的一刀。当拿到尸检报告时,天旋地转,一切的美好如同泡沫般同时破碎掉。
于是,他成为了警察,一直坚持查找凶手,年复一年,年复一年。可紧接着,他骇然地发现,父亲的墓被掘开过。沿着蛛丝马迹他找来了泰丰村,潜伏了三个月,揪出了盗墓人。
“小方,你在村里也听过教学楼闹鬼杀人的传闻。那些传闻是真的,你父亲死的那间教室,就是女鬼作恶的地方。加上你父亲,三个人死在它手上,我之所以偷你父亲的骸骨,目的是对付女鬼,为了替你父亲报仇,也防止它再杀人。”
李富贵小心看看方挣,这时出奇的平静,常人听见女鬼作恶才蹦起来喝骂‘无稽之谈’,可方挣盯着他,那眼神平静得有些吓人。
“为了对付女鬼,我搜罗了些道书,在里面找到了除掉女鬼的方法。这女鬼每12年才能出来七天,前六天尚未真正的出现,这时是对付不了的。每12年的11月27,才是女鬼真正作恶的时间,包括你父亲在内,三人都死在11月27的夜晚。那一晚女鬼能出来作恶,同时也是对付它的机会。”
“将女鬼所害的人的骸骨埋进教室地里,再用女鬼生前的骸骨制成散魂钉,钉住女鬼便能除掉女鬼。为了对女鬼,我挖了四个墓……”李富贵表情变幻,时而激动,时而伤心,老泪纵横,“女鬼生前叫……”
“我知道!女鬼生前叫黄晞!”
李富贵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惊讶道:“你怎么知道?哎……说起这女鬼,其实也是我年轻时造的孽。我其余两个同伴被女鬼杀死,本以为下一个是我。我活这么一把岁数,死也就死了,純当作还债了。可未曾想到,女鬼杀人的目的并非报仇,而是胡乱杀人,没来杀我反而将无仇无怨的方教授杀掉。”
表情变成悲伤,李富贵继续说道:“我立即恍然想到,女鬼的想法与我们活人不一样,不能用活人的恩怨来衡量女鬼。为了不让女鬼继续杀人,我按道书中的方法挖了四个墓,豁出这条老命准备明晚将女鬼除掉,让泰丰村恢复以往的繁荣。我知道,你也许不信,但按女鬼往年的习惯,21-26这六天它会在教室里哭泣、唱歌,你今晚……”
方挣一把捂住李富贵的嘴,透过缝隙看向外面。一个人站在外面,失神地看向这里,默默看了会,紧紧衣服,转身慢慢离开。
方挣一眼认出那人是萧平途。他之所以听李富贵将鬼怪也未吃惊,那是因为他刚刚听过了一些,将两人口中的相映照,他对李富贵说的,才能平静接受。
办公室时高盅犯病发疯,萧平途离开。方挣将一切看在眼中,本来想下班后对李富贵动手,可看着萧平途的背影,心中突地一动,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了上去。萧平途的感觉敏锐,数回突然停止回头,他险些被发现,仗着过人的经验,提前闪避,才将尾随进行下去。
跟着萧平途,他才知道泰丰村有这么个废弃的大房子,只看如今的废墟,也看得出当年这房子的主人如何的风光,可惜败落了。
藏在门外,听着一门之隔的萧平途饮茶聊天,他却在门外挨冻,待遇可谓天差地别。听起秦老汉缓缓讲诉,文革旧事、轮番糟蹋、女鬼报仇……他一边惊疑不定,一边心里着实对李富贵的行径看不起,悄悄离开。
潜入李富贵家中,一石头敲昏,带走。
松开捂李富贵的手,方挣转头道:“我今晚会去学校验证你的话。至于你,在这里委屈委屈吧!”对于掘了父亲墓的人,什么同情都不值得給。
按李富贵的描述,方挣在李富贵家中找出散魂钉,心中对李富贵的话又相信了一分。
夜半,耳中果然听见女人在唱歌,拿着散魂钉站在教室门外,静静地听,对李富贵的话彻底地相信。
攥紧散魂钉,明天,明天才是动手的时候!
爸!明天我将为你报仇!###第016章 报仇雪恨
“记得他吗?记得你对他做过什么吗……”温声细语,软软,柔柔。
方挣闻言,目光惊疑不定,在萧平途与李富贵身上扫来扫去,紧张等待,难道这里有什么他所不知的?
“阿!我认得他!他是12年前死掉的那个!!”高盅看见刚出来的鬼魂,顿时惊叫,脑中想起了什么,陷入记忆,自言自语:“那晚我听见有人惊叫,看见有人死在教室里……我吓坏了……吓坏了……”
李富贵眼角扫过方挣、高盅,又看回萧平途的青瞳,一反刚刚的恐惧,转而平和地叹息,说道:“成事不足的傻小子!让你动手,你还是失败了!”
“方挣你想报仇?来找我吧!是!方仲昆的腹,我刨开的!方仲昆的脏腑,我取出来的!方仲昆这人,我杀的!方仲昆的墓,我挖的!方仲昆的骸骨就埋在这里,我埋的!哈哈!”李富贵开怀大笑,“即使这样,方仲昆你知道吗!你的傻儿子还主动替我拿着散魂钉帮我去除鬼!傻子!傻子!大傻子!”笑得开怀,笑得恣意,仿佛临死前的放纵,临死前的疯狂。
方挣听得怒火烧心,恨不得扑上去咬断李富贵的喉咙,躯体动了动,失血过多的他,晃了晃,软在地上。无力地看着父亲呆滞的鬼魂,哭泣。
那边高盅听过后大喊:“返命术!这是返命术!”
李富贵猛地转头,狠狠看向高盅,那眼神像要把高盅生吞活剥,森然道:“看来我的道书在你手上!没错,我用返命术才躲过一劫,用方仲昆的命换我的命,我才又逍遥了12年。可惜……我计划了12年,依旧失败了!失败了!”
“哼!”真相大白,方挣凝噎无语。
萧平途手一挥,刘国强与方国富的鬼魂一阵扭曲,化作两道拇指盖大小的白球,悬浮在手心中。青瞳转向黄三峰,“小道士,你看懂了么?”
毫不犹豫,“李富贵如何作孽,这是人的事情,与你无关!至于你,情可悯,行当诛!”脸色苍白,站立也微微摇晃,却语句铿锵。
萧平途眼睑微垂,叹息:“终究……道不同!”手臂猛地探出,捅入李富贵的腹中。李富贵浑身一颤,缓缓低头,嘴巴动了动,却未说什么。
黄三峰捏住摄魂铃,瞧得分明,萧平途整只手捅入,固然血液淋漓,开却未从李富贵的背部捅穿。与其说是在捅李富贵,感觉上更像以李富贵为媒介,以血为凭,在寻找什么。
萧平途看也不看李富贵,手臂缓缓抽出。手臂上血液点滴不沾,干净如新,慢慢抽出,手心上又一只绣花鞋。
左右手各一只绣花鞋,红底黄花,一个崭新,一个陈旧,躺在手心中,相映成趣。
“一切始于这里,也终于这里吧!”萧平途这样说着,青瞳闪动。
黄晞缓缓飘出,回手摩挲萧平途的脸颊,淡笑:“可爱的孩子!”轻轻一推,柔和的力道将萧平途送到一边。单手一招,两只绣花鞋飞向它,将那对赤足包裹。
李富贵低头看着腹上的大洞,里面脏腑随他的呼吸在蠕动、跳动,嘴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目中尽是怨毒。
“小心!”高盅大喊,同时跃起。
黑色小箭从李富贵口中吐出,小箭仅半寸,黑气环绕。一张张迷你的脸庞在黑气中挣扎,脸庞上表情尽是怨恨,小嘴巴开开合合,似乎在诅咒这个世界,要让这个世界一起陪葬!
“煞血箭!”黄三峰惊呼,脸上又白了数分,同样咬破舌尖。舌尖血靠得是体内蕴含阳气的精血,可煞血箭依靠得是怨魂,以怨毒中死去的人留下的阴魂制成。哪怕是邪派中人轻易不敢炼制,这东西有伤天和。
黑箭如同刺破一张纸,从高盅脑门穿透,啪、直挺挺地摔落,一脸地黑气。
“哈哈哈!我死?你也别想好过!!一起灰飞烟灭吧!哈哈哈!”手无力地垂下,李富贵疯狂大笑。依靠刘国强、方国富、方仲昆的骸骨束缚黄晞的行动,用散魂钉除掉黄晞,这是一条方案。可老谋深算的李富贵岂会毫无保障?手里捏着底牌,方挣成功也好,失败也罢,李富贵可操纵的空间足够。
装出恐惧,装出看透,装出袒露,李富贵在等,等一个反击的机会。狡猾、谨慎、狠毒,这是李富贵的性情,数十年来帮他走过了沟沟坎坎。
可未想到,这回,谨慎让他绝望,让他死亡。机会未等来,腹部被捅破,生机从体内溜走,底牌的作用失掉大半。
死?一起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断然吐出煞血箭。
在李富贵期待的目光中,煞血箭射向黄晞,可結果让他失望,面如死灰。
煞血箭固然强大,那是在拥有道行的人手中。另外,补阳期黄晞的强大,也非区区李富贵能揣测的。连走出师门抓妖斩鬼的黄三峰在黄晞手中如同稚童疲于应对,一根手指,只一根白得通透的手指,挡住包含李富贵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42页 当前第
8页
目录 上一页 ← 8/14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