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芷又将这两年来所发生的一切回味了一遍,仍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即使走过沙场,她的心虽坚强了不少,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害怕梦见那些血淋淋的场面,渴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而她,却拒绝了那个清明干净的世界,甘愿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用血点染了她今后的人生。
可是,她还是会怕,怕遗失了最初的自己,遗失了那段纯真美好的回忆,遗失了那个人。
曾经,总有一个人时刻守在身边,一言一行总能温暖她的心。如今,一个人,她只能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靠回忆温暖着自己。
他曾说过,会在原地等着她,等着她回来。如今,她想回了,他却不在了。
彻底丢了他,她又该守在何处等他来寻她?
身后的怀抱让她稍稍回过神,那份熟悉离她如此近,让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不敢回头,怕回头梦便碎了。然而,她终究是太过想念,在身后那人为她披上一件锦裘时,她还是忍不住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谢谢。”
那人只是淡淡一笑:“公主要当心身子。”
楚香芷拉了拉肩上的锦裘,随意系了一下,便向着归宁宫的方向走去。走了没几步,楚香芷似乎想起了什么,便回过头对身后那人说道:“星夜,你也不必再保护我了,还是去找婴夜罢。”
墙角下的人摇了摇头,坚定地道:“属下不能令主子失望!”
那人突然提起边从洵,楚香芷也不再多说,垂眸笑了笑,又转身离开了。
身后那人的低语自然没能进得她的耳里,已随风消散。
“此次留下不为主子之托,只为公主。”
边从洵对他的期望也只是让他守护楚香芷安全抵达皇宫,此后,他便自由了。然而,与她共同经历了几场生死,他发现这位归宁公主与宫中的几位公主不太一样。这位看似弱不禁风、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公主,其实也是一位坚强、有担当的姑娘!
看着她经历诸多苦难变故,饶是他这样无甚情感,只知效命于主子的暗卫也有了一丝动容,并因她那份执着善良而乱了心。一直以来,真正对他好的人只有婴夜与主子,旁人见了他,不是怕他,就是厌恶鄙夷。
做为暗卫,永远与黑暗、孤独为伍。人们记忆中的美好童年,在他的印象里,只有责骂鞭打、争夺厮杀。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脱颖而出,打败那些年龄相仿的孩子,只有这样才有重见天日的一天。然而,他也知道,即使出了那血腥的牢笼,生活对他这样的暗卫来说,依旧是没有光明温暖可言的,直到遇见了那两个人。
一人是他的搭档,一人是他未来的主子。
从来,都是他保护别人,就算被杀,他也毫无怨言,毕竟是自己技不如人。然而,当见他面临危险,在他眼中的弱女子竟会奋不顾身地救他,哭着说不想看到他死。
死又何惧?
他从来就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死于他人的刀剑下。然而,看到她的眼泪,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若他死了,有人会替他伤心么?
从来就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却在见到她为自己流的眼泪后,他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有谁在意着他的生死?有谁会因为他的离去而痛哭流涕?
“为主死,不辱命!”
面对哭泣的人,他也只能如此安慰她。
谁知却遭来她的一声质问:“边从洵让你死了么!”
没有!主子从来就不会让他去死,即使那人身处险境,在知晓他与婴夜也敌不过的情况下,主子也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掉性命。
至此,他再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到“死”字,只要能活着,便能守护着她。如此,才是最好的守护。
也许,他能为她做的不仅仅是守护,而是寻找,寻找属于她的幸福。
近几日,楚香芷也不见星夜的踪影,以为那人最终想通之后便走了,也没怎么在意。
最近,宫中又有了新鲜事,那些无聊之人也有了饭后谈资。宫中关于傅进夜宿青楼、酒醉不归的传言如雨后春笋般疯长,初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楚香芷咋舌不已,不想对这些风花雪月之事从来不过问的木头将军竟突然转性了!
起初,楚香芷倒不怎么相信,问过本人,本人就没个明确的答复。傅进这遮遮掩掩的态度也让楚香芷生了疑,再观傅老将军与老夫人,那两人纯粹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面对外边那些言论,哪里还有脸去见人!两人也没少当着傅进的面指责教导一番,那人却开始抱不平了:“既是你情我愿,为何就是败坏家风不知羞耻?你们总说那些姑娘是低三下四的女子,可人家不一样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那些故作端庄的大家闺秀哪里差了?”
如今,这最受二老喜爱的小儿子突然不思进取,沉迷于酒色,整日声色犬马,令二老失望之极。那老夫人原本对楚香芷抱有偏见,想到傅进之前也算是对其上过心,若让楚香芷来劝劝傅进,他说不定还是会听的。
于是,楚香芷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此事,承诺会尽力而为,但效果如何,便与她无关了。
正文 第140章 探情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19:57 本章字数:3193
第140章 探情
【行酒色之乐是男人的共性,宁儿难道不明白?】
为了行动方便,楚香芷特意换了身装扮出门。
她头戴金制玉冠,脚蹬高筒靴,一身交领织金锦袍,腰间佩一对玲珑玉髓,别一支短笛,行走在黄昏的街头,几分风流倜傥,几分儒雅清秀。
凤仪馆的姑娘一见这位陌生公子满脸羞涩,纷纷在一旁掩嘴偷笑,脸上已带了几分善意的调笑。馆中老鸨已见惯风月,知道能上这儿来的都是一些有钱公子,眼见这位公子穿着不凡,也定是个富贵人家的孩子,看样子也是头次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来了。
眼看着这位公子立在众红粉佳丽中茫然不知所措,那老鸨低头抿嘴一笑,扭动着腰肢围着楚香芷转动了一圈又一圈,啧啧称奇了几声,用小扇掩住了上扬的嘴角,仍是掩不住眼里的风情万种。见面前又气又急的脸,那老鸨也不再逗弄这位客人,笑眯眯地道:“小公子是头次来罢,可看中了哪个姑娘?”
这老鸨一开口,楚香芷便厌恶地皱紧了眉头,被满群胭脂俗粉围着,她心里极度不快,真后悔跟着傅进进了这种地方!她不理会那老鸨的话,抬眼向四周扫视了一遍,隐约听见几声男女调笑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楚香芷心中突然有了气,只丢下一句:“我来找人!”
说完,楚香芷便迈开步伐向楼上走去,那老鸨笑着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位小公子真会说笑,来这里的不都是来找人的么?”
楚香芷面有不耐,但还是耐着性子颇友好地道:“在下前来赴镇南将军的约,还请带路。”
闻此,老鸨立即眉开眼笑地道:“原来是将军的朋友,怠慢了怠慢了,这边请。”
楼中姑娘听说这位小公子是镇南将军的朋友,纷纷让了路,由着老鸨领上了二楼一间豪华的房间。未进门,便能听见里屋传来一声声欢畅肆意的笑声,更有女子甜腻娇媚的低笑传进耳里,听得楚香芷是面红耳赤,在心里将傅进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推门进去,被四名女子簇拥的人偏头看见老鸨身边的人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那老鸨见了傅进这副神情,也知这二人还是相识的,便清声提醒了一句:“将军,这位小公子可是您约来的?”
傅进木然地看了看那老鸨,许久才点了点头,起身故作高兴地将楚香芷拉到身边坐下了,又回头对那老鸨道:“再多加两道菜!”
那老鸨笑着吩咐屋内的四位姑娘好好待客,便离去了。
屋内的人相继入了座,姑娘们见又多了一位清秀俊雅的小公子,便聚到楚香芷身边,为她斟了一杯酒,笑着打趣道:“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真俏啊,教我们这些姑娘好生羞愧啊!”
楚香芷皮笑肉不笑,躲过了一位姑娘递到自己嘴边的酒,又看看傅进,见那人自从她进屋后,便没说过一句话,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怀里还搂着一位俏丽的姑娘。楚香芷扭头看去,见他正喂那姑娘喝下了杯中的酒,又不顾众人在场,与那姑娘亲热,楚香芷心中的火气便蹿了上来。
起身,她狠狠地扯开了被傅进搂在怀里的姑娘,怒视着他,道:“你还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傅进只是坐在椅上笑着看着她,却是先前被她拉开的姑娘掩着嘴笑道:“小公子身上可有一股酸味呢!”
楚香芷扭头狠狠地瞪了那姑娘一眼,又望了屋内似乎在看好戏的其他姑娘一眼,心里有气,便道:“你们,都出去!”
众姑娘愣了片刻,那俏丽姑娘当先反应过来,牵了楚香芷腰间的短笛,盈盈一笑:“小公子将这短笛送我如何?”
楚香芷正待说什么,那姑娘突然贴近了她,在她耳边低低地笑道:“男人哪个不是朝三暮四,我们女人只能认命,姑娘还是看开一些。”
楚香芷只觉她这话莫名其妙,又因对方称她“姑娘”,心中更疑,不想对方竟然看穿了她的身份,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正待开口分辩什么,那俏丽姑娘便扭过身躯,对屋内的其他三位姑娘说道:“姐妹们,这位小公子不解风情,我们还是识相一点,顺了这小公子的意罢。”
众姑娘都是心领神会地笑笑,对着座上的傅进欠了欠身:“将军,失陪了。”
傅进笑着点了点头,等众人掩门离去后,他才起身,才碰了楚香芷的指尖,她便像触电般将手藏进了袖中,冷哼着偏过了头。
虽见她这副冷模样,傅进心里却像吃了蜜糖一般,唤了声:“宁儿……”
此时,楚香芷只觉得羞怒。她是初次以男儿的装扮进入这种地方,实在不喜这种荒淫的声色之地,突然对世间男子生出了几分仇恨,何况眼前这人竟然还当着她的面行乐,这仿佛让她受到了奇耻大辱,滔天怒意化作满腔恨意。
听到对方那声满是爱昵的称呼,她只觉得是羞辱,蓦地转身,给了那人毫无预计的一记耳光。
楚香芷并不看傅进此刻是何种反应,扭身便要走,无奈手腕已被人握住。她使劲甩了甩,那人不曾松开分毫,无法,她只好扭头冷眼看着对方:“你放手!”
傅进似有朦胧醉意,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眯着眼,低头笑道:“宁儿,你在吃醋?”
楚香芷却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斜了下嘴:“将军,你知不知道这样跟我讲话是大不敬?”
傅进怔怔地松了她的手腕,有些懊恼自己方才因为些许醉意对她说了那番不知羞耻的话,当下便退了开去,低首称道:“恕臣无礼了。”
楚香芷冷哼一声,便也坐在桌边,拿过一只干净杯子斟了一杯清水喝了,复又抬眸满眼深意地望着一旁木然的傅进,终是无限感慨地叹了一口气:“将军,你我也算是战场上的战友,如今见你这般消沉,丝毫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我看着也很寒心啊!”
傅进依旧低头不语。
楚香芷无奈,起身,缓步踱到他身边,严肃而认真地问道:“如今这般,却是为何?”
傅进抬头,依稀可见她眼中对自己的信任,却不知为何,内心深处竟不想她探得自己的心思。于是,他随口敷衍了一句:“行酒色之乐是男人的共性,宁儿难道不明白?”
听了这话,楚香芷便来气,愤愤地指着他,想要开口骂骂这人,才发现自己无话可骂。她只得不甘地收回了手,缓了缓胸中的气,冷静地指责了一番:“这只是你逃避人生的借口,是懦夫的表现!什么男人的共性,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遇到一点小挫折便只会躲在这种地方自怨自艾么!”
面对楚香芷的指责,傅进无话可说,只是沉默地笑着。良久,他才感慨万千地笑了:“宁儿,你变得坚强了……你说得对,像我这样经不起一点风浪挫折的人,就是懦夫!”
楚香芷本想再次说些什么,发现他如今这副阴郁低沉的样子,那些指责的话也不忍心说出口了,只好换了一种语气安慰道:“那个人是当今圣上,将你留在皇城不正是器重你么?”
傅进平静地笑了笑:“宁儿,你不用安慰我。陛下既然不信任我,我也认了,我真正在意的倒不是不能南调,而是辜负了从汤对我的期望与信任。”
楚香芷顿时懵了,她不曾想到傅进对边从汤的情谊如此深厚,仅仅因为无法完成对方生前的一个请求而自责到如此程度,甚至不顾自己的名声天天纵情酒色,以此缓解内心的悲痛。但是,她仍旧不明白,对方为何偏偏要用这种方式来发泄心中的情绪。对于边从汤,她没有太多的感情,甚至因为对方对边从洵的加害,出卖国家利益而痛恨过他,但是,不知为何会相信那人内心深处是善良的、仁慈的。
“远之不曾伤害过你,你不用为你肚子里的孩子苦恼,也不要再去恨他。那晚,我不过是将计就计了,若远之知道他对你做了那事,便也不会再纠缠你了……既是得不到的爱,不如早些断了情,也免日后徒生烦恼悲愁。”
正文 第141章 君书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3-8-29 10:19:57 本章字数:3518
第141章 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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