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四下走了走,却仿佛原地打转。
“昆仑公子?”青鸢试着叫了声。昆仑公子应该是救了她,但对于这般神秘强大的男子,她丝毫不能放松警惕。
“公子出去了。”雾气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旋即一抹玉色鲛绡倩影,便俏生生的立在了那里。奇怪的是身形恍惚看不真实。
“小湖?你的本体在哪里,许久不见,也不来同我吱乎声。”
青鸢唇角一弯,见着了故人,带了两分嗔怪的喜道。
来者赫然是程小湖。至于身形恍惚,则是分出的一缕神念。
程小湖没有应答,倩影悠悠飘过来,青鸢正要亲昵的去挽她。却见得程小湖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忽地停下了。
“小湖?”
“青鸢,一颗石头心的人,要怎样的人才能偎暖呢?”程小湖竖起一根青葱玉指,神色娇俏如花。
“石头心?这我可未听闻过。不过,能把石头心的人偎暖的那个人,想来也是了不得。我都有些嫉妒了呐。”青鸢玩笑似的一笑,随口应道。
程小湖的眸色有些异样,她忽地咯咯一笑,身形像缕烟云般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青鸢,我也是嫉妒了呐。补天石心,本无一物,为什么,就被你偎暖了呐?”
程小湖的声音有些飘缈,像是一个孩子的梦呓。这让青鸢心中一个激灵,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妙。
程小湖是跟着昆仑公子的,如今说的话又前着不搭后着,总是各个地方都古怪得紧。
青鸢的指尖暗暗探向莫邪剑,挤出一丝镇定的笑意:“小湖,这是什么鬼地方?你且带我出去。我们再好好叙旧,听你讲什么石头什么心的。”
没想到程小湖笑意愈浓,一双桃花目秋水盈盈:“她都被逼得星轨共生了,下一个我他会怎么处置呢?轮回业的事,他不会放过我的.”
第202章 百生罪
青鸢干干的咧了咧嘴角,脑子飞快转过那日自己坠落仙舟,程小湖拿她去试轮回业的新毒,自己事后无恙,如今旧事重提,就不知程小湖是何意思。
“小湖,我一直视你为友。”青鸢心下隐隐不安,握住剑柄的指尖些些发白。
曾经于八卦永生之地,落英的古怪话语,像极了此刻的程小湖。绝望、热烈、浓稠。而那时落英一个燃烧本源之火的水咒,就几乎要了她性命。
“朋友?”程小湖娇柔一笑,她忽地凑到青鸢面前,似乎是亲昵的端详着女子容颜,“那,我们打个赌。你活着,我们就还作朋友,若是你死了,若是你死了.”
程小湖像孩童般俏皮地竖起一根玉指撑着额角,很是认真的思量,半晌,她忽地咯咯一笑,猛地绕着青鸢飞舞起来。
“若是你死了,小湖也活不了。一切就了了!一切都干净了都安静了!”
一缕神魂的女子疯狂地大笑起来,只是那笑声听起来却嘶哑尖锐,一声声震得青鸢心里发瘆,很是不舒服。
“小湖!”青鸢想去抓程小湖,可是手刚一碰到,女子的神魂忽地消散。四下突然悄寂无生,仿佛那个娇俏女子从未出现过,只有白茫茫的雾气蔓延。
寂静,空白。这是一个道阵,是她和程小湖以命作为赌注的,对弈之阵。
青鸢心里咯噔一下,额角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她丝毫不懂阵法,无疑是砧上之鱼。只能移动着略微不稳的脚步,四下查找着是否有破绽一类。
“妹妹在找我?”一个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响起,白茫茫的雾气中,陡然出现了一抹官家公子的俊影。
青鸢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沈修阳。竟然是哥哥沈修阳。就算知道不可能是本人,而是道法幻化一类,青鸢还是忍不住浑身颤了颤。
“修阳.兄长?”她生硬的唤了声。都不知道是该喜亲人相见还是悲重逢陌路。
“你还认我这个兄长?”沈修阳玩味似的翘了翘嘴角,飘忽着过来,像当年戏弄嫡亲小妹妹的兄长般,把一只手轻按在了青鸢头顶。
“当年,沈府寿辰,我因为把你带进来,被熙德长公主剜去了一只眼睛,后来你又对沈家屠门,却单单放过了我们几个,你还不如一刀把我们也杀了.你不知道,活着的人更痛苦么?一只眼睛,却要瞧着数百族人的亡魂,每天在视线里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沈修阳的声音已经喑哑得不成样子,失去眼珠子的,黑乎乎的洞里,跳跃着凛然的恨意,仿佛一个无底洞,吞噬着人的魂魄。
“修阳.兄长,我.我.”青鸢瞧着神态愈发诡异的沈修阳,只觉得浑身温度都在急剧下降,她荒忽地一个劲儿摇头。
她已经辩不清现实和幻境,只是不由自主的随着沈修阳的话,走进一帧帧泛黄的噩梦。
“难道你不恨沈家么?你不恨我么?你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沈修阳的眸底忽地划过一线恶狠狠的幽光,按在青鸢头顶的大手猛地用力,像一只铁架子般让青鸢的头顶,顿时渗出了鲜血。
青鸢的脑袋里愈发荒忽,那是六岁的她被家门抛弃,十六岁的她砍下沈府人的脑袋,陈列为青天下一只鸢鸟。沈家,来自血脉牵连,却同时也是罪孽和痛苦的源头。
第203章 百生罪
青鸢的瞳仁渐渐失去焦距,她诡异的咧了咧嘴角,抬眸逼视着沈修阳空空的眼洞:“沈修阳,你是沈家大公子,尊贵的嫡长子,你心里难道没怨过,怨我这个嫡亲妹妹是个妖女,污了你的名声,夺了你的眼珠子。你就难道不是恨毒了我?”
沈修阳从喉咙里逼出一声冷笑,指尖顿时暴涨十寸,根根如同尖锐的利刃,顺着青鸢头顶猛地往下刺去。
青鸢眉梢一挑,运起轻功,瞬时飘忽逃出。同时迅速的抽出莫邪剑,指尖染血,竟是一上来就用了压箱底的道法:“天地未分,混而为一,二仪初判,阴阳定位故清气腾.”
血光大盛,携带着洪荒而浩瀚的天地威压,向着沈修阳咆哮而去,没有丝毫留情的狠辣。仿若是罪不容诛的仇敌。
若是旁人再次,一定会发现女子的瞳仁已经变为了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神智的光采,只有凛凛的恨意,吞噬了一切。
无上道法顷刻就湮没了沈修阳的幻影,四下再次变得白茫茫的一片,悄寂无声。
青鸢仗剑立在原地,忽地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如同老妪,语调都开始不稳。
“沈家都该死!沈家就不该生我出来!沈家的人都有罪,我青鸢也是罪孽滔天!那就下地狱去做个伴!也算做鬼都是血脉至亲!逃不掉都逃不掉!”
“小鸢,真的这么想我死么。”一个声音突然出来,温厚、熟悉、无力。
当青鸢看清那又是陡然出现的幻影,只觉得心跳都漏了半拍。
沈岐,她的生身父亲,沈岐。
“爹?”在那一刻,青鸢突然忘记了沈岐亡故多时,只是双目突然盈满泪水,像个久候爹爹不归的小女童,又惊又喜的扑了过去。
爹爹的怀抱一如六岁以前,温暖得如同世间所有的归宿。青鸢不禁倦怠的扑闪了下睫毛,满足的蹭了蹭脑袋。
“小鸢,你长得愈发像你娘了。当年你娘还是个深闺绣花的小姐,却是耐不住性子。嘱了童仆搬了梯子,去采马墙头的青梅。偏偏我适才从墙头打马过,那青梅偏偏砸到了我的头顶,偏偏就是那一刻,我就不可抑制的想娶她为妻。”
沈岐的声音悠悠的,带着如水的温糯与柔情,抚着青鸢的脑门顶,眉眼的笑有岁月的皱纹,些些两鬓染霜。
“可是,小鸢,你娘现在去哪里了呢?我到处都找不到她。她一个深闺绣花的小姐,没有我只怕连出府都会迷路,小鸢,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沈岐的眸底忽然溢满了慌乱,语调开始暗沉嘶哑。
青鸢浑身不禁一抖,瞧着渐渐有些古怪的沈岐,怔怔答道:“娘亲.因为生出了我这个妖女,被族里.逼得自缢了.”
“自缢了?我差点忘了。”沈岐忽地嘿嘿一笑。声音干涩得像划过耳膜的利刃,“小鸢,我当时是家主,却被逼着要下令,处死自己的妻子.可是小鸢,我现在很想很想她,你帮我找找她好不好?”
沈岐的眸底异色一闪,声音突然失了正常的语调。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掐住了青鸢的脖子,力道之大,甚至把青鸢提起离地三尺远。
第204章 百生罪
“爹爹.”青鸢惊恐地睁大了瞳仁,双腿无力的在半空中扑腾,像一个溺水的人,脸色渐渐失去了血色。
她忽地想起,是眼前这个男人,将她流放崤山才引出她十年艰辛,这个男人在沈府寿宴上对她不管不顾,才让她被凌辱践踏示众城门。她突然忘记了爹爹的笑是什么样子,忘记了他曾用整个长安的白丁香贺她生辰,忘记他曾服用十年的一世缘来惩罚自己对女儿的愧疚。
她恨,无尽的恨。本是世间归宿的至亲,却拿起了最初的屠刀。如同他现在掐住她脖子的手,冰冷,狠毒,没有一丝怜惜。
“小鸢,她是因为你死的,对不对,你是有罪的,有罪的.”沈岐的眸子失去了焦距,荒乱的呢喃摇头,唇角甚至留下了呆呆的涎水。
“沈岐!你既然怨我害死了娘亲,那你何不恨自己生出了我这个女儿!你才是罪孽深重!”青鸢的眉目已经扭曲变形,整个瞳仁都变为了红色,一字一顿,恨意凛然。
“我有罪?对啊,是我生出的你啊,我该死还是你该死.”沈岐一愣,浑身抖了下,指尖猛地松开,青鸢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青鸢痛苦的咳嗽了几声,眸子里尽是丧失了神智般的怨恨,像无尽的黄泉河水倒流。
“沈岐,我恨你,我恨你生了我!”
沈岐闻言,满脸顿时盈满阴郁的杀意,再也不复那个温厚的父亲模样。他咧了咧嘴角,竟是一把揪住了青鸢的头发,疯狂地大笑道:“原来你还是恨着我的!罢了罢了!”
沈岐的力道很大,几乎要将青鸢整个脑袋都生生扯下来。青鸢已经痛得滚出了泪珠,耳畔里都是沈岐疯狂的笑声,砸得她一阵阵恍惚。
危机之间,那头顶的力道忽地一松,沈岐的身影兀地化为青烟消散。青鸢猝不及防下落到地上,还没站稳,只觉得一双温柔的臂膀从身后,将她整个抱住。
“小姐,小姐有想过桓夜么?”
青鸢并没回头,就猜到了是谁。她一边因为男子的怀抱而尴尬得,浑身僵硬,一边下意识的应道:“自然是想的。”
“那,小姐为什么不来找桓夜呢?”抱住青鸢的臂膀,力道些些加大,使得女子有些吃痛起来。
青鸢一愣。不知怎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那日于客栈中,桓夜竟莫名的想要了她性命,那双曾经干净温和的手,竟直直的刺向了她的心脏。
“桓夜,那日于客栈中。我被你吓到了,陪伴十一年,桓夜为什么想要了我性命?”下意识的,青鸢脱口而出,连她都没注意到,语调深处的怀疑。
片刻寂静后。身后的声音突然幽幽一笑:“十一年,小姐都没有探究过桓夜身份,也没有问过我的道法从何而学,小姐难道就从没疑心过我么?”
青鸢蹙眉,一个个字仿佛毒蛇,勾连起了她内心深处的一点疑心之火,并且以惊人的速度燃烧烬十一年的情谊,迅速的占据了青鸢理智。
“是!我怀疑过!桓夜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就会了那么厉害的道法!你现在又去哪里了!你是不是和落英她们一样,背叛我了!要取我性命!”青鸢一声声质问着男子,眸底满是戒备,再没有一丝温度。
第205章 百生罪
身后的男子静默了片刻,忽地嘿嘿一声低笑,难听至极犹如鬼魅,那抱住青鸢的温柔臂膀忽地变为了索命的修罗鞭,毫不留情的生生往青鸢腹部刺来。
冷不丁的,青鸢的余光只看到那恶鬼般的长指甲,发出的凛凛寒光,竟是突然间丝毫反抗不得,危机压得她心口几乎崩溃,有一瞬间的绝望。
可是片刻之间,那长指甲忽地消散。身后的男子再次瞬间消散无踪。一张符箓悠悠飘在青鸢脚底,似乎这是她的救命恩人。
青鸢重重喘了口气,胸口却还不停起伏着,苍白的小脸已经因为接连变故,吓得冷汗涔涔。都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却成了今日陌路亡魂。
“鸢鸢,别怕,我在这里。”
干净如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要融化开的宠溺。青鸢却浑身一个颤抖,看向不远处浮现出的男子俊影,眼眸一闪,一滴泪就滚了下来。
“方陵朔?你活着?你从不咸山逃出来了?你有没有伤到哪里?”青鸢抛出一股脑儿的问题,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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