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逼迫。
两句呢喃般的低语,仿佛整个阊阖台都在应和。
晚风开始呼啦啦吹拂,仿佛抵死的誓言。湖水一般的夜幕隐隐起了波澜,有云层翻涌,星辰光华愈盛。
“落英?”青鸢依稀觉得不安。
如此诡异的“星轨共生”,落英为什么要选择她为命主——这种几乎比自杀更屈辱的方式,似乎和那个“他”有些关联。
但是不待她思量清楚,她忽地全身一个冷颤,似乎有看不见的东西涌入了自己体内。
那一瞬间,自己不是自己,可又明明是自己的五官四肢,仿佛自己可以分裂成两个人,自己的命运被分成了两半。
晚风呼啸得愈发剧烈,阊阖台上的玉石砖刻星辰图顿时光芒大作,夜幕中那已经暗淡下去的某处星象图开始缓缓移动,向某处图案靠拢。
而那,青云氤氲,云中鸢飞。青云彩鸢,赫然是青鸢的星轨。
两星交汇,合二为一。
第198章 星轨合
天地在那一刻发出了一声震颤,难言的命运恢弘感紧紧的抓住了青鸢心神,她看见星空如海,无数星轨命轮暗中运行,无形的大手掌控着世间轮回。
她们渺小如蝼蚁,她们高贵如山川。她们伛偻独行世间孤独命生即苦,轮回生生不息前缘尽将偿还。
若是旁人在此,定能瞧见而那万丈阊阖台上,佳人如斯,一袭鲜血染就的红衣猎猎飞舞,青丝在晚风中恣意扬起,清冷的眉眼仿佛被星光笼罩。
“青鸢,我按照他的命令作了,这样乖的棋子,你说,他会不会有一点怜惜我?”熟悉的声音从青鸢心底传来,如同梦呓。
“他到底是谁……落英,你可想好了。你本就是生魂,择我为命主,便形同卖魂为奴。你这样骄傲的修道天才,可想好了?”
“什么骄傲……只要为了他的欢心,我便卑微如尘土……可惜,连尘土,他都不愿为我回一次眸……”
“你我姐妹相称数年,你敢说,你没有一点不甘心?”
“……或许,你说的对……”
最后一句呢喃传来,便再没有了声响。逐渐的,青鸢也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随着两星交汇,她肩头的青云彩鸢之印逐渐发烫,雪肤之上,一痕淡淡的青云彩鸢。
此乃仙封,此刻这个痕迹却有光彩流转,隐隐从其中生出了其它图案,逐渐变得明晰相合。
青鸢的瞳孔有瞬间的收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落英,是在赏菊会上那个剑舞凛然的佳人,英气逼人,容颜温凝。
也是毫不犹豫为她挡下刀戟,一身鲜血问她是否安好的女子。
也是曾在八卦永生之地燃烧本源之火,以水咒几乎取她性命的,佳人如画。
而这个人,如今与自己,将继续连恩怨都无法描绘的,命运纠葛。
青鸢突然鼻尖发酸,在如此无情悲鸣的星空之下,她竟然瞬间怔怔忘言。
随着两方星轨交合,玉肩上仙封重构。
忽地,异变陡生。
青鸢只觉得身体内传来一股巨大的反抗之力,仿佛在无言抗拒着星轨相合。
纯净、古朴的霸道之力,与天意星象之道骤然碰撞在一起。
顿时,青鸢只觉得浑身仿佛要被撕裂开,满天星辰仿佛被激怒了般,愈发明亮耀眼,几乎要将她灼瞎。
星轨交合缓缓减速,青鸢体内的反抗之力愈发霸道,生生要将星象之道逼退出去。
漫天星空顿时发怒。风起云涌,夜色翻滚,晚风中传来异样的呼啸声。
阊阖台开始隐隐颤抖,星辰间怒吼咆哮,仿佛是以天道之威,抑郁碾压阻止它的力量。
但那古朴的反抗之力毫不示弱,一个浪卷贯穿青鸢四肢,从每一寸筋骨每一里血液宣示着所有权,排斥着抗击着星轨入侵者。
青鸢的体内俨然成了一处战场,两军对垒,金戈铁马。她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不禁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若是旁人在此,定会惊疑,那千丈阊阖台上,玉刻星象图已是光芒大盛,完全女子倩影包裹在其中。
夜幕上的星象也仿佛在应和,颗颗辰星愈发明亮,星轨风起云涌,夜色呼啸,晚风都开始不安汹涌。
“落英,你还好么。。这是怎么回事。”
青鸢本就在不咸山受过重伤,如今再被这二道交战波及,便是神智都开始恍惚,自己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而奉自己为命主的落英则完全没了应答。
第199章 星轨合
青鸢最后看到的,是漫天星轨都开始混乱,夜色暗流涌动,整个圣洁神秘的星空已经开始倾覆交锋。
如此恢弘,如此渺小。
“天赐落月英华。八大世家之一,孙家族徽。”
青鸢似乎倦怠般的呢喃,唇角一抹苦笑。
落月英华,出生即亡,世为生魂,星轨共生。
这般神秘的女子,这般绝望的红颜如醉,注定了浮萍游离,羁绊共生。
孙落英。
天赐落月英华。
青鸢感受着自己的血脉、温度、呼吸,感受着和自己的命运连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女子。
青云彩鸢,落月英华。
她感受着在天道巨力之下,他这个凡身肉胎正在消亡溃散,如同回到母体,重归虚无。
星空汹涌,阊阖震颤。那一袭血衣的女子,缓缓闭上了眼眸,如同婴儿的沉睡。
可就在这一片安宁虚无的混沌之中,青鸢最后听到了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
“居然自择命主。本公子见得星象有异,故来阊阖一观。如此天道奇观,也是不枉此行了。”
夜色般冰冷的语调带着一分惊诧,五分凉薄,更多地是仿佛早就猜到结局的了然、霸道。
青鸢费力的睁开一线眸,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空之下,一袭白衣公子如仙似幻。
阊阖台上,男子身材颀长,集优雅、危险、英俊和妖媚于一身。
如雪的肌肤,黑色柔亮的发丝伏被晚风轻柔吹起,拂过那宛如雕琢明眸皓齿,拂过那一顶昆仑青玉面具,拂过那薄薄的嘴唇就好像快滴出血般的殷红。
昆仑公子。
他并没有看青鸢,只是负手静立,抬头凝眸星空。漫天星辰落入他无双的瞳仁,却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就仿佛融入湖水的雪珠。
“昆仑公子?”
男子的无双风华使得青鸢有片刻失神,可是陡然之间,那顶青玉面具倏忽化为鬼魅,砸得她灵台瞬时清明,反射性的握紧了腰际莫邪。
昆仑公子非敌非友。
甚至前时还以修复道阵为由,妄骗她被传送至主峰论道台,才引出后面一干风波来。甚至差点魂归地府命悬一线,甚至那蟑螂般的方陵朔生死不明,都是由了昆仑公子不明所以的心计。
“依公子的道行,若是容不下我青鸢,只是动动手指的功夫。还这么编了个由头让我被传送至论道台,暴露身份苦拼道法。甚至,甚至那个淫贼蟑螂。”
痛苦的记忆涌上来,恍若又见仙山倾颓残阳如血,又闻亡魂呼啸刀光剑影。又见得那个一袭素衫鲜血如嫣的夫子坐在一堆白骨中,对全然离去的她温柔浅笑。
一幕幕一帧帧宛若重锤,捶得青鸢脑门剧痛。
她只觉眼前发黑,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淫贼?蟑螂?”昆仑公子毫无动容,神色冰冷淡然。只是听到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玩味似的低语了句。
“是!虽然是个好美酒好美食好吃豆腐的不正经夫子!可他也是我唯一的夫子!也是我青鸢唯一的方陵朔!”
青鸢的眼眸突然通红,眸底满是恨意的盯紧了昆仑公子。
方陵朔带大魏兵将救出她,搂着她捂住她的眸唤她鸢鸢别看,最后又对安然逃离的她露出如斯浅笑,那不知不觉就烙刻进她心底的。
君子如斯,方家陵朔。
第200章 星轨合
昆仑公子的眸色深了深,正要应答。忽见得那个被星轨之力碾压得奄奄一息的女子,浑身陡地迸发出无尽的杀气,莫邪剑寒光凛凛,瞬时宝剑出鞘向他刺来。
“糊涂。”昆仑公子白衣一闪,轻飘飘的避过。他瞧着女子因为伤势而凌乱不稳的剑招,叹出来的两个字也不知是怜是怒。
“昆仑!本姑娘管你是仙是鬼,都要取你狗命,陪陪地下那只方蟑螂!”青鸢狠狠叫道,脑海里一闪而过方陵朔浅浅言笑方陵朔满身鲜血方陵朔唤她鸢鸢别怕,突然觉得心痛难耐。
她不禁红了眼眶,凛然的雪色从眸色散佚出来,毫无畏惧的锁定了昆仑公子。玉指划破剑尖,以鲜血为祭,迅疾而熟练的凌空书写符箓,以道证道:“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旛,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
一道道血光符箓携带着慑人的威压,齐刷刷向昆仑公子砸去。一息之间,连发数百张符箓,整个阊阖台都被红光淹没。
而施法的女子早就面如金纸,可还是咬着牙不知倦的书写着,眸底的恨意和哀痛让昆仑公子的目光,异样的深了深。
白衫如云飞舞,步步似踏云舞月。昆仑公子轻松的避过一道道攻击,神色淡然冰冷如昔。却也没有反击,只是一味躲避着。
“那方家夫子.。与你而言,如此重要?”
青鸢有片刻发怔,两靥可疑的红了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想起民间的俗语,仰头喝道:“民间所言.所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话刚一出口,青鸢就气得想掌自己嘴。平白比方陵朔小了一辈,彼时可要好好讨回来。
昆仑公子的目光愈深,又淡然地避过一道符箓,悠然道:“这倒是听说过.一日为师终生为夫。”
“是终生为父!”
青鸢的小脸,突然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凛然的双眸有些秋水荡漾,连道术也带了分羞恼,一招招愈发冷冽。
一直细细端凝着青鸢面容的昆仑公子,嘴角似乎勾了勾,在青鸢看来,仿佛戏谑,让她更是两眸要滴下水来。
“昆仑公子,大言不惭!拿命来!”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青鸢毅然决然的划破指尖,血祭道魂,“天地未分,混而为一,二仪初判,阴阳定位故清气腾而为阳天.”
古朴的道诀回荡在阊阖台,女子周身顿时金光氤氲,恢弘圣洁。昆仑公子突然蹙了蹙眉。眸色一闪,云袖一挥,也不知怎的,一道光华闪出。
轰一声就击碎了那些金光,冲击波更是一把将青鸢打出去三丈远,女子重重的摔在玉石台上,听得见清晰的骨骼碎裂的声响,女子更是哇——的一声,连吐几口鲜血。
“公子好道行。”青鸢已经觉得头脑发晕,浑身温度开始急剧下降。连日用道,她这个凡身肉胎已经千疮百孔。
尽管如此,她亦是倔强的抬起头,直视着昆仑公子,眉梢一抹倔强的冷笑。
“过奖。”昆仑公子淡淡应道,一步步向青鸢走过来。无双风姿,白衣翩翩,此刻却如同索命的修罗,浑身都散佚出冰冷的威压。
第201章 百生罪
这一幕让青鸢的瞳孔猛地收缩,连想接下的话都哑在了喉咙里。
昆仑公子走到青鸢身边,蹲下身,修长如玉的指尖想去碰青鸢唇角的鲜血。青鸢警戒地别过头,冷声道:“不劳烦公子。青鸢技不如人,生死由命。”
昆仑公子的指尖凝滞在半空,忽地转了个完,一把捏住了青鸢下颌,逼她凝视着自己。
男子的指尖凉薄如冰,却是不容反抗的霸道,青鸢只能沦陷进他宛如夜色浩瀚的眸,那只让她看一眼就整个人沉溺进去的瞳仁。
“本公子突然,不想你死了。你信么?”
男子的话带了两分嘶哑,致命的魅惑。一字字砸得青鸢脑海迷糊。连日的伤痛和惊吓袭来,眼前是宛如罂粟的男子,低沉如水的言语,微微喷在自己鼻尖的,男子冰凉的气息。
青鸢一时间竟有些神志不清,像喝醉了酒般眼皮发沉。无数星星无数黑夜在视线里打转,让她脑门发晕,晃悠了几下,竟是忽地昏了过去。
.
白茫茫的雾气,脚底下是镂花砖地,看不见任何东西。四下悄寂无声。
这是青鸢睁开眼来,看见的四下境况。她浑身的伤势,已经不知被用了什么道法,给医得七七八八。她就一个人伫立在这片空地里,似乎是一处庭院。
可惜雾气太过浓密,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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