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却一下子愣在了那里,帆布下面的弹药箱上,荏蜷着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生死不知!
我赶忙甩开手套伸手去摸她脖子上的脉搏,刀子样的冷风中,一摘下手套手就马上失去了知觉,我使劲搓了搓才在那冰一般的皮肤下面感到了一点微弱的跳动。
我相信对于扔下她这件事我一直是心存愧疚的,此刻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赶忙脱下身上刚穿了两天的新大衣把她包裹起来,抱着她放进车里。
“怎么了?”刘东西在车头处忙着,只看到我在开门。
“那个孩子,在车斗里冻僵了。”我的声音多少有些艰涩,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别的什么。
“阴魂不散!”刘东西咬着牙咒骂一声,抽出枪就走了过来。
“别!”我一下拦在他面前,“事不过三,她要是能活过来,就让他跟着我们吧!”
“安哥!”刘东西眼睛快要瞪出来了,“你一时好心,误的可是大家的性命!”
听他这么说,我有些迟疑,但很快又坚定下来,眼看着围过来的人们,“如果大家都不同意,我和小阚可以带着她走!”
小阚默默地站到我身边,我紧紧的抓住她的手,眼看向大家。
几乎所有的人脸上全是犹豫,我看着他们,心慢慢沉了下来,只觉得寒风吹在身上,如同刀割。
卢岩好像才发现发生了什么,冲我笑了笑走到我身边,小花和王大可自然也跟着他过来,我冲他们点点头,没有得到回应。
但是剩下的人再没有动静,两帮人就这么相对而立,寒风从中间吹过,像是要切断什么。
这时候荏好像是因为车内较高的温度醒了过来,一只冻得已经发青的赤脚从打开的车门里垂了下来,重重地磕到门框上。
格格的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走了过来。王山奇揉揉鼻子,嘟囔了句什么也跟了过来。
刘东西骂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原地转了两圈像是安慰自己道:“反正也活不下来,四安你搞这么郑重干什么?想跟我绝交吗?”
我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笑了,大步走过去给他一个拥抱,“谢谢你,好兄弟!”
“谢个屁,我再不屈服就要被你们干掉了!”刘东西推开我道。
我傻笑着,不言语。
“你看你那熊样,我告诉你,这事就这么着了,别怪我没说在前头!后果自负!”刘东西指着我鼻子骂。
我只是笑,刚才荏的脚掉出来的时候刘东西心软的样子谁也能看出来,他也就是嘴上不服罢了。
其他人继续忙活,几个姑娘打开暖风,用些酒给荏按摩身子。我取回自己的大衣穿上,坐在另一辆车顶上看东边,这时候天刚亮不久,太阳还不是多么刺眼,在非常远的地方,有条烟柱升起,估计那边有个城市。我拿出电子地图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个城市是哪,干脆扔到一边。
这时小阚也爬上车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发毛,朝边上挪了挪问她:“你看什么?”
“四安!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小阚保持着表情。
“怎么能够?”我吓了一跳,大有女人的思维深不可测之感。
“哈哈哈!我逗你呢,人家是个男孩!”小阚大笑起来。
“男孩?你怎么知道?”
“奇怪吧?你说我怎么知道?”小阚反问道。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他们给荏擦身子,不过他一只是没穿衣服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是个男孩?
“真的是男孩?”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女孩,你看了就知道了……”小阚道。
我觉得两口子聊天这么朝下三路上走多少有些不正常,于是转移话题道:“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小阚当然知道我指的是没有经她同意就说要脱离队伍带着荏走的事情。“没事,咱俩谁跟谁?大事我坚决支持你!”
我又接不下去了,这姑娘总是突然就变得很爷们,令人感到无比突兀。
话题只好又转了回去,“那个荏,你觉得是什么来路?”
“荏?他叫荏吗?”小阚问道,看我点头接着说:“什么来路我可不知道,但是刚才我给他检查身体的时候发现,这个孩子的身体结构不是很正常,我估计了一下,单是胸肋和四肢就至少比我们多出来十多块骨头!”
“真假?”我直接惊了。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小阚做挽袖子状。
“这个倒不是,但是他告诉我,他来自夏山!”
“嗯?”小阚顿时正经起来,“那里还有活人吗?”
第十章 人与荏 [本章字数:209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2 17:39:42.0]
我并没有回答小阚的问题,继续看东边的太阳逐渐上升变白,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嘱咐她以后跟荏保持着点距离,凡事注意一点。
虽然我近乎强硬地留下了荏,但是在我心中依然对她怀有戒心,我从来没有忽视过刘东西的警告,正如刘东西也从没有将我赌气的话当真一样。
这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他们已经在车里和两车中间燃起的火堆旁休息,我值第一班岗。
望远镜里的荒野显得更加空旷,因为黑色的公路在雪地中分明得像是在画中一般,一些不知名的高大野草仍然执拗地竖在积雪之中,反射着阳光的绒绒雪原之上并没有任何痕迹,这说明至少在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活物经过此处。
周围宁静地可怕,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和某人不成调的鼾声,这些声音像是有催眠的作用,我的视线逐渐模糊,四维进入了一种非常类似冥想的状态。
就在这时,一种很器官的感觉凭空而至,我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却看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荏裹着一件衣服,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我旁边,把穿着裤子的腿耷拉到车窗上。
他要是心怀歹意,我恐怕已经死了!我松开握住定光剑的手,淡淡地问他:“好点了?”
荏湛蓝如同晴天入海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一点了……”
“……别再受寒了,下去烤火吧!”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呐呐道。
“不……”荏仍然定定地看着我,迟疑道,“他们对我不好……”
“他们都是好人,只是有些误会。”我心中怜意大起,解释道。
荏不说话了,低下头似乎在考虑什么。
“荏,你有父母吗?”我随意问道。
“我记不清了……”
“你是出生在夏山吗?”
“是……是在夏山上。”
“我也是那里的,你能告诉我你是夏山什么地方的吗?”
“真的?”荏似乎有些喜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只知道那里是个大院子,有很多房子……”
荏像个孩子一样一板一眼地回忆着,我却越听越感到奇怪。
“……我醒来的时候,那里有很多的骨头,连一个人都没有……”
我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转过头来盯着他:“那里是不是有两个大铁门?”
“是……还有很多骨头,很臭……”他开始像个孩子一样重复。
这个地方是我无比熟悉的地方,是这一切的一切开始的地方,在那里有无数英雄和恶徒的尸骨,他们中很多人至今还会出现在我的梦中。
“荏,你能不能告诉我,你醒来的时候具体在什么地方?周围都有什么?”
“有很多架子,有很多箱子,还有……”他开始一板一眼地数说,我分明感觉到他伸不出袖子的小手正在数指头。
他说的这个地方我应该很熟悉,一个个房间从我早已尘封的记忆中跃出又沉寂。
荏仍在数说,“还有怪物的骨头……还有那个……”
我看着他指着我挂在脖子上的枪,终于锁定了他所说的那个位置,那是武警的仓库!
仓库里那曾经带给我无比威胁的叽咕声又在我耳边响起,眼前荏精致的面孔似乎在扭曲变形,生出利齿!
我咽了一口唾沫,强行控制住要跑的想法,“然后呢?”
“然后……”荏显得有些茫然,似乎在努力回忆过去或者是努力理解然后的意思。
“然后我就出来了,我很冷,也很怕,我朝外面走,路上只有我自己。”
“你怎么会说话?”
“是伯伯教我的!”
原来荏在醒来之后看到遍地的尸骨,虽然可能并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但是对动物残骸的恐惧应该是生物与生俱来的。他像一个初生便能自由行动的婴儿一般,逃离了那个尸山血海的地狱,只身闯入了荒山野岭之中。
那一刻,我们或许正在去往夏庄的路上,并没有人知道,一个浑身**的孩子,如同血海中浮出的精灵,逃进了深山。
恐惧!全是恐惧!在这种恐惧中,荏躲过了恶鬼般游荡的格迦,爬过了对一个孩子来说太过险恶的山岭,终于在一个艳阳高照的中午,睡在了茫茫群山之中。
一对山民夫妇救了他,我知道那个小庄子,在夏山深处的山崖之上,只有寥寥几户人家,只有一条年久失修的山路通到那里,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也是现代社会难得的避世之所。
那对老夫妇年老丧子,见到荏之后如获至宝,虽然他们也能看到这个孩子的与众不同,但也认为是上天的恩赐,抱回家去悉心照顾。但愚昧的山民却从没有见过生的如此怪异的孩子,以为他是什么山精野魅,畏惧不已,而当发现荏只是个无力自保的生命之后,这种畏惧顺理成章的变成了敌意。
就在十几个山民举着火把要将荏带走烧死的时候,又是那对老夫妻跪在人前苦苦哀求才讨得了他的性命,却也因此被驱逐出山村,连夜出走。
不知道为什么,一小股格迦却尾随他们之后血洗了山村并远远跟随在荏和那对老夫妇之后。它们将自己的行踪掩饰的非常巧妙,但却无法瞒过荏。白天它们隐迹无踪,却在每个凌晨追上他们的脚步。
于是在之后的无数个凌晨,荏总是在恐惧中醒来,在看到那群灰白色的恶鬼时,狂乱的吼叫。
十几天后,他们终于出山,也许再晚几天事情会是另一个结局,那对老夫妇在长途跋涉中熬干生命,不必在生命的末尾目睹人心的险恶。
当他们在山外的公路上等待搭车的时候,老夫妇心中充满了喜悦,他们将自己的计划反复讲给荏听,讲述他们准备如何在城里干活,也许还能找到种菜的荒地,可以省下更多的钱给荏读书识字,长大了能有本事给他俩养老送终……
那个时候最近的绿岛已经被格迦血洗,他们听到远处的枪炮声却以为自己记错了过年的日子不以为意,只是惊奇于路上发生了这么多的车祸却看不到一个人。
人终于还是来了,带来的不是便车和城里的生活,而是一群从城里杀出来的亡命之徒!
第十一章 贵姓 [本章字数:2071 最新更新时间:2014-01-03 18:01:25.0]
在搜查了他们的少得可怜的行李之后,那帮人把失望而又暴戾的目光转到了精致美丽的荏上。
这群丧家之犬被连日的死亡所激起的不光是暴戾,还有原始的欲望。他们终究不是愚昧但又淳朴的山民,老夫妇的跪地哀求并不能让他们产生丝毫怜悯,反而诱惑了他们心中早已苏醒的野兽。于是老夫妇的死亡变成了野兽嗜血的高潮,而荏则作为这种高潮的余韵,奔跑躲藏在无数车辆残骸之间。
也许只有在回忆中,荏才明白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懵懂无知的他被一群格迦从一群人形的野兽中救出来的时候,他也只能抹去满面的鲜血看着恶鬼般的格迦惊恐喊叫。
格迦并没有伤害他,而是如在山中一样若隐若现的跟随,而荏,只能怀着心中莫大的恐惧,沿着似乎是冥冥中早已经注定的方向前行。这一路上,他避开城市行走于山野和炮火之间,撕碎的山鸡野兔和山间泉水维持着他的生命也唤醒着他的记忆,他曾与重伤将死的士兵攀谈,险些被枪打中或者倾听他们临死前的人生,他也曾坐在高高的山崖之上看远处鬼魅般攀爬的格迦,因为熟悉而不再恐惧,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只是心里牢牢记得那对老夫妻告诉他的,他来自夏山。
听完荏的故事,我沉默了很久却不知该报以怎样的态度,这种关乎人与兽、慈和与残暴的思考并不是我所擅长的。、
“你的名字是你的那位伯伯起的?”
“不,我自己就知道,没有别人给我起名字。”
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难道说荏也是一个生而知之之人?我惊奇地打量着他,虽也发现自己用词的不妥,但却不愿再改。
毫无疑问,他是来自于那个武警仓库,我仍然能记得当时那处给我的恐怖感觉,甚至没有一点勇气查看就落荒而逃。但是他究竟是什么?
我保证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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