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大壮连忙站起身，抹了把嘴角的油花。

    “是二麻子哥！”

    “二虎，四喜，快跟我去村口！”

    三十多个青壮汉子放下碗，呼啦啦往村口跑。

    火把照亮大柳树下的山道。

    姜铁柱和刘二麻子并排走在前头。

    一人肩膀上扛着五根碗口粗的红松大梁木。

    几百斤的硬木压在肩上，两人步子迈得飞快，脸不红气不喘。

    后头的赵老四和陈三叔，背上各绑着一捆黑乎乎的铁锭子。

    “我的娘，这得有好几百斤吧！”

    柳二虎冲上前，伸手去接刘二麻子肩上的红松木。

    刚搭上手。

    木头沉甸甸的分量压下来，压得柳二虎肩膀往下一塌，膝盖弯了弯。

    “二虎兄弟，小心着点，别闪了腰！”

    刘二麻子咧嘴一笑，单手托住木头尾端。

    四五个柳树屯后生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十根红松木接过来。

    二十多个人抬着十根木头，一个个憋红了脸，喊着号子往祠堂广场挪。

    赵老四走到祠堂台阶前，腰杆一挺，解开身上的麻绳。

    轰！

    一捆百十斤的生铁锭子砸在青石板上。

    陈三叔也把背上的铁锭子卸下来。

    两堆黑铁摞在一起，把地面砸出几道白印子。

    柳长庚拄着枣木棍走下台阶，围着铁堆转了半圈。

    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头，在铁锭子表面弹了一下。

    当！

    “这……这是百炼生铁？”

    柳长庚手抖了一下，仰起头看向姜铁柱。

    “铁柱壮士，这铁在青石集得卖几十文一斤，还有这上好的红松木……”

    “你们这是要在咱们屯子里头起大屋？”

    姜铁柱接过柳四喜递来的一海碗肉汤，仰脖子灌了大半碗。

    “长庚大爷，这不是俺们送来的。”

    “这是真君老爷下午降下法旨，特意叫姜山叔派俺们送过来的！”

    “真君老爷的法旨？”

    全屯四百多口人全围了上来。

    柳大壮脖子伸得老长。

    “铁柱哥，真君老爷送这么多好铁过来干甚么？咱们屯子也没人会打铁啊！”

    刘二麻子拿手背擦了擦嘴，眼珠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谁叫柳木生？站出来让俺瞅瞅！”

    人群后头。

    正蹲在石头上舔碗底的柳木生，动作停住。

    旁边的柳二虎回过头，一把揪住柳木生的后衣领，把他提溜到最前排。

    “二麻子哥，这就是木生！咱们屯子里手最巧的木匠！”

    柳木生怀里还揣着空海碗，看着四个头壮汉，脖子往后缩了缩。

    “几位大哥……找俺有事？”

    姜铁柱上下打量了柳木生两眼，伸出手，拍在他的肩膀上。

    啪！

    柳木生身子晃了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好小子，你走大运了！”

    姜铁柱嗓门大得震耳朵。

    “真君老爷在天上开了法眼，夸你小子有一双百工巧手！”

    “这十根红松木，还有这五百斤百炼生铁，全是老爷赏给你使唤的！”

    “甚么？”

    柳木生手里的海碗差点滑脱。

    低头看了看地上好铁，又看了看剥了皮的红松木，嗓子眼发干。

    “全……全给俺使唤？”

    “俺爹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摸过这么好的红松木，更别提这百炼生铁了……”

    “可俺就会修个桌椅板凳、削个木桩子，这铁疙瘩俺也不会打啊！”

    赵老四摆了摆手，把空碗搁在石桌上。

    “你小子别慌，真君老爷既然把东西送过来，自有老爷的安排！”

    “说不定明儿一早，老爷就降下神通点化你了！”

    陈三叔看了看天色，拍了拍身上的铁锈。

    “长庚大爷，东西送到了，俺们四个还得赶夜路回石洼村守夜，这就走了！”

    柳长庚赶紧拉住陈三叔的胳膊。

    “这都黑透了，山里头有野物，四位壮士在屯子里歇一宿再走吧！”

    “害，野物见了俺们几个，跑都来不及！”

    刘二麻子拎起三股铁叉，冲众人挥了挥手。

    “大壮兄弟，把铁和木头看好了，俺们回去了！”

    四个炼精期武者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出村口，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山道里。

    祠堂广场上。

    四百多口人看着地上的生铁和红松木，再看看傻站在原地的柳木生，眼神全变了。

    柳二虎凑上来，拿肩膀撞了撞柳木生。

    “木生，行啊你！”

    “全屯四百多口人，真君老爷头一个点你的名！”

    柳长庚走上前，手里枣木棍往青石板上一顿。

    “木生！”

    柳木生打了个激灵，赶紧弯腰。

    “族长爷爷！”

    “真君老爷看重你，那是咱们柳树屯全族的造化！”

    柳长庚胡须抖动，神色严肃。

    “大壮，二虎，带人把这十根红松木和生铁，全搬到木生屋外的院子里头去！”

    “夜里派两个后生值夜看着，少了一块铁皮，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木生，你今晚洗干净手脚，早点回屋歇着，等着接真君老爷的法旨！”

    “哎！俺记下了！”

    柳木生把空碗塞进怀里，两只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整个人晕乎乎的。

    众人七手八脚帮着把木料和生铁搬走。

    忙活了一整天，四百多口人各自散去。

    火把一根接一根熄灭。

    三更天。

    柳树屯彻底静了下来。

    村西头，一间低矮的泥坯房内。

    柳木生用冷水把脸和脖子搓了三遍，连脚趾头缝里的泥巴都抠干净了。

    爬上土炕，把薄被盖在肚子上，睁大眼睛盯着屋顶的茅草。

    “真君老爷……会叫俺做甚么呢？”

    “给祠堂打一张大供桌？还是雕个香炉架子？”

    柳木生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木头尺寸。

    眼皮越来越沉。

    不过半盏茶工夫，土炕上传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与此同时。

    苏尘盘坐在意识空间内，睁开双眼。

    “三更已到。”

    【系统提示：已消耗100点香火值！】

    【小成级神术：入梦显圣，启！】

    【当前香火值：62076 → 61976点！】

    嗡！

    旧祠堂内，两尺金身眉心亮起一点金芒。

    一道无形的波纹，顺着夜风掠出祠堂，没入柳木生的眉心。

    ……

    呼！

    柳木生猛地睁开眼。

    身下硬邦邦的土炕不见了。

    漏风的茅草屋顶也没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

    脚底下踩着的，是一片翻涌不息的金色云海。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到边际，只有一缕缕檀香在鼻尖萦绕。

    “这……这是哪儿？”

    柳木生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不疼。

    “俺是在做梦？”

    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

    轰隆！

    正前方的金色云海，向两侧分开。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在云海深处搭起一座高达百丈的白玉高台。

    高台顶端。

    一道身穿青色道袍，黑发木簪的挺拔身影，负手而立。

    周身流转金色神轮，双眸开合间，日月星辰在眼底轮转。

    面容，赫然与祠堂供奉的真君金身，一模一样！

    柳木生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云海之上。

    “小……小民柳木生，叩见九天清源真君老爷！”

    “老爷万寿无疆！”

    苏尘垂眸看着发抖的青年，声音在云海中回荡。

    “柳木生，抬起头来。”

    柳木生身子一颤，慢慢抬起脑袋，眼睛只敢盯着白玉高台边缘。

    “白日里在田间，你以燕尾榫接断犁，手艺倒是不错。”

    柳木生呼吸急促起来，脸颊涨得通红。

    “回……回真君老爷的话，那是俺爹传下来的土法子，入不得老爷的法眼……”

    “你身怀百工慧根，又有过目不忘之能……”

    苏尘往前迈出一步，停在柳木生身前三丈外。

    “本君今日送来十根红松、五百斤百炼生铁，便是要考校你一番。”

    柳木生咽了口唾沫，双手抓紧了裤腿。

    “请真君老爷吩咐！哪怕叫小民把这双手磨烂了，也一定把老爷交代的物件造出来！”

    “本君不要你造供桌，也不要你雕神龛。”

    苏尘抬起右手，袖袍一拂。

    “你看清楚了，世间真正的百工农具，当是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