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妗昭抿着唇。
不愧是皇帝,什么都想好了。
他不是信她,他是算准了她翻不出什么风浪。
不过,她也没想过掌什么权,她只是想回家。
阮妗昭抬起眼来,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颈侧,声音软软的:
“陛下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让人佩服。可刀箭无眼,打仗终究凶险,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没有陛下在身边,我会怕的。”
这狗皇帝,有时候还是挺有魅力的。
阮妗昭不喜欢昏君。
她不把情爱当全部,也不喜欢有人把她当全部。
赫连玄圭能兼顾天下和她,这份解决问题的能力,才叫她欣赏和喜欢。
来古代走一遭,说不定还真能体验一把嘘寒问暖的李世民呢。
“嗯。朕一定回来。”
“胜利,朕要。你的观星楼,朕替你修。大乾的版图,朕亲手拓。而朕的功绩——”
赫连玄圭顿了顿,眼底那点锋芒压都压不住。
“朕登基那日便立誓要盖过前头每一代大乾帝王。要后世提起大乾,头一个想起的便是朕。”
阮妗昭怔怔地看着他。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把那股压不住的锋芒描得格外分明。
他是原书的男。
书虽是围着姜凝写的,可原作者那份偏爱,几乎全搁在了他身上——能力、野心、地位、权势、容貌,样样都给到了顶。
原作者当真是给了他一副成为千古一帝的底子。
“我相信陛下。”
赫连玄圭“嗯”了一声,起身理了理袖口:
“走吧,去吃晚膳。”
阮妗昭没动,坐在原处仰着脸看他:“陛下抱~”
赫连玄圭低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还在跟他论梁王、论朝堂权衡的人,这会儿倒连路都懒得走了。
他没说什么,弯下腰,一手穿过她膝弯,将人稳稳捞了起来,往膳厅去。
阮妗昭窝在他怀里,手臂松松搭在他颈后。
她谈恋爱时,喜欢给对方一种娇妻的感觉。
可实际上,她对亲密关系的信赖程度,估摸着也就两成。
小事上她什么都做不了,瓶盖拧不开,地图不会看,衣服不会收……
可大事上从不假手于人。
她一直觉得谈恋爱就是要找个心甘情愿伺候自己的人,当娇妻,完美符合她的需求。
就像现在的赫连玄圭,撒撒娇,他好像很乐意照顾她。
阮妗昭靠在他肩头,悄悄抬眼看了看他的下颌。
她也不知道,是自己训狗有术,还是男人都这样。
*
晚膳撤了席,宫人换上茶点果品。
阮妗昭窝在靠窗的榻上,膝头搁着一碟刚湃过的葡萄,正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紫皮一褪,露出莹绿莹绿的果肉。
她剥了两颗,自己也吃了两颗,忽然侧过头,把脸凑过去,声音懒懒的:
“陛下,我嘴上好像沾了东西,擦一擦。”
赫连玄圭正随意翻着几份折子,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后,伸手从旁侍立的侍女手里接了帕子,侧过身来替她擦嘴角。
他凑得近了,烛光正正落在他眉眼间,鼻梁挺直,唇线利落,眉眼沉静下来的时候,好看得叫人一时忘了呼吸。
阮妗昭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把方才剥好的那颗葡萄塞进了他嘴里。
赫连玄圭怔了怔,嘴里含着一颗凉丝丝的葡萄,抬眼看她。
阮妗昭眨了眨眼,笑靥如花:
“甜么?”
赫连玄圭没答。
他慢慢咽下那颗葡萄,忽然抬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贴的一瞬,葡萄的甜汁还留在两人口中,被搅得满嘴都是清甜。
阮妗昭的睫毛颤了颤,还没来得及退,便被他揽着腰往怀里带了带。
帕子不知何时掉在了榻上。
分开的时候,两人唇间牵出一线银丝,在烛火下亮了一亮。
赫连玄圭嗓音低哑:“甜。”
阮妗昭眼波还带着方才被亲出来的水光:
“葡萄甜,还是……我甜?”
赫连玄圭面不改色:“葡萄。”
阮妗昭的笑脸当场就垮了。
她从他怀里退开半步,腮帮子微微鼓起来,抬手就往他肩头推了一下:
“那陛下便多吃些葡萄。”
赫连玄圭被她推那一下也不恼,反倒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靠了靠,慢条斯理地开口:
“朕还没吃你,自然不知你甜不甜。”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缓缓往下移了移,又移回来,唇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要不,朕试试?”
阮妗昭:“……”
狗皇帝,太闷骚了。
她心底啐了一口,面上却不肯服软,美眸一挑,眼尾扫过去,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怎么试?去哪儿试?”
赫连玄圭眼神一暗。
越发大胆了!
他坐在榻上没动,只将手里的折子往案上一搁,抬眸看她,烛火映在他眼底,像沉了一层化不开的墨:
“宝宝想去哪儿?”
阮妗昭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口跳了一下,面上却端得稳稳的,偏头想了想,语气随意得很:
“陛下不忙了?”
“可以不忙。”
她眼睛转了转,忽然起了促狭的心思,撑着榻沿站起来,伸手去拉他:
“那我们出去散步,消消食可好?方才用了晚膳,又吃了这些水果,有点撑了。”
“听说今年御花园的古梅开得早,夜里闻着可香了。陛下陪我去走走?”
赫连玄圭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握住,起身。
她拉得急,他起身时两人挨得极近,她额头差点撞上他下巴,他便顺势抬手扶了扶她腰侧,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按了按:
“走便走。别急。”
两人出了膳厅,往御花园去。
阮妗昭跟他走在宫道上,手牵着手,走一会儿便晃一晃他的手,晃得袖口都跟着荡起来。
赫连玄圭素来走路端方,被她晃得步子都乱了拍子,偏头看了她好几回,到底没说什么。
“我听说大食有样东西,叫琉璃盏,薄得像纸,灯下一照能透出七彩的光。陛下打下来,给我带一箱子回来好不好?不,两箱子。一箱摆着看,一箱拿来摔着听响。”
赫连玄圭脚步一顿:“摔着听响?”
“嗯。”她答得理直气壮,“好东西不拿来糟蹋,怎么显出它好?”
他嘴角动了动,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还有,”她得寸进尺,又晃他的手,“大食的葡萄酒听说比咱们这边的甜,陛下回来的时候,车上多装几坛。要那种埋在地底下好些年的,别拿新酿的糊弄我。”
“还有呢?”
“还有——”她想了想,眼睛一亮,“大食的工匠,听说手艺好。陛下不是要给我建观星楼么?让他们在楼底下再给我修个地窖,专门存酒。葡萄酒怕热,地窖要深,要凉,要潮。”
赫连玄圭偏头看她:“朕去打大食,你当朕是给你跑腿采买的?”
“陛下自己说的,胜利、观星楼、版图、功绩,样样都要。”
阮妗昭下巴一扬,振振有词:
“我这些要求,哪一样不是在这四样里头?琉璃盏、葡萄酒,是战利品;地窖,是观星楼的附属;工匠,是劳动力。陛下自己许的,如今倒嫌我要得多?”
赫连玄圭被她的歪理堵得沉默了一息,到底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行。都给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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