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晨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屏幕上是她刚发的朋友圈，四宫格，四张照片，四个角度，把她拍得明艳又利落。

    她啧啧称奇，先是感叹自己天生丽质，底子确实摆在那儿，接着又感叹闺蜜的拍照技术，真会找角度，真会挑光线，连她自己都差点没认出，照片里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女人，会是自己。

    她想起拍照那会儿，闺蜜问她的话。

    “晨曦，你拍那么多好看的照片，这腿都比我命还长了，怎么不见得你发微博或者朋友圈啊？”

    闺蜜凑过来，一脸狐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谈恋爱了？只发给你男朋友一个人看？”

    闺蜜人也不傻。

    马晨曦要的那些照片，角度都是有讲究的，怎么显腿长，怎么显身材，怎么把人衬得又高又瘦，明眼人一看就懂，那是男人喜欢看的角度。说什么拍给自己看，闺蜜显然不信，抱着胳膊，等她给个说法。

    马晨曦故作高深，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你猜对了，也猜错了。”

    说完，两个人打打闹闹，笑作一团，抱枕都扔到了地上。

    马晨曦心安理得。

    可不是吗，闺蜜猜对了，这些照片，确实是给一个人看的；错的是，那个人，还不是她男朋友。

    她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

    她喜欢一个人，从来都坦坦荡荡，没打算藏着掖着，更没觉得一个女人主动争取，是什么丢人的事。

    从小她就知道，人这一辈子，不努力，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的父母，她的家庭，从小就给她上足了这一课。父母离异，各自重组了家庭，她像是被夹在中间的那个人，看着别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自己却像个偶尔登门的客人。她早早地就明白了，指望谁都不如指望自己，哭是没用的，委屈也是没用的，只有把自己变得足够好，腰杆才挺得直。

    努力，不一定会有好结果；可不努力，是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

    如果不是她自己拼命学习，熬过无数个点灯的夜，干什么都憋着一股劲，事事不肯落于人后，她怎么考得上传媒大学，怎么能在一众同学里冒头，怎么会有今天？等着她那两个早就重组完的家庭，来给她安排人生？

    没用的。

    她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挣来的，谁也拿不走。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马晨曦也是一样。

    在马德里的时候，她总会想方设法，制造机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她不是那种会把心意藏着掖着、然后独自怨天尤人的性子，她想要的，就自己去争取。哪怕一次次被他用跑的溜掉，前一秒还在说话，后一秒人就没影了，她也没觉得丢人，顶多跺跺脚，下回再来。

    后来离开了马德里，她就换了个法子，在朋友圈里找存在感。

    我不骚扰你，不给你发没完没了的消息，也不逼你给个答复，但是我得让你看见。

    让你知道，小女子在国内，依旧美丽。

    让你每次刷朋友圈的时候，都绕不开我。

    ……

    马德里。

    谢砚回到宿舍的时候，卢卡斯坐在床边，神色略显紧张，双手交握，连坐姿都比平时端正了几分。

    穆里尼奥把他征召进了一队。

    这得益于他在卡斯蒂亚越踢越好，状态一场比一场出彩，终于被一线队的大门，正式接纳。

    卢卡斯心里清楚，他很难踢得不好。自己拉玛西亚出品的底子本来就不差，何况身边还有个全世界最顶级的独一份“私人陪练”。天天跟谢砚这么一号人物泡在一起训练、复盘、加练，耳濡目染，你很难不变得更好吧？

    他抬起头，可怜兮兮地看着谢砚。

    “砚宝，训练场上没有你，我仿佛得了相思病。”

    谢砚乐了，把包往旁边一放。

    “萨米（赫迪拉）给我打电话，说了下午的训练情况，说你小子被头儿喷得体无完肤，让我看着点你，别让你想不开了。”

    卢卡斯：“？？？”

    妈的，德国人什么时候变得八卦了，训练场上的事，转头就卖了个干净。

    他也不瞒着，把下午的训练心得和感悟，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两个人拿着战术板，凑在一块，一遍一遍地复盘，谢砚给他讲跑位、讲选位、讲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收，线条在板子上画了一道又一道。卢卡斯也把自己的意见，还有穆里尼奥想要他做到的，一条条说出来，哪里懂了，哪里还卡着，都不藏着。

    两个人就这么掰扯了老半天，直到把每一个跑位都掰扯明白，才算完。

    谢砚洗完澡，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晚上23点了。

    对他来说，这已经算很晚了，他一向睡得早，作息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他照旧在睡前刷一会儿微信朋友圈，大球星也不例外。

    “嚯！”

    谢砚轻叹一声。

    陈书友回狼堡，又进球了，这货发的赛场照，怎么这么帅啊，定格的瞬间，他正张着胳膊奔跑，球衣被风带起，精气神十足。是不是自己找了摄影师，专门单独拍他啊？

    这陈公子，是真有东西。

    他往下划了划，忽然一愣。

    什么玩意？

    克拉拉赞过？

    谢砚继续往下拉，指尖却在某一条上，停住了。他勾起嘴角，快速点开机马记者的四宫格，一张一张地看，每一张，都看了不下十遍，连她身后的街景，都快被他看熟了。

    奇了怪了。

    马记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高啊，为什么腿就这么长？

    这一晚，谢砚遭了罪。

    他先是梦见自己枕在魏斯医生的雪峰上，明明人已经醒了，意识回笼，却还在装睡，贪恋着那点不真实的柔软，心里还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找补，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就在他还贪婪地枕着的时候，被卢卡斯的呼噜声，硬生生吵醒了。

    他气得不轻。

    这货紧张到失眠，因为穆里尼奥说他可能会替补登场，估计折腾到现在才睡着，那呼噜声，一起一伏，抑扬顿挫，绝了。

    谢砚翻了个身，把枕头往耳朵上压了压，又睡着了。

    这一回，他梦见自己跟马记者在轧马路。华灯初上，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走着，她穿的，就是最新朋友圈里的那一套，那白皙的大长腿，一步一步，让谢砚有些挪不开眼……

    马晨曦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生气地质问道。

    “谢砚，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的腿？”

    谢砚急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都喜欢，不行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天亮了，该起来晨跑了。

    ……

    比赛日，主场。

    谁也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快。

    C罗在一次拼抢中，被对手踩到了小腿，他皱着眉，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还能坚持。他咬着牙，又踢了七分钟，可那处伤处，终究还是不依不饶，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钝痛。保险起见，他主动申请下场，不想为了一场比赛，把自己搭进去，因小失大。

    伤愈复出的伊瓜因，登场亮相。

    下半场第80分钟，卢卡斯替换下拉斯・迪亚拉。

    电子牌举起的那一刻，卢卡斯深吸一口气，跑进场内。看台上，谢砚站起身，为他鼓掌。这是卢卡斯西甲联赛的首秀，是他在卡斯蒂亚一寸寸拼出来的机会，从青训到一线，他走了很久。

    然而，卢卡斯上场还不到三分钟，意外发生了。

    希洪竞技的进攻推到禁区前沿，德拉斯・奎瓦斯在人丛中挣脱出来，接应队友的传球，在禁区边缘起脚。皮球划出一道低平的轨迹，击中立柱内侧，弹进了网窝，卡西利亚斯鞭长莫及。

    绝杀。

    这个丢球，其实跟卢卡斯没什么关系，他刚上场，位置还没完全跑热，那脚射门的线路，也不在他的防区。可球场里的嘘声，还是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那是主队球迷对一场失利最直接的宣泄，不分对象，也不讲道理。

    卢卡斯站在原地，看着网窝里的球，抿紧了嘴，心里那点初次登场的兴奋，瞬间凉了半截。

    这是他们在积分榜上反超巴塞罗那最好的机会，球队居然，在主场落败。

    终场哨声响起那一刻，穆里尼奥脸色铁青，转身走进了通道。

    这个夜晚，一项尘封了九年的纪录，被悄悄改写。

    穆里尼奥上一次在联赛主场输球，还要追溯到2002年2月23日，那时他刚在波尔图上任不久，球队2比3不敌贝拉马尔。

    从那之后，他辗转波尔图、切尔西、国际米兰，再到这里，横跨四大联赛，把每一座主场，都经营成了对手难以逾越的堡垒。九年里，他的球队在联赛主场125胜25平，整整150场，未尝一败，连吉尼斯世界纪录，都为他郑重记下了一笔。

    而今晚，希洪竞技的一记绝杀，把这道延续了九年的金身，画上了句号。

    九年不败，一朝作古。

    谢砚和卡卡对视了一眼，心里其实都还好。

    因为只要在联赛的第32轮，正面击败巴塞罗那，他们一样可以占据主动权。而且他们都清楚，如果为了硬撑而受伤停战，影响只会更大。毕竟C罗那个评分28分的人，都被对手踢伤了，更何况他俩，一个80多分，一个90多分。

    他们没有太多心思，去惋惜这一场落败。

    因为三天后，他们将在这里，迎战英超big6之一的托特纳姆热刺。

    金身会破，纪录会旧，可只要还站着，下一场，就又是新的开始，新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