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人回来，门开一条缝，客厅的光先漏了出来。

    王维也探头一看，周遥遥站在落地窗边，正拽着发财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揪，人像在出神。

    他忍住笑，轻轻带上门，鞋都没敢换，踮着脚，一步一步绕到她身后。

    忽然，张开胳膊往她肩膀上一搂，下巴搁在她头顶：“我回来了。”

    周遥遥一怔，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嘴巴一张，差点喊出声音，手里的叶子飞出去老高。

    转回头，圆溜溜的眼睛惊向王维也。

    王维也：“……”

    他很抱歉，笑笑：“吓到你了？”

    周遥遥看了他两秒，收走了脸上的惊魂未定，拨开他的手，往前迈了一步。

    “我有事要跟你说。”

    端正、疏离、语气平平、公事公办。

    王维也愣了愣，蜷手，收回。

    预感，凉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周遥遥的神态、距离、开场白……

    王维也几乎可以肯定，只要她一张嘴，说的就是“分手”。

    手心冒汗，喉咙发紧。

    他知道自己要做绅士，要倾听，要点头，要祝福，不能纠缠。

    理论知识太丰富了，标准答案赫然眼前。

    但他，不想选。

    不想生活回到从前，黑白的，灰扑扑的，一切规律的可以在下一秒就死去。

    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再回归就不是平淡。

    是苦，是涩，是他咽不下去的。

    他不想苦，他要争取。

    心下狠狠一咬牙——

    “去你的绅士，老子要撒谎了。”

    他苦笑了一下，拍了拍周遥遥的肩膀：“我们坐下聊吧，我也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周遥遥抬头看看他，眨了眨眼。

    这么巧吗？

    她乖乖地点点头，指了指沙发。

    两人一起坐了过去。

    周遥遥抿抿嘴，先低下了头。

    她得给自己鼓劲。

    才答应了人家没多久就提分手，确实是个渣女。

    但也是有原因的啊，他们就是不配。

    以前在曹家，也不是没见过贵胄，但一个一个“妹妹、妹妹”的叫着，完全没有阶级差。

    但邝文曦的出现，一下子把她泼醒了。

    之前那些是碍于曹纵，但只要她离开曹纵，孤身走向王维也，面对的就将是一个一个的邝文曦。

    都怨自己当初没想好，脑子一热就点头了，完全没考虑实际情况。

    等下一定要诚恳道歉。

    王维也人挺好的，应该不至于不理解。

    她点点头，给自己一个肯定，转过来，深吸一口气。

    刚准备张嘴，王维也忽然说：“你要先说吗？”

    周遥遥一愣，嘴张在半空，下意识就接了一句：“……那要不，你先说。”

    王维也低头叹了一声：“我这个比较悲伤，要不你先说吧。”

    周遥遥：“……”

    悲伤？

    难道是他看到邝文曦之后也意识到两人之间的巨大差距，准备提分手了？

    让他提也行，还免得他背上被人甩过的不良战绩……

    这样，也算是一点弥补。

    嗯。

    周遥遥点点头：“不用，你先说。”

    王维也看看她，转回来，低下头，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绕手指。

    左三圈，右三圈，好像很难启齿。

    周遥遥歪头看了老半天，有点等不及。

    “你放心大胆地说，我能接受。”

    王维也看看她，沉甸甸地，开口道：

    “我可能……要失业了。”

    话音一落，周遥遥瞬间，呆了。

    笑容卡在脸上，眨了眨眼睛……

    刚是幻听了吗？

    呆半天，她才“啊？”了一声出来。

    王维也转过来面对她，表情沉痛：

    “刚才来的邝小姐，就是HAMAYA的人力资源官，跟我说的……就是这个事情。”

    周遥遥：“……”

    马上往他那边挪了半个屁股，手扶着他的胳膊，拍了拍：

    “没事的，没事的。”

    “已经确定了吗？”

    “是不是你两边兼职，他们不满意啊？”

    “要不你跟他们解释解释，咱辞了这边的，干那边的？”

    她真的信了，如此轻易。

    王维也瞬间犹豫了，要不就此算了。

    不行，不骗就完蛋了。

    大不了骗完这一遭，真辞职。

    他叹息苦笑，摇了摇头：“哪有说让我挑的份儿，HAMAYA那边丢了，佳瑞这边估计也不干了，毕竟相连的嘛。”

    “啊？定局了？”

    这声一嗷出来，周遥遥立即意识到声腔里有点消极。

    怕影响王维也心情，马上激昂起来，两只手一起拍他肩膀：

    “没事没事！辞了就辞了，谁也不是卖给公司的，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能力强，肯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我我，我相信你！”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矮了半分试探：“你应该……也有存款的吧？”

    王维也赶紧点头，但很谦虚。

    “有的，有一些。”

    “那还怕什么！”

    周遥遥嘿嘿一乐，这一下肩头拍得格外用力，“咱就当休息了，放长假，养精蓄锐回来钓大鱼！”

    “谢谢你。”

    周遥遥摆手：“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共同进退的。你放心，有我一口饭就有你……”

    话没说完，她眨了眨眼，眯起来：“不对啊……”

    凑过来，认真问：

    “CHO跟董秘不是平级吗？她能开你吗？董秘的任免不是应该经过董事会吗？”

    王维也：“……”

    “那、那个……”

    他眼珠子往左上角飘了飘，瞥见周遥遥懵懵的表情……

    真想一下子把她扑倒，亲亲抱抱后说——“宝贝，我逗你玩的。”

    但不行，现在还在生死存亡之际。

    伪君子，撒谎精，说什么不怕质检……到底不过是，没有大祸临头。

    原谅一次，他愿意为这一次的谎言死后入地狱。

    谁让他真的没办法呢，他要抓住此刻的天堂。

    “还没落实，只是邝小姐那边得到了一些风声，大概董事会有那个意向了。”

    周遥遥认真地听着，眨眨眼，小声地说：“意思是也没有最终确定是吧？还能拿两个月工资？”

    王维也点点头：“也可能只是邝小姐过于敏感了，我觉得我干的也还行。”

    “嗯！”

    周遥遥马上点头，又鬼灵精地凑过来，像合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过咱们也可以提前看看别的公司，是吧？”

    王维也：“……”

    周遥遥笑着，一脸宽慰，一脸小得意。

    王维也硬压下这份喜欢，落寞地点点头。

    周遥遥又靠近了些，长长地伸出胳膊，很费劲地搂过他的肩膀：

    “没事，别想那么多。你有这等姿色，还能饿死？实在不行，我忍痛，把你放出去干活。”

    王维也一怔，终于能放肆地笑了。

    “你忍痛？”

    “非常痛！”

    周遥遥抓着心口，演绎痛不欲生。

    两人对着傻笑了好几秒。

    王维也问：“你会支持我的吧？”

    周遥遥马上拍胸脯：“必须啊，这点你千万不要有疑问。”

    “谢谢。”

    “咦——咱俩谁跟谁。”

    王维也点头，似乎好奇：“那你刚想说什么？”

    周遥遥一愣，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

    “没……没什么，就……”

    她眼神乱瞟，瞟到桌上买的菜，马上指了指：“就我买了菜，待会你做饭？”

    王维也拉了拉她的手：“好。”

    两人笑笑，转过身，都偷偷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