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熬，时间好慢。

    周遥遥歪在沙发上，跟坐在通了电的电饼铛里，没有区别。

    开心消消乐一路通关，手指头戳得冒烟，已经快找到村长了。

    终于，“滴滴滴——咔。”

    密码锁响了。

    周遥遥抬头。

    王维也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歪在沙发上的她。

    他像一下子被点亮，咧嘴笑了。

    一边换鞋，一边说：“真可惜，我们跑差了。这三天熬死我了。”

    他脱了外套，搭在玄关的架子上，挽着袖子往客厅走。

    邝文曦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去面对王维也，笑着展示自己的到来。

    “WeS。”

    王维也一愣。

    电话里知道她来了，但在开门看到周遥遥的一刻，又忘了这一遭。

    他尴尬地笑了笑：“文曦。”

    邝文曦耸肩示意了一下，张开手臂，是个要拥抱的姿势。

    周遥遥头都没抬，但余光一点没落。

    王维也马上伸手，以一个标准礼仪的握手姿势，阻挡了这个拥抱。

    他公式化微笑：“文曦，你怎么来了？之前也不打声招呼。”

    邝文曦看到他的生分，手在半空停了一拍，笑了笑，握回他的手。

    “是啊，千里迢迢，你还迟迟不到。害得我差点坐保安亭里等你。”

    “抱歉抱歉。”

    邝文曦转回去，看了眼周遥遥，又转回来：

    “我来，是有工作上的事情找你聊。”

    “家里方便吗？还是说，我们找间咖啡厅？”

    周遥遥知道点自己了，抬眼看看他们。

    收起手机，起身，微笑。

    “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王维也马上过去拉了下她的手，指头轻轻，拍了拍。

    他笑着，转头对邝文曦说：

    “文曦，工作上的事，我们明天聊，或者晚上视频会议，都可以。”

    “我跟我女朋友有段时间没见了，有点私人空间需要相处一下，可以吗？”

    邝文曦明显愣了一下。

    似笑非笑，似在品咂王维也刚才的话。

    她左右看了看面前的一对儿。

    目光落到周遥遥脸上时，叹出一笑，松弛了肩膀。

    这什么意思？

    恃宠而骄小祸水。

    从此君王不早朝？

    妲己就算了，祸国殃民的竟然是只藏狐？

    周遥遥心梗、胸闷、堵得慌。

    她把手拽出来，对王维也说：“工作为重。你们聊，我真的回去了。”

    王维也的眼神慌了一下。

    他意识到了女朋友的不开心，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邝文曦迈出一步，转过来对周遥遥说：

    “不用了。你走了，估计WeS的心也跟着走了，我们也聊不好。”

    她转头跟王维也说：

    “送我下去可以吗？其实也没有多少话，差不多走到小区门口，也聊完了。”

    她看了眼周遥遥，笑得特别智慧：

    “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我就直接飞回去了。”

    高手啊。

    懂不懂事啊，藏狐？

    王朝因你，就要颠覆了。

    这位九天玄女，是来拯救的。

    周遥遥白眼一翻，甩给王维也。

    他似乎……也赞同了这个提议。

    周遥遥没了意见，憋屈着，退回沙发上。

    盘坐好，拿起手机。

    “你去送人吧，我玩会儿手机。”

    王维也皱了皱眉，犹豫之间，还是坚持了这个决定。

    他过来，拍了拍周遥遥的肩膀，“我马上回来。”

    从茶几底下抽出两包薯片，放到她腿边，“很快啊。”

    周遥遥开启了一局消消乐，划拉着手机，点点头。

    余光中，看到王维也跟邝文曦一起往外走，

    伴随着一声“AmaZing”，他们出去了。

    门“咔哒”一锁，周遥遥猛一下呼吸。

    手机“啪”地往沙发上一扔，“AmaZing”竟然又响了一声。

    她托着脑袋。

    好疼，好烦，好累。

    好乱。

    当初，为了那么一点点所谓的好感、一点点所谓的亲近和自在，真的足够支撑她去点头答应这段关系吗？

    感情很微妙，好感很缥缈，但她跟王维也之间差的这七八九十级，是明明白白存在的。

    现在看来，甚至都不止。

    真能靠她这所谓的一点点好感，和王维也那所谓的涌泉……灌得满吗？

    甜言蜜语固然好听，回首再看，现实呢？

    今天看到邝文曦的一刻，她顿悟了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坚持隐瞒这场办公室恋情。

    怕的就是大家下意识的反应——交易。

    她一定是卑劣的那个。

    所爱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她不过……好感而已。

    拉不下这个脸，弯不下这块骨头，受不了这份委屈，担不了这份……罪孽深重。

    ……

    王维也陪着邝文曦往小区外走。

    “你怎么会来？什么工作上的事情，电话、网络不能沟通？”

    邝文曦斜起眼，瞟了瞟他。

    “至于这么不欢迎吗？”

    “不是。”王维也笑，“只是觉得奇怪，大动干戈。”

    邝文曦摇头：“都地震了，我好奇啊。”

    王维也疑惑地挑了挑眉。

    邝文曦说：

    “那天开视频会议，我看到你身后的房间门口，有个小人，影影绰绰。”

    “那身形、举止，虽然隔着段距离，很模糊，但一看就是小情儿。”

    “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是小男孩还是小女孩啦。”

    王维也：“……”

    “啧”了一声，瞥她一眼。

    邝文曦困惑地凝眉：“WeS，你不是跟我说你不喜欢女人吗？”

    “诶诶诶！”王维也急忙拦她，“注意，注意。”

    他很无奈，重音强调：“我当时说的是——我不喜欢其他女人。”

    邝文曦不可思议地看他：“我一直以为那是个借口。”

    她回身往楼上看，难以想象自己的目睹。

    “你说的那个‘其他’之外，就是楼上的女孩？”

    王维也点头：“是啊。”

    邝文曦“呵”出一笑，抱着手臂，打量他：“WeS，我期待你是在开玩笑。”

    王维也摇摇头，很坦然：“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好玩笑的。”

    “你觉得配吗？”

    邝文曦终于说了出来，憋了她，好久。

    王维也一怔，脸色瞬间暗下去。

    当然，他依旧保持了公式化的微笑：

    “文曦，此刻你的用词，似乎不太尊重我。”

    邝文曦抬眼看他。

    王维也压了压眉头。

    “好吧。”邝文曦抬手示意抱歉，“聊回工作。”

    她说：“你也知道，HAMAYA现在的情况需要你回来。”

    “我已经频繁回去了。”

    “最近你要常驻。”

    “多久？”

    “不确定。”

    王维也揉了揉太阳穴：“我只享有知情权，又没有决策权，怎么就非要回去呢？”

    “你不愿意回去，是因为楼上的小女友？”

    王维也不否认：“我们才刚开始。”

    邝文曦深吸一口气，用力吐出：“你可以带她一起。”

    王维也摇头：“不行。她事业刚起步。”

    邝文曦瞠目，听了个巨大玩笑：

    “她那也叫事业？她那最多叫工作、叫劳务。她此刻最该兢兢业业的事业是绑住你吧。”

    王维也马上严肃脸：“文曦？”

    “好好好！”

    邝文曦不吃压力，摆摆手往外走，“你自己决定。”

    几步后，她又回头，智慧地微笑：

    “WeS，你真是个理想主义者。”

    王维也怔了怔。

    他知道邝文曦隐掉的下半句是什么——

    “理想是要被现实打败的。”

    可他不这样认为。

    理想能输给现实，不过是因为对理想不够坚持。

    而他会坚持，甚至会……咬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