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绝决的赵盼儿,欧阳旭喉结滚了滚,还想腆着脸开口辩解!
那套“人在官场身不由己”的鬼话刚到嘴边,就被身后的阿大抬脚踹中胸口!
“砰”的一声闷响,欧阳旭整个人像个破布口袋似的向后飞出去半丈远,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
这一脚,三十年的功力!
欧阳旭白眼一翻,嘴角淌出一丝涎水,直挺挺躺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昏死了过去!
赵盼儿垂着眼睫,连多瞥他一眼的兴致都没有,指尖轻轻撩起马车的青绒帘子,矮身坐了进去!
车夫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轧着欧阳旭吐在地上的那滩涎水,头也不回地往秦王府方向去了!
至于地上躺着的欧阳旭?呵!
马车稳稳停在秦王府侧门的时候,夕阳刚好把朱红的宫墙染成暖金色!
赵盼儿没让下人跟着,独自一个人绕到春风院的院子里,在那棵老梧桐树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风卷着梧桐叶从她肩头飘过去,她就那么抬着头看天上的云慢悠悠飘,从东边飘到西边,连茶盏凉透了都没碰一下!
宋引章抱着琵琶从厢房出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孙三娘伸手拽住了袖口!
孙三娘冲她轻轻摇了摇头,两人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远远看着院子里那个孤单的背影,谁都没敢上前打扰!
她们太懂这种感受了!
当初孙三娘被傅新贵背叛,一纸休书扫地出门的时候,比这可严重多了!
心生绝望的的她直接选择了跳河自尽!
后面就算被赵盼儿救回来,也是在船舱里坐了整整三天,水米没沾,就盯着船板的蛛网发呆!
旁人说再多“不值得”“想开点”,都像隔靴搔痒,真正能把心里那道伤口熬过去的,从来只有时间!
现在才过了不到半天,赵盼儿心里那股翻涌的劲还没过去,说什么都是错的!
孙三娘掂了掂手里刚蒸好的枣泥糕,转身去厨房温了一壶赵盼儿平时最爱喝的雨前龙井,把茶点轻轻放在廊下的石桌上,和宋引章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偏房里!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一个人从泥沼里拽出来,她孙三娘能做到,赵盼儿这么要强的性子,自然也能!
日子从来不会为了谁停步,该往前走的人,总得自己抬脚!
秦王府正堂的气氛,却和春风院里的沉郁完全不同!
赵盼儿刚带着阿大出门去找欧阳旭的时候,赵恒的仪仗就停在了秦王府正门外!
随行的内侍刚要扯着嗓子喊“陛下驾到”,就被赵恒抬手拦住了!
他摆了摆手,只是带着贴身的内侍跟着的古月儿,进了王府!
换作大宋任何一个臣子,得知皇帝亲自登门,早就扫干净整条街的道路,带着全家老小出门三里跪地迎接了!
偏生周易半点这个觉悟都没有,赵恒进府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
他正老神在在坐在正堂的黄花梨太师椅上,就着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往嘴里塞刚蒸好的桂花糕,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路过的下人看见这场景,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铜盆扔在地上!
这王爷也太敢了,当今官家站在面前,他居然还能坐着吃东西?
不知道的人站在堂下看,怕是要把正堂里坐着的这位当成九五之尊,站在门口的赵恒才是登门求见的臣子!
古月儿跟在赵恒身后跨进门槛,眼皮抽得一下比一下厉害,生怕下一秒皇帝就龙颜大怒,治一个“大不敬”的罪名!
结果抬眼就看见赵恒脸上半点不悦都没有,反而哈哈大笑,大步流星往堂屋里走!
“许久不见先生,风采倒是比以往更盛了!”
赵恒的声音刚落,周易才慢悠悠从点心盘子里抬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确实和刚见面的时候判若两人!
刚见面时候,鬓角总藏着几缕白丝,脸上带着常年被风疾折腾出来的疲惫!
连走路都带着几分中年帝王的沉郁,眉头永远微微皱着,像是压着永远解不开的天下重担!
现在站在堂前的这个人,鬓角的白发全消了,脸色红润,腰背挺得笔直,连眼神里都带着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像是被时光往回拨了二十岁,完全是盛年天子的英挺模样!
不过,也难怪他这么高兴!
之前周易留下的红薯和土豆良种,在汴京城外的皇家良田种了大半年,上个月刚迎来头一季收获!
赵恒大手一挥,一粒粮食都没动,全部下令留作良种,连宫里的御膳房都没分到半块。按照眼下的繁育速度,最多再过一年,大宋各路州县就能分到足够的种子,两年之内,就能在全国范围内铺开种植!
一亩地平均五千二百斤的产量,放在以前,大宋的老农想都不敢想!
从前哪怕是最上等的良田,种上最耐旱的粟米,风调雨顺的年景亩产也才两三百斤,遇上灾年颗粒无收都是常事!
现在有了这两种作物,相当于直接把粮食的总产量翻了几十倍,往后大宋的百姓,再也不用守着那点薄田忍饥挨饿,哪怕遇上连续三四年的大灾,国库的存粮也够撑过去!
这份功绩,别说是大宋的列祖列宗,就是放眼整个华夏数千年的帝王史,都算得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近朝堂上已经有几个老臣私下里议论,官家这份功泽万世的恩德,等将来千秋万岁之后,谥号都不该称“宗”,该称“祖”才配得上!
宋光祖,光前裕后,泽被万民,叫起来实在是再顺耳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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