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禹还在絮絮叨叨。
“大夫明日还会过来的,到时候,让大夫也给你看看。你不在我身边的时日,半点不保重身子。阿桃……”
“你闭嘴。”
我心口躁乱如麻,翻涌的恶心与寒意死死堵在胸腔,听着他虚伪温存的话,只觉得比狗吠更刺耳,烦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谢禹根本体会不到我的厌恶,只当我在闹性子:“等出了天牢,我好好调养你的身子,调养好了,我们要个孩子,一个不够,最好有儿有女……”
“你能不能去死啊?”
我由衷道。
对上我怨毒冰冷的眼神,谢禹的目光反而更加温柔深邃。
“你是有脾气的,从前有人为难我,你都要挡我面前,其实你不知道,村子里好几个想来你家提亲的,但他们看你只跟我作伴,就也退缩了,他们都羡慕我,娶到了最漂亮的媳妇儿……”
我拿起碗,往他的方向砸了过去。
白瓷碗刚好穿过木栅,砸在他的额头上。
尖锐的瓷片划破他的皮肉,血丝从额间破口渗出,顺着他苍白的额角缓缓滑落,蜿蜒淌过眉眼,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终于噤了声。
我没去看他是什么脸色,将剩下的饭菜都放回食盆里。
月事迟了好多天了。
如果怀上了,我该怎么办?
-
天黑之际,温姒过来了。
他给谢禹带来了个好消息。
“你的请求,陛下恩准了,即日起,你跟江桃就住一间。”
狱卒同时打开了我们俩的牢房。
温姒头发挽起,金凤流珠步摇垂在两鬓,眉眼带着幸灾乐祸地笑。
“江桃,你过去吧,去你旧主子身边。”
我未动。
她有多恨我,才会对我这样追咬着不肯放过。
我又何曾主动得罪了她,叫她对我心生怨恨?
温姒笑着说:“怎么,不情愿啊?你本就是谢禹的通房婢,做人慰藉供人消遣的。如今到了天牢里,还能再伺候旧主子,是你的福气呀。”
我问:“你呢,你又是供谁消遣的?”
只要我顶嘴回怼,她脸上的笑意便维持不住,变得一片沉冷,吩咐身后侍从道:“抓着她,把她送隔壁牢房里去。”
谢禹站起来:“不用,我过去。”
他抬步走出牢房,走到我的面前。
这么几天,我们都是隔着木栅相对,现在这道木栅没了。
温姒信手一指,轻飘飘道:“谢禹,你把她衣服脱了。”
谢禹说:“你们走后,我会做的。”
“现在脱,”温姒盯着我,冷呵道:“我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狐媚身子,能叫男人这么牵肠挂肚的。”
我猛地抬起脸。
谢禹脸颊绷紧,“温娘娘,她再怎么下贱,毕竟是我的女人,你带几位侍卫来瞧着,是不是有些过了。”
温姒噗嗤笑出声。
“怎么,不是你把人送到孟闻舟床上的?当时你怎么不说这话?那事都做了,在我面前,倒是要说她是你的女人了。这是不是唯独同我过不去啊?”
谢禹面色僵硬:“不是。”
温姒笑着的,说出口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那就把她脱了。我就看看,也不做什么。”
跟在她身后的那两名侍卫脸色潮红,呼吸都变得紧促,目光赤裸裸的盯着我。
他们在期待着什么。
谢禹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额边青筋跳了两下。
温姒说:“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呢。你犯这样不可饶恕的大罪,也是陛下保着你,难道这么件小事,你都要推三阻四吗?”
谢禹嗓音干涩:“是陛下的意思?”
温姒点头:“是呢。陛下对你恩重如山,百依百顺,若连这件小事你都要抗旨不遵,恐怕陛下心中会起疑虑。”
她顿了顿,又说:“只要你把江桃衣服脱了,不出三日,你就能从天牢里出去。”
谢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我。
额间干涸的血迹,更加叫他的脸狰狞刺目。
他动摇了。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还有几分逼自己下定决心的狠厉。
我心底一慌,手忙脚乱俯身,从枕下迅速摸出那枚温润玉佩,高高举在身前,声音紧绷却字字清亮:
“见玉如见太子殿下!你们不能动我!”
佩玉的质地,和上头刻着的景字,昭示着这块佩玉的归属。
谢禹看着这块玉,眉头皱起:“先前太子丢了块玉,原来在你这里。”
温姒拍手轻笑:“真有本事啊,太子的玉佩都给你偷来了。怎么,偷了块玉来,就能当免死金牌了?这事儿传到东宫,不得治你个私窃储君之物的大罪?”
我咬牙:“这是太子给我的!”
温姒笑得花枝乱颤,满眼嘲弄不屑:“太子将这种贴身之物赠给你?”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拿玉佩相赠,便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缘由。
他们几乎能笃定,太子若是赏赐,只会是其他之物,不会是玉佩。
谢禹沉下声:“江桃,事关太子,这种谎万万不能说。”
“我没有撒谎!”我高声道,“你们不信,先去东宫问啊!”
可我的辩解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垂死挣扎的狡辩。
谢禹不再与我废话,上前几步,大手径直扣住我的手腕,指尖强硬掰开我攥紧玉佩的五指。
我挣得手腕发红,却根本拗不过他的力气。
“这是江桃在端王府捡的,请温娘娘代为归还。”
须臾之间,那枚玉佩便被他硬生生夺走。
温姒拿在手里把玩了一阵,“行啊,看在谢世子的份上,这玉佩就是她捡的,不是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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