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南靠坐在空房间里，双手反绑在身后，脚也被绳子缠住。

    林间拉过椅子坐下，将通讯器放在两人之间。

    “说说吧，谁让你来的？”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我只是猜到公司了，我总不能直接去把整个公司端了吧？”

    帕南偏过头，没有回答。

    通讯器又亮了。

    “确认目标状态，立即回复。”

    林间把屏幕转向她。

    “看来你们这里工作压力还挺大，人都快死了，还得回消息。”

    “别接语音。”

    “怕露馅？”

    帕南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鸠主管。”

    林间拿起自己的终端。

    “哪个部门？”

    “安全部门，他们提出的斩首行动。”

    “斩首行动就是他负责的。”

    女巫站在门边，听见这几个字，气得抬起触手。

    林间示意她别动，继续问：

    “你见过他吗？”

    “任务下达的时候见过一次。”

    “地址呢？”

    帕南还没回答，通讯器便收到一条新消息。

    “二十三点四十分，南货运区三号装卸场。携带行动记录，独自到场。”

    林间将消息念了一遍。

    “这算叫你回去领奖金？”

    帕南盯着屏幕，脸色有些难看。

    “平时交报告不用见面。”

    “所以？”

    “他们可能知道我失败了，然后故意给你们看的。”

    “那省事了，连地方都替我选好了。”

    林间拿起通讯器，回复收到。

    帕南抬头看他。

    “你真要去？这条消息就是发给你看的。”

    “我知道。”

    “那里会有其他人等你。”

    “这总比天天有人来找我强。”

    林间站起身，看了眼客厅里断掉的餐桌。

    “再来两趟，我们就只能去睡大街了。”

    Z公司总部。

    后院街的监控画面停在大屏幕上。

    林间从唱片店出来，身后是倒塌的货架和翻倒的枪手。再往后，画面切到他驾驶轿车离开，帕南坐在后排。

    鸠主管看完，将报告放回桌上。

    “他带帕南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动手了。”

    负责人站在旁边。

    “帕南的通讯器刚刚回复，会前往装卸场。”

    “谁回复的，还不清楚吧？”

    “是，不过她多半已经失败了。”

    鸠主管没有再问，转向研究部门负责人。

    “实验品准备得怎么样？”

    “完成了基础测试。糯米天师序列与诡异复制细胞已经结合，但稳定性还需要——”

    “能不能投入战斗？”

    “可以。”

    “那就送过去。”

    研究负责人犹豫了一下。

    “最好先由其他人员收集一轮实战数据。我们还不清楚……”

    陈负责人接过话。

    “磁已经抵达。他能够放电，也能借助装卸场的设施限制目标行动。”

    鸠主管翻开少年的资料。

    照片里，浅金色额发遮着一只眼睛，露出的那只眼睛冰蓝而冷淡。

    “把后院街的录像发给他。”

    “已经发了。”

    “那就让他看完，别让他找错了目标。”

    二十三点二十分，林间换上外套。

    电大已经等在门口。

    “走吧。”

    林间看了看它，又看向女巫。

    “家里交给你们。”

    女巫拍了拍帽子。

    “知道啦。她要是还敢乱动，我就把她变成小喷菇！”

    帕南坐在房里，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

    林间检查过绳子，把她的通讯器带走了。

    “门铃响了别开，有事联系我。”

    “记得回来给塔黄和我带夜宵。”

    林间应了一声，和电大一起下楼。

    楼道里，那个修过花坛、又修过路灯的工人正在检查电箱。

    他见两人下来，笑着抬起头。

    “这么晚还出去？”

    “是啊，散散步。”

    林间在他身边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工具箱。

    工人的手往里挪了挪。

    林间一手拍掉他的手，然后从工具下面取出一把手枪，卸下弹匣，又放了回去。

    “你这维修项目还挺多。”

    工人没有说话。

    “替我看着点门。”

    林间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两天它们没有休息好，脾气很差。”

    南货运区，集装箱层层叠起，探照灯将地面的积水照的反光。

    几辆货车停在围栏旁，驾驶室里都没有人。

    林间将车停在三号装卸场外。

    “地方不错，至少能放开手脚打了。”

    电大看向场地中央。

    “那儿。”

    一个少年坐在护栏上，手里拿着一瓶汽水。

    看上去不过十四岁，个子只有一米四七左右，身形清瘦。浅金色短发的发梢微微内扣，额发遮住一只眼，另一只冰蓝色眼睛正望向他们。

    少年低头看过终端，将汽水放到一旁。

    “帕南呢？”

    “在我家歇着呢。”

    “死了？”

    “活着，你这么希望她死？”

    “确认一下。”

    少年跳下护栏，活动着右手。

    林间打量他。

    “公司没人了吗？这么晚还让你出来加班。”

    “我叫磁。”

    “你不用告诉我你的名字，只用告诉我找我什么事。”

    少年抬起右臂。

    袖口滑落，前臂皮肤沿着几道细缝分开，露出青绿色的茎节。闪电芦苇的组织嵌在血肉之中，狭长叶片从腕侧展开，电弧在叶尖间跳动。

    四周的灯闪了闪。

    “用电的能力吗，闪电芦苇的电流还是不够。”

    “你的植物可以留下。”

    磁没有理会林间的话语，只是看向电大。

    “你得死在这里。”

    林间叹了口气。

    “那你刚才直接动手不就好了。”

    林间的一只胳膊燃起真火，随后二指张开，另一只手拉过，化为一道箭矢。

    真火从手上散出，将昏暗的货区照的发亮。

    电流与火焰相撞，紧接着火焰吞没了电流。把这个改造人炸飞出去。

    电流在他手臂上乱跳了几下，叶片便垂了下来。

    磁沿着箱壁滑落，头低着，再没有动静。

    林间走过去，看了眼他的呼吸。

    “还没死，我还以为用力用大了。”

    抬脚将那条改造手臂拨向一旁。

    “好了，睡会儿吧。”

    电大跟了过来。

    “你倒是给我留点事干，我这两天很无聊啊，还不如让我去前线。”

    “好啦好啦。”

    “下次让你先。”

    话音刚落，林间脚边的积水里浮起几粒糯米。

    他停住脚步。

    糯米粒越来越多，顺着水面聚到两人脚下。

    林间和电大向两侧散开。

    一张黄符从高处飘落，符角触水，爆炸随即掀起整片水浪。

    林间抬手挡开碎石，望向前方。

    集装箱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少女。

    浅绿色的长发垂过腰际，发梢泛着鲜亮的绿。黑底金边的道冠压在发间，肩上披着绣有金纹的黑色短披肩，宽大的浅绿衣袖随风扬起。

    她臂弯里搭着一柄白色拂尘，另一只手竖起两指，夹着尚未燃尽的黄符。

    那张脸，看着很像糯米天师。

    林间却一眼就看出了不同。

    “这是个假的。”

    “你怎么确定？”

    “头发都绿成这样了，你说呢？”

    “而且糯米天师怎么忍心对我下手呢？”

    少女没有回应。

    符纸烧到她指尖，一缕黑色气息随烟飘散，又被收回袖中。

    林间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还有诡异的东西……”

    林间看着她。

    “我在前面拼死拼活，你们倒好，给我在这里研究什么诡异改造人。”

    少女抬起拂尘。

    几张黄符飞向四周，贴上集装箱。地面的糯米跟着翻动，露出藏在下面的黑色组织。

    细细的红蓝线条从米粒间穿过，将它们连在一起。

    林间看得清楚。

    那绝不是正常糯米天师该有的东西。

    一只巨手撑出水面，随后是肩膀与头颅。白色米粒不断聚集，黑色血肉在内部伸展，将松散的躯体撑了起来。

    糯米巨人站起身，挡住装卸场的灯光。

    少女落到它的肩头，绿色长发铺开，手中的拂尘直指林间。

    电大看了眼被压在阴影里的磁，又看了看糯米天师。

    “这个归我？”

    “刚才答应你的是下次。”

    林间抬起手，真火沿手臂烧起。

    “这个我也想打。”

    “那看看谁先打败她！”

    糯米巨人的拳头迎面落下。

    “领域展开——”

    林间说着，摆出手势。

    “你小子，你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