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扈前世,甚至是此世繁荣纪元,道德党横行无忌,几无可制者。
这其实是文明的某种BUG。
人心向善,此乃天性;便是绝世恶人、超级老阴逼,也绝不希望自己最亲近的人是恶人与老阴逼——这种人恨不得全世界都是小白花呢。
道德党所用的就是这一点人心向背,号称“正确”。哪怕遇到不占理的地方,一句“你没有爸爸,你没有妈妈,你没有姐妹,你没有兄弟,你没有孩子……吗?”即可解决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问题;就这,还是道德党其实全是“婊”的情况下。
何所谓婊?
自立牌坊,高举道德旗帜,实际全是为了自己利益,不顾别人死活,嘴巴上还要将自己当成白莲花,将别人贬到地里去。
这也是这种道德党被大多数人所厌恶的原因。
但即便如此,只要文明呈现向上趋势,道德党依然可以横行无忌,几无可抗者,由此可见其威。
那有没有比道德党更强的存在?
有!而且还不止一种!
其中最简单的一种,就是让道德党上战场——字面意义上的战场。只要上了战场,一切道德党立刻原形毕露,顷刻间灰飞烟灭。
方才北冥傲所用的,其实就是这个办法:你既高喊为了全人类,那利益,你要不要?
不但要将你架到火上,还要直言你大忠实奸!
要知道,道德党能够崛起的第一个核心就是文明向上,而不是螺旋向下的封闭世道;而目前的修仙界压根不具备任何道德党崛起的条件,一旦出现,立刻就会被打死当场。
而庞扈是道德党吗?
不不不,那太小看他了。
他是圣人党啊!
一分不取,全数予人!
别说他还提出了前进的道路——哪怕可能很艰难,但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条确切可行的遥远之路;单此一点,便已是开道者级别的存在了。
即便他没有提出前进的道路,在庞扈前世,“好心办坏事”的圣人也依然无解。
在庞扈前世的历史上,有大量类似的“圣人”。他们清廉正直,堪称道德楷模,既无私财,道德亦无瑕疵,足以称一声青天;可他们其实压根没解决任何已知难题,既无挽狂澜于既倒之力,又无扶大厦之将倾之实,大多数人只能以喷和骂来对待所处的世道。
甚至还有少部分,同样清廉正直、道德楷模,实际所作所为的破坏力却比贪官污吏更可怕。比如庞扈穿越时还活着的某圣,引发的轩然大波直接撕裂了当时的舆论场。
这些还是无能的圣人,甚至暗藏祸心的圣人;但正因他们清廉正直、道德楷模,只要人设不破,便天生不败不坏,颇有些万法不侵、诸邪不染的味道。
而此时此刻,庞扈不但提出了计划,更没有推诿给旁人,直言愿用这修仙一世去搜寻、执行;半点不扰人,更一分不取,全数予人!
整个场中一片鸦雀无声。
诸多修士震惊震撼,便是深恨庞扈的残存纯血,也个个呆滞。
这连恶意猜测都做不到。
因为庞扈直接以灵根、道心、仙途三者起誓。这个誓言别说大庭广众下发,便是私下里发出也一样:大道不是人,更不受蒙蔽;只要你发了,一旦违背,就一定会应誓。
这连他们想在嘴巴上过过瘾、恶意诽谤几句都做不到。
真是憋死他们了!
不过,他们唯一能欣慰的是:庞扈既发下这等誓言,这一辈子算是成就有限了。
不说别的,这辈子都要困顿于此誓:满世界去找没被人发现的增寿天材地宝,且不能藏私,必须感悟、解析出咒后,用来执行计划。
他本就只是杂灵根,这辈子想筑基都是极小概率;便算他是穿越者,又能活上几年?
有了这个誓言,庞扈可谓再无上位之时了。
唯有庞扈满脸坦诚地看向北冥傲,心中却哈哈大笑。
愚者只看这誓言对他的束缚压制,可誓言在许多时候偏偏是一种保护。
有了这誓言,应誓之前他便是道德上的圣人;光此一项,就足以让他万法不侵、诸邪不染。任何宵小都只能从肉体上毁灭他,想污蔑他、搞臭他,万万不能。
更关键的是,有此一誓,百里孤行立刻又成了他的金大腿和背景板;哪怕程万里真已入魔,至少在这个地界上,他已是不败金身。
(所以……你看出来了吗?不要让我小看于你啊,北冥傲。)
北冥傲也震撼错愕,但不到一秒,他忽然起身鼓掌,大声道:“此方是我辈风采!师侄,我信你矣!若之后真的开始执行计划,玄机宗定会为你提供所需资料与仙道技术!”
庞扈立刻大喜过望,率先大步走向北冥傲,抓住他的双手道:“感谢师叔!果然不愧是繁荣纪元穿越者,当真心系苍生!”
两人都面露笑容。旁人见这一筑基、一练气居然把臂言欢,更多人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
这时,程万里忽然也起身。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庞扈,默然半晌才道:“好孩子,之前是我错怪你了;但是……你的人类寿命革命计划,我不能同意!”
庞扈满脸错愕,立刻对程万里道:“真人,我愿受你道法监控,若我有违……”
“不必。”
程万里叹了口气,道:“你都已以灵根、道心、仙途三者起誓,还有什么道法能超过这三者?仙法吗?我若有仙法,何至于困顿于此?我不同意,并非怀疑你想逆修,而是我也有一大道计划,却与你的人类寿命革命相冲。”
庞扈其实早有猜测:程万里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拜访百里孤行?不过这且不提。他面上大惊,开口道:“真人若有计划,我也可辅助一二;虽实力低微,但毕竟还有前世宿慧……”
程万里摇头不语,只将目光看向百里孤行。
百里孤行坐在蒲团上沉默许久,终于站起,道:“若无庞扈,你带着北冥傲而来,那我也就答应你了。因为我们本以为已是最后一代;但现在,我有了庞扈,你有了北冥傲;我有人类寿命革命,你也有你的计划。还是照我们遏制魔劫后的做法吧:各起炉灶,各自执行,彼此兜底,可好?”
程万里面有难色,不过片刻便点头,也不多言,只对庞扈微微点头,转身往前踏步而去;一步之外,已消失不见。
北冥傲对百里孤行和庞扈面带歉意,道:“师尊并非意气之争,只是苦恼于时间不够,才如此急躁……真人与师侄莫怪。”
说完,他低下头,接着也转身而去。
百里孤行默然,接着朗声道:“此事敲定:我宗不阻拦弟子庞扈行人类寿命革命之举,只要其达成誓言所说内容即可;若有该计划所需资粮、所需技术,我宗全力供应。现成立寿部,庞扈暂代部长。韩当、步练桑何在?”
半空中便有两名筑基修士出现,各自恭敬道:“弟子在。”
百里孤行继续道:“你二人为该部副部长,既辅助庞扈,又行监督之举,可做得到?”
二人躬身道:“弟子谨遵法旨。”
周围修士们个个眼红。
五行宗目前已有巡部、教部、材部、斗部、工部、妖部,以及五年前才成立的平台部,共七部;现在又多了一个寿部,这便是八部了。
这里面的油水可大得很,都不需要上下其手,单是宗门给予的基本待遇,就足以让筑基期修士眼红。
部长每年三千贡献点,这是基本待遇;若有课题得到宗门验收成功,还可根据成果另拿补助。
就这,还没算各种材料损耗,以及部下“礼尚往来”等等。
同时,这算是宗门任务:只要是部长,除了两百年一次的妖地行,其余一切强制任务都被取消。
可谓福利待遇顶天了。
一般都由宗内能力极强、资历极深、境界极高的九境、十境筑基修士担任;甚至妖部还直接由金丹真人担任呢!
庞扈何德何能,居然也可成一部之长?
大量修士眼珠子都红了。
这时百里孤行道:“你们若以灵根、道心、仙道发下类似大宏愿,我也许你们代部长之位。”
话音落时,所有红眼珠立刻清澈。
他们又不傻:这等誓言已近乎传说中的宏愿,几乎困死自己,连一丁点转圜余地都没有。这些福利待遇、这些资粮所为何来?还不是为了修仙;连修仙之路都断了,那要这些资粮岂不是本末倒置?
所有修士都以为已经完毕,百里孤行居然又道:“再成立灵石部,暂不设部长与部员。庞扈,你的人类寿命革命计划很好,但那是长期计划;便是你发下大宏愿,也需上千年苦苦追寻。相比之下,你现在发现的灵石矿魔气消失,以及凡人可进入灵石矿的实验,这才是重点。”
“今日既然满宗除了荒外与妖地的修士都在,我也明言……第二纪元之所以能开启人类寿命革命,不是因为那时的人克己淳朴,而是因为那时的灵石没有魔气渲染;且凡人与灵石矿有重大因果关系,所以那时修仙资粮极大丰富。每一名接受寿命咒纳体的凡人,都需要海量灵石来支撑消耗。”
“庞扈,相比于寿命革命,这才是程万里丧气而去的真正原因。”
“你若实验成功,这灵石部部长就是你的,你也才有资格开启人类寿命革命计划;这是前置条件。现在我问你……”
“你敢受此重任吗?!”
庞扈默然,抬头看天。片刻后,在整宗所有修士的注视下,他躬身行礼,坦然抱拳。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诸位,我来为你们开辟繁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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