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商量婚事的时候，虞娇带了一本小册子。

    里面没有详细的流程，只夹着几张她喜欢的照片。有花，有裙子，还有一间采光很好的宴会厅。

    杨静翻到那一页，问是不是已经去看过。

    “看过一次。窗户很大，白天采光很好。”虞娇指给她看，“我喜欢在这里拍照，不用打很刺眼的灯。”

    江临川把酒店给的报价放到桌上，几种套餐都列得清楚。

    杨静看完，说另一家便宜一些，路也方便，不过这家环境确实更好。

    她只是比较，虞娇也没有急着不高兴。

    “多出来的费用我们算过了，仍在预算以内。我想选这家。”

    她说得明白，虞父便接过报价，看了看桌数。

    两边各自确认要请的亲友，核清人数后，见她喜欢的那间厅足够坐下，便定了下来。

    事情定下来时，虞娇很高兴，挽着江临川的胳膊，小声说总算可以看裙子了。

    杨静听见，笑她最惦记这一件。

    “当然呀。我想穿好看的，也要穿着舒服。”

    江临川点头：“多试几件。”

    几天后的家族聚餐上，林婉宁才知道他们把婚宴订在了哪里。

    她一听名字便认出来了。

    那不是自己存照片的那一家，但她知道，那里的价钱也不便宜。

    “家里都同意？”她问。

    虞娇正看着手机里的婚纱照片，闻言抬头。

    “同意呀。已经订好了。”

    “阿姨有没有觉得花费太多？”

    “比较过别的，后来还是选了我喜欢的这个。”

    她说完，又把一张照片拿给母亲看，问肩带上加一层软衬会不会好一点。

    林婉宁没有再问。

    聚餐后，她回到家，翻出那张存了很久的楼梯照片，递给陈致远。

    “其实当时我更喜欢这家。”

    陈致远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那时候不是问过你吗？”

    “我看你妈喜欢另一家，就没说。”

    “你说了，我们也可以再商量。”

    林婉宁抿了抿唇。

    “贵一些。”

    “也没有贵到完全不能考虑。”

    他并不是责怪，只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现在才说。

    林婉宁收回手机，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拧了一下。

    她记得那时婆婆夸她，记得亲戚说她不挑剔，记得陈致远一次次说自己找对了人。

    如果她当时坚持自己的喜好，他们还会这样夸她吗？

    她不知道。

    因为她从来没有试过。

    陈致远见她不说话，坐过来问是不是想再拍一组照片。

    林婉宁点了点头。

    他答应陪她去问。

    她应该高兴，可握着手机时，眼眶却有一点热。

    现在再拍，终究不是婚礼那一天了。

    当时她没有向陈家人说出自己的喜好，也没有试着为自己争取。可错过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很在意。

    婚礼前两个月，杨静有一回同虞母聊天，提起自己过些日子要退休。

    她准备和丈夫、几位老同事一起出去玩，问到时家里的几盆花能不能请两个孩子帮忙看着。

    杨静说了出发日期，江临川应了声好，正要问去几天，虞娇先看了眼日历。

    “那周我们也要出去玩。前几天还能过去浇水，后面几天就不在家了。”

    杨静一拍额头，说自己忘了他们早就订过机票。

    “那我再问问楼下老周，钥匙给她一把。”

    事情几句话便说定了。

    等杨静走后，虞母才笑着说，幸好女儿记得时间，否则两头都答应，最后又得着急。

    虞娇懒懒靠在母亲身上。

    “我盼了那么久，当然记得。”

    这趟出行一共四天。江临川请了两天年假，连上周末，陪她去看一场她喜欢的演出。

    她没有再安排许多行程，只想睡醒后慢慢吃顿早饭，下午再出门逛逛。

    江临川先把工作交接好，又将演出时间单独记下来，其余便跟着她的兴致走。

    回来时，两个人都很高兴。

    杨静也玩得开心，拿着一袋当地的点心到虞家来，听虞娇说演出，自己也讲旅途中买错车票的笑话。

    虞娇笑得靠在江临川肩上。

    “下次出门，让叔叔再看一遍。”

    “就是他看的。”

    屋里一时都笑起来。

    林婉宁过来给姨母送东西，进门时听见的便是这阵笑声。

    她先前听说两边的行程撞到了一起，还以为虞娇多少要调整一下。如今看见杨静毫无芥蒂，心里竟有一瞬说不清的滋味。

    那晚，她回家同陈致远说，自己下个月过生日，不想再订一大桌饭。

    “我想去看场音乐剧，就我们两个。”

    陈致远愣了一下。

    “我妈已经问了饭店，说想替你热闹一下。”

    林婉宁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他很快补了一句：“我问问能不能改，剧是哪天？”

    她报了日期，又忍不住问：“这样是不是不太好？长辈都已经记着了。”

    “还没通知其他人，我先跟我妈说。”

    电话打过去，赵慧虽然有些失落，仍说年轻人想单独过也好，只让他们另找一天回家吃饭。

    没有争吵，也没有谁说她不懂事。

    陈致远打开订票页面，问她选这两个座位行不行。

    林婉宁说行，等他买好票，心里却并没有立刻轻松下来。

    她又给婆婆发了一大段解释，说平时总忙，难得有喜欢的演出，不是故意不陪家里人，还主动约了第二天回去吃饭。

    发完后，她对着屏幕坐了很久。

    陈致远在旁边叫她，她才回过神。

    “不用解释这么多。”他说，“我妈已经说了可以。”

    林婉宁点头，却仍忍不住去看有没有新回复。

    直到赵慧发来一个笑脸，她才慢慢放下手机。

    她忽然想起虞娇翻日历的样子。

    原来，对她来说，要像虞娇那样自然地说出自己已经另有安排，竟然这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