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林婉宁很漂亮。

    婚纱的裙摆铺在地上，陈致远站在灯光里，看着她走近，眼睛慢慢红了。

    他在台上说，谢谢她这些年的陪伴，也谢谢她把婚礼安排得这样好。

    林婉宁握着捧花，听见亲友席上的掌声，心里是高兴的。

    她并不后悔嫁给他。

    只是下台换衣服时，摄影师让她站在走廊尽头拍几张照片，她看着身后那面普通的墙，忽然想起手机里存过的长楼梯。

    如果是在那里，裙摆铺下来，应该很好看。

    念头只闪了一下，化妆师已经来替她整理头发，她便笑着转过身。

    虞娇和江临川坐在亲友席。

    一道鱼端上来，江临川先问她要不要，听她说想吃，便替她夹了一小块鱼腹肉。

    同桌长辈笑着问两个人什么时候办喜事。

    虞娇抬眼看了看江临川。

    “还没商量呢。今天先吃表姐的喜糖。”

    她答得轻巧，又把糖盒推到长辈手边，大家笑了两句，便说起别的。

    江临川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散席后，虞娇去同表姐道别。

    林婉宁正坐在休息室里换鞋，脚后跟磨红了一片。她见人进来，先放下提着的裙摆，笑着问菜合不合口味。

    “鱼很好吃，最后那道甜汤也好。”虞娇把给她准备的红包放到她手边，“新婚快乐。你今天戴的耳环真漂亮。”

    林婉宁摸了摸耳环，笑意真切了一些。

    “我自己选的。”

    “很衬你。”

    江临川在外面等，虞娇没有久留。

    两个人走后，陈致远进来，坐到林婉宁旁边，替她把高跟鞋收好。

    “今天累坏了吧？”

    林婉宁靠着他，点了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说等忙完这两天，就好好休息。

    她原本想说，其实自己很喜欢另一家酒店的楼梯，如果以后有机会，想再拍一组照片。

    可陈致远已经笑着说起，今天几桌亲戚都夸饭菜好，母亲尤其满意，说他们选得值。

    林婉宁听着，最后只应了一声。

    事情已经办完，大家都高兴，再说自己更喜欢另一家，倒像自己心里一直不满意。

    她把那点遗憾压下去，靠在丈夫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以后也辛苦你多操心。”

    她顺口答好。

    答完才想起，今天已经有许多人说过这句话。

    当晚卸妆后，她点开保存的那张照片。

    长楼梯上站着别的新娘，灯光落在白纱上，像她曾经想象过的样子。

    她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删。

    婚后的第一个月，林婉宁仍然觉得日子不错。

    陈致远会做早饭，也记得接她下班。赵慧来小两口家里之前，总会先打电话问一声。

    可电话渐渐多起来。

    哪位亲戚要来，家里订什么菜，老人复查约哪天方便，赵慧都会打来问她。林婉宁先前帮着安排过几次，赵慧便渐渐习惯了先找她。

    陈致远有时说自己来，她嫌他还要反复问自己，索性接手，几分钟便处理妥当。

    次数多了，他也习惯等她安排。

    周六上午，林婉宁本想在家多睡一会儿，赵慧却打来电话，说下午姑姑一家过来，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她答应以后，又听见婆婆说，人有点多，家里的餐桌坐不下，还是订个包间。

    “婉宁，你上次订的那家不错，还找那家？”

    她揉了揉额角。

    “我看看。”

    陈致远从浴室出来，看她又在联系餐厅，便说自己打电话。

    “我已经问了。”

    他站了一会儿，去厨房给她倒水。

    午饭前，包间终于订好，林婉宁却没有往常那样松快。

    她把手机放下，对丈夫说：“这几天有点累，下次家里聚餐，你来安排吧。”

    陈致远点头：“行。”

    她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你不会觉得我现在不愿意管事了？”

    “不会。你不是说累了吗？我来就好。”

    他说得自然，她反倒不知道怎么接。

    下午出门前，赵慧发来消息，临时多来两个人，问座位够不够。

    林婉宁把消息告诉陈致远。他正准备联系餐厅，她又报出了包间能坐几个人，接着提醒他，那家有几道菜要提前订，临时加未必来得及。

    他说知道了，她仍不放心，最后还是自己给餐厅打了电话。

    聚餐很顺利，婆婆又夸她安排得好。

    林婉宁笑了笑，却没有以前那么受用。

    回家路上，陈致远问她是不是累了。

    她看着车窗，轻轻嗯了一声。

    “我说了我来，你又怕我弄不好。”

    “我只是不想出了问题，大家还要等。”

    他叹气：“那总要让我试一次。”

    林婉宁没有再说。

    她明白他并没有拒绝，可真到了要把事情放下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万一办得不好，长辈会不会觉得她嫁进门以后变了。

    从前那些夸奖，她一句句记得。

    现在，她连少做一件事，都忍不住先想起那些话。

    当晚，家族群里有人问虞娇周日去不去外婆家。

    虞娇回得很快，说上午想睡懒觉，中午过去吃饭。

    姨母在下面叫她别忘了带外婆爱吃的点心。

    她发了一个笑脸，说江临川已经订好，正好顺路取。

    林婉宁看着，没有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为什么娇娇说想睡懒觉，大家便由着她，谁也不觉得她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