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林婉宁所在的校区调整课程。

    调整后的几门课时间有冲突，几位家长又不愿更换上课时段，前台一连接了几个电话，急得不知该怎么解释。

    林婉宁把学生的年级、住处和原来的上课时间重新列了一遍，先联系了可以换到周末上午的几家，再去同老师商量。忙到下午，几处最难排的冲突终于解决了。

    主管请大家喝下午茶，特意夸她细心。

    “有婉宁在，我就放心。”

    林婉宁笑着接过饮料。

    她喜欢把事情安排妥当，也确实做得比许多人好。看着前台松口气，她心里很有成就感。

    快下班时，赵慧发来几张请柬样式，想让她帮忙选。

    她一一看过，挑出字清楚、颜色也合适的那张，又把需要填写的名字整理好。

    陈致远来接她时，看见她还在核对手机上的名单。

    “怎么又忙这个？不是让我妈自己弄吗？”

    “阿姨不熟悉这些，我帮她看看也快。”

    “你别太累。”

    “没事，就差最后一点。”

    陈致远便没再劝，先下楼替她买水。

    等她发完，已经过了半个小时。她揉了揉肩，才发现他买完水回来，又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

    “好了。”

    “辛苦了。”他接过她的包，“以后家里这些事，有你在就省心了。”

    她虽然累，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多了几分满足。

    那晚吃饭，陈致远提起江临川带虞娇见父母的事，说杨阿姨还专门问了两人认识多久。

    林婉宁笑：“娇娇没有说错话吧？”

    “能说错什么？”

    “她从小嘴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陈致远不以为意：“临川挺高兴的。”

    林婉宁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吃过饭，她给虞娇打了个电话，问见面怎么样。

    虞娇正躺着敷面膜，声音有些含糊。

    “挺好呀。阿姨给我带了橙子，今天吃完了。”

    “饭后帮忙了吗？”

    “临川他们收的，我陪阿姨看花。”

    林婉宁沉默片刻。

    “第一次去，也可以主动问问。”

    “他让我坐着陪他妈妈。”

    “那是客气。”

    虞娇轻轻眨眼。

    “那下次我问他，是不是要我把他的话反着听。”

    她笑着说完，既没有生气，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林婉宁只好说自己是为她好，怕以后长辈有意见。

    “我知道。面膜快干了，我先去洗脸。”

    电话挂断，林婉宁又看了眼赵慧发来的消息。

    请柬已经定下，后面跟着一串夸她的语音。

    她点开听完，心里重新安定下来。

    长久相处，终究还是肯做事的人更让人放心。

    一顿饭吃得开心，不代表以后什么都不用学。

    暑假前，杨静单位的老同事送了几张植物园的票。

    她想带丈夫去，也问了儿子和虞娇。

    虞娇答应得很痛快，只问能不能下午去。她看过介绍，傍晚花房外面有一场小型音乐演出，很想听。

    杨静原本打算一早出门，听她说完，又去查了演出时间。

    “那就下午，早上我还能去买菜。”

    真到了植物园，杨静才发现虞娇确实不怎么爱走。

    她在花房里看了许久，出来后见地图上标着的花田和古树区都离得远，便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我在这里等你们，等会儿直接去听演出。”

    江临川拧开水递给她，问要不要先陪她坐会儿。

    “你不是想看那边古树区的那棵大树吗？去看呀，我有地方坐，等你回来给我看照片。”

    他看了看通往古树区的指示牌，点头说很快回来。

    杨静走出几步，忍不住问：“她一个人坐着，不会不高兴？”

    “不会。她想让我陪的时候会说。”

    杨静回头看了一眼。

    虞娇正从包里拿出一把小扇子，见她回头，还举起来挥了挥。

    江父笑了：“挺好，比跟着走又累得难受强。”

    等三个人回来，虞娇已经领了一份节目单，指着其中一首曲子，说自己在电影里听过。

    江临川坐到她旁边，把刚拍的大树照片给她看。

    她凑近瞧了瞧，又问：“站在树下看，是不是比照片里还壮观？”

    “嗯，树冠很大，站在底下几乎晒不到太阳。”

    “那你今天没白去。要是陪着我坐，你回家肯定还惦记。”

    她说完，将小扇子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有风没有？”

    江临川笑着点头，接过扇子替两个人扇。

    演出还没开始，杨静在旁边挑手机里的照片。她总嫌自己不上相，翻了几张，都觉得不满意。

    虞娇探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张。

    “这张好看，您正在笑，后面的花也开得好。”

    “眼睛都笑小了。”

    “可是一看就知道您今天高兴呀。比站着不动的那张好。”

    杨静再看，竟也觉得不错。

    回家以后，她把那张照片换成了头像。

    同事问是不是儿子拍的，她说是，后面又补了一句，照片是他女朋友帮着挑的。

    她想起虞娇坐在树下等人的样子。

    姑娘确实娇气，却没非要所有人跟着她一起坐，也没因为他们多看了一会儿就摆脸色。

    她想歇着就歇着，临川想看古树也尽管去，这一下午，大家反倒都过得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