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蘅与邵承岳真正吵起来，是在一个并不忙的晚上。

    客人已经走了，员工陆续下班，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邵承岳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合作邀请，说主办方很看重许知蘅，希望请她独立带队。他觉得很好，正认真替她分析要不要去。

    她听到一半，忽然问：“如果当年我们没有一起开店，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邵承岳愣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问就问了。”

    “当然会。我们开店之前就在一起了。”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他笑了一下，以为她想听好话，便说她认真、有主意，第一次看她在厨房里做事，就觉得她同别人不一样。

    这些是她从前很爱听的话。

    如今落进耳里，她却只觉得还不够。

    “除了做菜呢？”

    邵承岳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知蘅，你今天怎么了？”

    她摇头，胸口堵得厉害。

    他想了想，继续说自己记得她以前替师母庆生，买了花，还一早起来准备东西，记得她帮新学徒时很耐心。

    许知蘅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每一件都是真的。

    他记得她做过的许多事，可说起喜欢她的理由，仍是在夸她能干、会照顾人。她却还想听听，除了这些，他喜欢她什么。

    “你就没想过带我出去玩一玩，不用想着做菜，也不用管店里的事？”

    邵承岳放下邀请函，声音里也有了疲惫。

    “去年我说去看画展，你说看不懂，不如去新开的餐厅。去海边你说先约老师傅，住酒店又说上午别闲着，去市场。”

    “我都陪你去了。”

    许知蘅怔住。

    她记得这些事，只是每一次，都有听上去更值得做的选择。

    “那你为什么不再问一次？”

    “我怎么知道你是在等我再问？你说去市场的时候，比说画展高兴多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道：“聿安就知道问娇娇喜欢什么。”

    邵承岳终于皱起眉。

    “这是我们两个的事，你总提他们做什么？”

    “我没有总提。”

    “从他们结婚起，你就说她不懂，说他们以后没有话讲。现在人家过得好，你又拿来问我。”

    许知蘅的脸一下白了。

    她觉得难堪，也觉得委屈。原来自己那些半真半假的不赞同，他全都听见了，只是以前没有点破。

    “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我妻子。”

    邵承岳回答得很快，随后却又说：“也是我最信得过的合伙人。这有什么不好？”

    许知蘅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过去她会因为这句话满足很久。

    可这回，她却只听进了后半句。她想听丈夫说喜欢同她待在一起，想听些与一盘菜、一家店没有关系的话。可真到了可以说清楚的时候，她又觉得，为这些小事开口讨要关心，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她最终低下头，拿起合作邀请。

    “明天再说吧。”

    邵承岳看了她一会儿，没有继续争。

    回家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许知蘅望着车窗里的自己，第一次没能再用“我们志同道合”让自己安心下来。

    她并不想丢掉事业，也不觉得开餐厅是错的。

    她只是忽然看见，自己很早就把许多想要的小事放到一边，告诉自己不重要。时间久了，邵承岳也跟着习惯，不再费心去问。

    而虞娇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