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的茶摊上,两个脚夫相对而坐,浑浊粗茶斟上,老汉一口饮了,蘸了点水摸摸眼睛,对面瘦子笑问道:
“老兄这是什么说法?”
“茶能明目,你懂个嘚啊。”
老汉撇撇嘴,瘦子闻言摇头,又神秘兮兮凑上来:
“诶,你听说没?”
“听说什么?”
老汉疑惑问道,便见朋友神秘兮兮蘸着茶水在桌板上画出三个圆圈来:
“就是前段时日港城那事,我跑船的朋友说,那天三个日头挂在天上,明晃晃照了大半晌呢!”
“小声点,咱这不让传不是?”
听这话,老汉眼眸微微一沉,压低声音道:
“我跟你讲,我侄子那天刚好在港城,啥都看到了,据说是因为一个家族作恶多端,天要收他们,才降得灾,要是下面人不管,就天火焚城了!”
“谁说不是呢。”
瘦子啧了声,手指头往东边指了指,小小声说道:
“这几天城里又传起来了,听说啊,陈家作恶多端,天要收了!”
“真的假的?”老汉一瞪眼:“陈家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旁边茶摊主凑过来,冷声道:
“伤天害理的事还少吗?东街几家铺子怎么倒的?老周腿怎么断的?哈,得罪了陈家,省城里都讨不到生活哦。”
“你小声点,还不一定呢。”
两个脚夫连忙打断,茶摊老板一撇嘴:
“谁知道呢,我婆娘昨儿去庙里看,那香灰啊,攒了他娘的三尺高,全是求老天开眼的,嘿......”
老汉摇头:
“可是陈家背后有人啊,天要收?收得动吗?诶,那边那位小兄弟面生啊。”
说着,他瞥向茶摊另一侧始终没有说话的李吟。
不知为何,明明李吟也只穿了一身粗布麻衣,众人却总觉得他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啊,我是外地人,不太懂这些。”
李吟跟着摇摇头,举起茶碗笑道:
“天收不收陈家是天的事,跟咱没关系,但是既然所有人都希望陈家倒台,我想,老天或许也能听到吧?”
“难说,嘿,难说。”
闻听此言,一群人皆是苦笑,李吟见状起身,一拱手:
“若有陈家倒台的那一天,在下请各位喝酒。”
众人拱手抱拳回礼:
“那便借小兄弟吉言了。”
..............
“人心可用.....”
抛了抛手中的云雾弹,随手将其丢弃到一个角落,李吟长叹一声。
人心可用啊.......
还说别人什么呢?我不也一样在做着这种事吗?
两指比成剑指,朝天一挥。
“起!”
“变了!变天了!”
“老天爷!不会真的有天罚吧?”
本就因为流言传言而期待的贫苦百姓们望着骤变的天色,一个个露出期待的表情。
就在这天色骤变时,陈府内仍一片祥和安静。
“老爷子。”
陈纪行礼后在老太爷身边坐下,与这位掌权多年之人一同望向头顶天际:
“真如那些市井传说所言吗?”
“你怎么看?”
老太爷不急不躁的问道,陈纪只是摇头:
“老爷子知道我,我从不信什么天上神佛,更不信做什么事会有什么报应。”
老太爷闻言,随手招了招,旁边两个白发女佣立刻过来,一人抱住他一只脚,为他暖着脚踝。
脚踝暖和,舒服了一点,他才接着说道:
“这世上确实没有什么报应一说,但市井中不会有无端的谣言,应当是有人想要做什么,要对陈家不利......纪儿啊。”
“请老爷子指示。”
陈纪立刻点头,便见老太爷一双昏黄浑浊眼中突然流露出一抹锋芒:
“把人都召集起来吧,之后说不定有一场恶战要打。”
...............
“之后有一场恶战要打,陈家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李吟冷笑,再一转手指,天上云雾陡然散开,星星点点虹光落下,化作万千彩带缎带,坠落城池之间。
“再来。”
这当然不是李吟想要的效果,再一转手,城外突然有火光浓烟冲上天空。
齐望的手下办事还是妥帖,时间算得刚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正是因此,李吟才能尝试之前未曾尝试过的,更大的戏法!
“卧槽,彩虹落下地上来了,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看天上!快看天上!”
人群惊呼,不知多少人离开屋檐,望向天空,却见天上日头旋转,竟分出九道幻影!
“九日当空!老天爷!九日当空!港城的天象不是才三日凌空吗?怎么会?”
“你踏马傻啊!肯定是因为陈家做的事比港城那个什么劳什子宋家天怒人怨得多了,天象才翻了三倍!”
人群中,也有人对此尚且抱有疑虑,其中也有一部分是陈家专门派出的人手,将对自己有利的流言传播出去:
“可是......也没人说这是因为陈家啊?说不定是哪个人有了冤屈,在官府得不到伸张也说不定?”
“也是啊,窦娥冤嘛,六月飘雪都有了,难保便是奔着陈家去的。”
流言传播的速度极快,提前将少量缠丝劲放出去收集信息的李吟当然也知晓这一切。
“哈,真以为用这点小伎俩就能逃脱?太不拿老子当回事了!”
李吟长笑一声,反手一挥,众人只看头顶天象再变,九道幻日皆被阴云笼罩。
近来本就是雨水多的深秋,再加上齐望点起的大火,火势冲天,烟雾上腾凝结水汽,轻易便能引来一阵云雨。
李吟要做的,就是好好利用这一阵雨云!
“呼.......刚还说以后不用了呢.......”
李吟微微摇头,不过,此情此景,若不配上一声震雷作那开战前的鼓点,实在是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一战,他不想留下遗憾!
手指再一挥,天空中陡然裂开一道白隙,雷光乍现,照的满城屋脊惨白。
隆隆雷声碾过天穹,白练自云端砸下,不偏不倚砸入陈家后院,将一棵不知从何处挪来的老树生生劈作两半。
木屑四溅,树冠砸下,瓦片碎房梁断,承重墙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中,房屋轰然倒塌。
烟尘扬起,这一声雷响,满城皆知。
“天象在此,天要亡陈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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