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依旧，大锅支在土灶上，不多的柴火闷闷的炖煮着一锅加了豆子和各种杂粮的糊糊。

    张角也依旧站在那，将一张张符箓烧成灰烬，再将灰烬洒进粥中，交给灾民。

    领粥的队伍比前几日长了许多，一路延伸到土路的尽头，队伍中人蹲着站着抱着娃，安静向前，竟无人插队，无人吵闹。

    周围，扎着黄巾的汉子来回走着，同样的汉子还有许多，跟在张角身后，或者说，他身后的队伍明显更大了。

    粥棚不远处，张角身边的空地上，不知是谁用石头压了张黄纸，随风翻卷。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伸出，轻轻将其拉扯出来。

    李吟展开黄纸，扫过其上字迹，默默叹了口气。

    “苍天不顾人，黄天当站立，年岁正在甲子，天下应当大吉.......该来的还是来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吧，毕竟既视感实在是太强了，但是......

    但是李吟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这个过程中推波助澜的一环。

    “算了，人各有命。”

    摇了摇头，李吟并不着急上前，慢悠悠的等待着。

    张角一碗一碗将粥发完，揉着肩膀扶着腰坐下，旁边人立刻递上清水，低声道：

    “贤师，我们在附近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看，不看不看不看，不管你们是从鱼肚子里，河里，土里还是千年老树里找到了纸条还是布片，都丢去当柴火，我一概不看。”

    没想到张角直接摆手摇头，将人遣退了，满面愁容地叹了口气：

    “这事闹的......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怎么不会发展成这样呢？你做这一切之前就应当做好准备才是，时势造英雄，英雄却难不跟时势走。”

    李吟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张角似乎并不觉得惊讶，回头笑道：

    “你来了。”

    “我一直觉得挺奇怪的，你这人心性实在是有点好的诡异。”

    李吟缓步过来，在张角身边坐下，好奇打量着此人。

    他还真没见过这种人，分明只是个普通人，武者都算不上，却能在面对强大武者时候不惊慌不恐惧。

    “哪里敢称什么心性？只是早做了些许心理准备而已。”

    张角含笑摇头，李吟一挑眉：

    “只是心理准备而已？”

    “只是心理准备而已。”

    张角说着，为李吟倒上一碗茶水，问道：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算是，毕竟我现在需要相对安稳一点的环境，杀了你只会让火药桶立刻爆炸。”

    听李吟这话，张角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只接着问道：

    “那我想你也不是来帮我的。”

    “帮你做什么？造反？”

    李吟似笑非笑的问道，张角脸一苦：

    “说来这一切还得怪你，你杀人就杀人，为何要用那种堪称神迹的技法？若不是你，他们怕也不会.....”

    李吟直接打断了张角的话语：

    “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会推举你上来的，如今世上人人都苦，也人人都想试试那从龙之功，你哪里逃得掉呢？”

    “也是。”

    张角哈哈一笑，不再说这个话题，伸手接过李吟递过来的黄纸，扫视一眼，无奈道：

    “听上去倒是挺唬人的，就是读起来不太顺口。”

    “那不如这样改？”

    李吟说着伸出手指，地面上自行出现了一行文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这下读起来舒服多了。哈。唉......”

    张角又笑又叹，沉吟片刻，突然抬眼看向李吟：

    “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在我看来，你是我可以信任的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请讲。”

    李吟颔首，张角于是问道：

    “你是天神吗？”

    “不是，我只是强一点的武者而已。”

    李吟答得很快。张角点头，又问道：

    “那我能知道你究竟有多强吗？”

    问到此点，李吟却有些不太确定了，突破之后他还未曾对敌过，不知晓自己如今实力，只含糊答道：

    “很难说。俗世中或许有人能胜我一二。”

    “那便是极强了。”

    张角叹而笑之，忽然起身，附身双膝落地，头颅重重一磕。李吟见状也没扶他，就这样冷眼看着，听他说道：

    “若哪一日事情真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张角想请您结果一切。”

    “.......”

    李吟沉默，仰头思虑片刻，微微摇头：

    “做不到。”

    “做不到？”

    张角难得的有些急了，便听李吟冷声道：

    “嗯，做不到，早也说了，事情是因你而起，却不能因你而终，要结果这一切杀你没用，得杀得血流成河，才有些微可能。”

    “这.......”

    张角眼神逐渐沉下，起身行礼道：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李吟歪头，颇感兴趣，但听张角正色缓声道：

    “我知道，这条道只能走到黑了。”

    “是吗......”

    李吟仰头看天，他其实也十分不喜欢如今世道，若真有一个人能跳出来改天换地.......也不是不行。

    “会死很多人。”

    “但也能活很多人。”

    “嗯，是这样没错，告辞。”

    李吟说着起身，两步踏出，消失不见。

    ....................

    “你居然不杀他？”

    齐望有些奇怪的看着李吟，他本以为哪怕有些顾虑，李吟也会尝试着杀张角呢。

    “嗯...怎么说呢.......没必要。”

    李吟思索片刻，略微摇头：

    “杀他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乱世对我来说，可能更有利一点？对您来说不也是吗？齐大人。我不信你真的将府兵全交回去了。”

    说着，他一把揽住齐望肩膀，阴恻恻笑道：

    “在体系里作朝堂斗争多没意思啊，军功换官爵，官爵养私兵，私兵换军功，当个军阀，岂不美哉？”

    “你说这话我都不敢听。”

    齐望直接捂住双耳，顿了顿，叹道：

    “都准备好了，你休息一下，明早再做个演出吧。”

    “行，然后我会直接杀进陈府，最后由你来接管陈家的一切，这次没人跟你抢军功了，庆幸吧。”

    李吟转身离开，回了住所，难得的睡了一觉。

    许久未曾入睡，这一觉他睡了很久，一直睡到天明。

    “让陈家倒台吧。”

    起身洗漱，李吟检查着装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