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金殿。
为北狄和西域的事,朝堂吵成了一锅粥。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连年用兵,国库空虚,臣请休养生息,遣使议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陛下,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我朝步兵难敌。与其劳师远征,不如固守边关。"
这话一出,不少老臣纷纷点头。
自开国以来,大靖对北狄,向来是守多攻少。
守,花钱少。攻,花钱多。
户部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主战的一派也不甘示弱。
兵部侍郎涨红了脸。
"当年镇南王破潼津关,满朝也是这套说辞。"
"若非李将军率军南下,今日诸位还能站在这里吗。"
两派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祯坐在龙椅上,听得头疼。
他往班首看了一眼。
李行安神色平静,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
仿佛这场争论,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祯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李行安不是无话可说。
他是在看,看满朝文武里,哪些是真心为国的,哪些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兵部侍郎立刻反驳:"议和。骨突鲁斩我国使,羞辱至此,若不讨伐,国威何在。"
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下。
李行安站在班首,一言不发。
散朝前,一名御史忽然出列,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臣弹劾镇国大将军李行安,拥兵自重,干预朝政,权倾朝野,恐非社稷之福。"
金殿上,瞬间死一般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那名御史身上。
赵祯的脸,沉了下来。
"放肆。"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李卿之功,日月可鉴。你敢污蔑忠臣。"
那御史伏地叩首:"臣一片忠心,只为陛下计,为社稷计。"
这话说得漂亮。
可金殿上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什么叫为陛下计。
是说陛下年轻,镇不住功高盖主的大将军。
是说李行安手握兵权,又新立不世之功,迟早是第二个天机阁。
几个老臣的眼皮跳了跳,都没说话。
李行安垂着眼,像没听见。
可他心里,已经把这件事记下了。
周御史是新科进士,座师是礼部的一位老侍郎。
那位老侍郎,在先帝朝的时候,与严家走得很近。
严家倒了,这位老侍郎却安稳留任。
表面上看,是因为他早早与严家划清了界限。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干净利落的划清界限。
"拖出去,廷杖二十,贬为庶人。"
殿前武士上前,架起了那名御史。
李行安出列,躬身道:"陛下,这位御史虽言辞过激,却也是一片公心,请陛下从轻发落。"
赵祯深深看了他一眼。
"既然李卿求情,杖责免了,贬官三级,外放。"
散朝之后,李行安走在宫道上,神色平静。
身后不远处,几个官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见他回头,几人立刻散开。
李行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弹劾他的御史姓周,是去年新科的进士。
一个新科进士,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他背后站的是谁,用脚都想得到。
天机阁倒了,可朝堂上那几双看不见的眼睛,还睁着。
回到府里,李行安把赵铁柱叫来。
"去查一查,周御史这半个月,都见过什么人。"
"不要惊动他。"
赵铁柱领命去了。
三天后,赵铁柱来回话。
周御史这半个月,去过礼部老侍郎府上四次。
每次都是天黑以后,从后门进。
李行安听完,只说了一个字。
赵铁柱不解:"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李行安说,"鱼咬了钩,才知道水里有什么鱼。"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李行安推开窗,一股寒气灌进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胸臆间一片清明。
朝堂上的风浪,他见得多了。
只要他一天不倒,那些暗处的手,就一天不敢露头。
而他李行安,这辈子都不会倒。
"等。"
赵铁柱跟在旁边,气得不轻。
"将军,那御史分明是受人指使,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他说得没错。"李行安淡淡道,"我确实权太重了。"
赵铁柱一愣:"将军。"
"一个臣子,功劳大到赏无可赏,在朝堂上就是罪过。"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事,是人心。"
当天夜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了大将军府后门。
赵祯一身便服,走进了李行安的书房。
君臣相对而坐,谁都没先开口。
良久,李行安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推到赵祯面前。
"京营兵符,臣今日交还陛下。"
赵祯看着那枚虎符,没有去拿。
"李卿,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的心思,陛下明白。"李行安说,"臣只要巡检司,替陛下盯着暗处的人。明处的兵权,臣不碰。"
赵祯沉默良久,忽然苦笑。
"朕怕的,从来不是你反。"
"朕怕的是,满朝文武,天天在朕耳边说你要反。"
"说的人多了,朕怕自己有一天,会信。"
书房里,烛火轻轻跳动。
李行安站起身,郑重一揖。
"那臣就做到让天下人,挑不出一个错处。"
赵祯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把虎符推了回去。
"兵符你留着。"
"朕的江山,还要靠你守。"
"至于那些嚼舌根的。"年轻的皇帝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朕自会料理。"
赵祯走后,李行安在书房里又坐了半个时辰。
姜红衣端着一碗参汤进来。
"又在想朝堂的事。"
"嗯。"
姜红衣把汤放下,在他对面坐下。
"交还兵符,是对的。"
"你如今的位置,越退越稳。进一步,才是悬崖。"
李行安笑了笑:"你也懂这些。"
"我不懂朝堂。"姜红衣挑眉,"我懂人心。"
李行安看着跳动的烛火,缓缓开口。
"北狄和西域的事,都是虚张声势。"
"骨突鲁要练兵,西域要讨价还价,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真正要紧的,是阵眼。"
"早一天破一座阵眼,那只藏在暗处的手,就少一分力气。"
姜红衣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上元节一过。"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120页 当前第
119页
目录 上一页 ← 119/12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