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一路小跑，跑进了四哥胤禛的院子。

    结果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四福晋乌喇那拉氏亲自迎了出来。

    四福晋面上带着几分讪讪的笑意，福了福身：“六弟，你四哥在佛堂祈福，说是为出征做准备，这会子不方便中途打断。”

    她说着侧身让了让，像是怕小六不信，又补了一句，“他收到旨意就开始了，我在窗外跟他说话他还生气呢！”

    她一挥手示意身后的宫女把一个盒子递上来，盒子打开，摆满了各类药材。

    小六一闻就觉得熟悉，好像都是他日常用的——陈皮、茯苓……

    “这都是你四哥特意吩咐人准备的，” 四福晋语气放得很轻，显然是看出了对面这位六阿哥脸上挂着不高兴，“怕你路上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好应急。”

    小六阴阳怪气地开口：“四哥可真是不容易，又是祈福又是备药的，我还得多谢四哥的贴心。”

    他话说得酸溜溜的，可那张脸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 就算是冷着脸、撇着嘴的六阿哥，也半分折损不了容颜。

    四福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暗道：跟她小时候养的那只傲娇小花猫可真像啊！

    四福晋忍不住露出一脸姨母笑，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六弟可还缺什么？尽管跟四嫂说，四嫂一定…… 一定让你四哥给你准备得足足的。”

    小六对着四嫂是真没办法发脾气，只能拱拱手感谢她的好意：“多谢四嫂担心，我什么都不缺。”

    “叨扰您嘞，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哎，药匣还没拿呢！” 四福晋急忙追出去，还好六阿哥的院子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她把药匣亲手塞到安嬷嬷手里，又叮嘱了两句才回去。

    小六不高兴地坐在自己正屋的太师椅上，看着满屋子的人都在忙碌。

    安嬷嬷简直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一会儿窜到这边，一会儿窜到那边：“哎哟，这袍子如今穿着合身，过个两月怕是就要短了 —— 快，把新做的那件拿出来！”

    “还有那靴子，羊皮的才防风防水，牛皮的不行，路上一脚沙子就灌进去了 ——”

    “药丸子呢？主子常用的那几个药丸子呢？李茂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找啊！”

    ……

    小六听着这一声声，只觉得脑袋嗡嗡的。他本想再去找皇阿玛，可李茂打听回来说太庙那边仪仗还没散，皇阿玛祭告完郊、庙、太岁，接着还要遣祭道路诸神，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小六泄了气，往榻上一倒，拿手背盖住眼睛。

    老十四胤祯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他一进院子，看见满院子箱笼摆得横七竖八，奴才们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急匆匆进屋，嗓门比人先到：“六哥，您都带谁去啊？不然带我去吧，我给您牵马——”

    这两个字可算是惹到了小六的霉头。

    他心里直冒火 —— 皇阿玛这次点他去漠北，不就是让他跟着去牵马吗？

    “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玩去，别在这碍眼。” 小六挥挥胳膊就要赶人。

    老十四却跟块牛皮糖似的，抱着他的腿死活不撒手，又把自己袍子后摆撩起来，指着上面一块清清楚楚的黑印子给他看，一脸委屈：“您看看！四哥真真是铁面无情，一点都不帮我求情！”

    说着，他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小六，那表情谄媚得不行：“但是六哥您就不一样了，您肯定会帮我的，是吧？”

    小六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说得对，我会帮你 ——”

    老十四惊喜地抬起头，眼睛里都快放光了。

    结果下一秒，小六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给袍子另一边也留下个脚印，“帮你平衡一下怎么样？这下对称了！”

    十四捂着屁股，敢怒不敢言，憋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有什么了不起！等我长大了，统帅三军，做大清第一巴图鲁！”

    小六敷衍地鼓了鼓掌，语气凉凉的：“好志气，好志气 —— 巴图鲁加油啊。”

    老十四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直跺脚，扭头跑了，临走还在院门口回头喊了一句“六哥你等着”，小六连眼皮都没抬。

    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小六也气得睡不着。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想皇阿玛怎么偏偏这时候去太庙，一会儿想四哥躲佛堂不见人，一会儿又想老十四那句“牵马”，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

    结果起了个大早，兴冲冲要去找康熙再磨一磨，结果早饭刚吃两口，奶饽饽还没咽下去，就被小太监通知：六阿哥，皇上有旨，请您即刻前往御马监集合！

    小六：怒气+1+1+1……

    他看着来传旨的那个瘦的像麻杆一样小太监，对方吓得哆哆嗦嗦，脑袋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小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手里剩下的奶饽饽一把塞进他怀里。

    “快吃，吃完我就跟你去。”

    小太监惊讶地抬起头，又猛地想起规矩 —— 不能直视主子的脸，慌忙又把头低下去。旁边的李茂不耐烦了，一瞪眼：“主子让你吃就吃，愣着干什么！”

    小太监不敢迟疑，抱着奶饽饽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伸脖子，生怕慢了一步惹了主子不高兴。

    小六看着他这副样子，又示意李茂：“给他也倒一碗牛乳，别把人噎坏了。”

    小太监捧着那碗牛乳，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这次倒是喝得利索了，三两口就见了底。他只觉得今天这顿早饭，是自己这辈子吃得最香的一顿。

    小六满意地点头——总算有件顺心的事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阿哥所，一路往御马监走去。

    御马监的院子比别处都敞亮，马厩一排排铺开，空气里混着草料和马匹身上那种温热的气味。管事太监早就候在门口，见了小六连忙行礼，一路引着他往里走。

    小六终于见到了自己未来一段日子的 “工作对象”—— 皇上的那匹汗血宝马。

    那马站在单独的厩里，比旁边的马都高出一截，自己的小白跟人家站一块都会被衬托成发育不良。

    更别提这马的颜值也很不一般——通体浅金色，在晨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鬃毛发亮，四条腿的关节处带着隐隐的血色，一听人走近，喷了个响鼻，前蹄微微刨地，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瞪着小六，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服气”。

    管事太监在旁边絮絮叨叨：“这马是打准格尔那边缴获来的，哈萨克种，汗出如血，皇上亲自试骑过的……”

    小六跟那匹马对视了三秒，不是吧，皇阿玛，您确定我能牵的住它，而不是它拽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