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没有，692分！】

    【全校第一！】

    【杨清，你现在知道本小姐有多厉害了吧，你跟我差了快一百分。】

    赵汐月的心声喋喋不休，在床上捧着手机翻来翻去。

    杨清回了四个字：

    “确实厉害。”

    赵汐月发来语音通话请求，响了两声，杨清按了接听，顺手按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

    “杨清，你考了596，班主任秦老师有没有联系你？”赵汐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我妈刚给我发了压岁钱。”杨清说。

    “我妈今天难得没唠叨我。”赵汐月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着人。

    【哼，这次我看她还能挑出什么刺来。】

    赵汐月心里的牢骚没完没了，隔着屏幕都能听出她躺在床上打滚的动静。

    “不转学就行。”杨清接茬。

    “你怎么反应这么平淡？”赵汐月不依不饶。

    “我考了第一，你就回我四个字？”

    “恭喜恭喜，大小姐请你吃饭行吗？”杨清说。

    “好，等我有空。”赵汐月轻咳一声，“挂了，我爸喊我了。”

    “汐月，那一天越来越近了。”杨清嘀咕了一句。

    “我真的有能力改变你的命运吗？”

    嘟的一声，语音通话断了。

    杨清收起手机，合上错题本。

    屋里总算清静下来。

    小橙子从顶灯罩上飘下来，悬在半空，两只脚晃来晃去：“杨清，过年好玩吗？”

    “好玩。”

    ……

    赵汐月那边，她有点懵：“咦？杨清最后是不是说了什么？”

    “汐月，快来。”赵卓明又喊了一声。

    “来了。”

    ……

    一转眼到了除夕。

    早上八点多，街面上的商铺关了大半，卷帘门上贴着“回家过年”的红纸条。

    主干道两旁的树干上挂着红灯笼，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去，轮子碾过融化的雪水，甩出泥点。

    长兴小区楼下，杨清穿上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紧。

    杨梦站在他身侧，戴着一顶米白色的针织帽，帽檐压得低，露出一双淡蓝色的眼珠。

    她身上套着厚厚的棉服，围巾缠了三圈，只露出小半张脸。

    小橙子贴在杨梦头顶上方半尺的地方，两手抓着不存在的空气，两只大眼睛到处张望。

    “牵着。”杨清朝妹妹伸出手。

    杨梦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塞进杨清的掌心。

    她手指动了动，抓紧了杨清的大衣袖口。

    除夕这天大部分小店关门，只有市中心的大洋百货和地下超市还开着。

    杨清领着杨梦走上人行天桥。

    风吹在脸上，杨梦缩了缩脖子，整个人往杨清身后躲。

    下了天桥就是百货大楼的侧门。

    推开厚重的塑胶门帘，商场里的暖气迎面撞过来。

    杨梦站在门内侧，停下脚步，淡蓝色的眼珠盯着前面扶梯上上下下的人群。

    她的手在杨清掌心里缩紧。

    “走，上三楼。”杨清拍拍她的手背。

    三楼是文具和儿童用品专柜。

    比起一楼的拥挤，这里人少很多，只有几个家长带着小孩在挑玩具。

    杨清领着她停在一排高大的木质货架前。

    整整三面墙全摆着美术用品。

    杨梦松开杨清的手，走到玻璃柜台前，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一排铁盒装的彩铅上。

    七十二色、一百二十色、油性、水溶性。

    小橙子整只鬼趴在展柜顶上，脑袋探下去：“哇，红的黄的绿的，选那个大盒的，那个铁盒子大！”

    杨梦转头看杨清。

    “挑。”杨清说。

    杨梦抬起手指，指了指角落里那套七十二色的辉柏嘉绿盒水溶彩铅。

    “这个？”杨清问。

    杨梦点头。

    旁边还有一套更大的一百二十色木盒装，价格标着八百多，她看都没往那边看。

    杨清喊来营业员，把那套七十二色的拿出来，又顺手在货架上拿了两本加厚的八开水彩纸和一套素描高光笔。

    收银台前，杨清扫码付款。

    营业员把东西装进牛皮纸袋，递给杨梦。

    杨梦双手抱着纸袋，抱在胸口，手指在纸袋边缘捏了捏。

    “谢谢哥哥。”杨梦开口，声音轻。

    她仰起脸，淡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柜台的射灯，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发直发呆，整个人清亮了许多。

    “走了，回家。”杨清揉了一下她的帽子。

    小橙子在旁边飘着转圈：“我也要买，我也要买那个红色的笔！”

    杨清没理会耳边的鬼叫，领着杨梦下楼。

    ……

    下午四点多，长兴小区五楼。

    厨房里热气腾腾。

    江挽月围着红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炒腊肉。

    杨清坐在餐桌边择芹菜。

    杨梦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架着个小折叠桌，铁盒彩铅摊开在桌面上，她正拿着一支深蓝色的彩铅在纸上涂抹。

    一笔一笔，极慢，极稳。

    小橙子倒挂在门框上，低头看杨梦画画，嘴里碎碎念：“涂歪了涂歪了，这块应该画黄色的，黄色的好看。”

    杨梦手腕一拐，真换了一支柠檬黄的笔。

    江挽月端着盘子走出来，一盘蒜苗炒腊肉放在桌中间。

    “杨清，去拿碗筷。”江挽月解开围裙，“梦梦，先别画了，洗手吃饭。”

    杨梦应声放下彩铅，把画纸折好压在盒底，起身去卫生间。

    年夜饭四菜一汤。

    腊肉、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炖鸡，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肉丸汤。

    电视机开着，里面正在放春晚开场前的特别节目，主持人在镜头前念着喜庆的拜年话。

    江挽月给杨清和杨梦各夹了一块排骨。

    “今年杨清考得好，梦梦状态也好了，来，喝一口。”江挽月端起倒了橙汁的玻璃杯。

    杨清和杨梦举杯跟她碰了一下。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八点整，春晚准时开播。

    小品演得干瘪无趣，电视屏幕的光线在客厅白墙上晃。

    十点半，江挽月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进屋去睡觉。

    客厅里只剩杨清和杨梦。

    杨清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十一点。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透，零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鞭炮闷响，长兴小区里黑沉沉的，只有几户人家的阳台亮着小红灯笼。

    杨清从衣架上取下外套。

    “梦梦，穿鞋。”杨清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的妹妹说。

    杨梦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带你出去看烟花。”杨清说。

    杨梦跳下沙发，跑到门边换上雪地靴，麻利地戴上帽子和围巾。

    小橙子从客厅窗帘后钻出来，在两人头顶飘着，白裙子晃荡：“看烟花看烟花！我也去！”

    杨清拧开门锁，两人一鬼轻手轻脚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