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序端着鸡蛋羹回到房间时,温幸坐着睡着了。
手机滑到床边,摇摇欲坠。
他把手机息屏放在床头柜上,播放的声音一停,温幸也睁开了眼。
她揉揉眼睛,“我感觉自从怀孕后,特别容易犯困。”
靳序俯身,抱着她的肩膀,帮她坐起来靠着软枕。
“还想吃吗?”
“当然啦。”
温幸接过来那碗鸡蛋羹,“我小时候最喜欢吃这个,后来我爸妈卖自选菜,也会蒸一大盘子卖。”
她端着碗吃了两口,突然笑着牵过靳序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
“快,快摸一下。”
不知道是孩子的手还是脚,轻轻滑过靳序的掌心。
虽然远没有第一次感受到时,那样的震撼和惊喜,但靳序仍会为这样的时刻感到幸福。
温幸只吃了小半碗,就觉得有股腥味,不再想吃。
“咱俩的孩子,以后应该挺能熬夜的,一到晚上就精神。”
靳序笑着接过来那碗鸡蛋羹,“挺随你的,忙起来昼夜不分。”
“那确实,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沪市吗?我备考的时候经常见。”
提到沪市,温幸撑着床坐直身体。
“我要是生个女孩,我得告诉她,一见到你就捂心口的男人千万别理他。”
靳序哑然失笑,“幸幸,六年了,你还忘不掉吗?”
“这辈子都忘不掉。”
窗外有虫鸣,不算吵,反倒让人心生宁静。
温幸没和靳序聊多久,便又困得睡过去。
月份大了后,上厕所很频繁,她休息得并不好。
因为准备移栽荔枝树,靳序起得很早,跟着阿公去请村里的果农帮忙。
他走的时候,温幸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几点了?”
靳序坐在床边,俯身轻拍她几下。
“没事幸幸,你继续睡,我一会儿让妈叫你。”
“好。”
温幸侧躺着,又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九点多,温岚叶估摸着时间,单独做了些吃的,才去叫她起床。
温幸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妈妈看她睡眼惺忪的,就会顺手帮她穿衣服。
温幸没忍住笑了一声,“妈妈,我不是小学生了。”
“放心吧,你就算六十岁了,只要妈还能动,就还给你穿衣服。”
温岚叶其实有点接受不了,她的女儿也要当妈妈了这件事。
好像总觉得她没有长大,一直都是十几岁的样子。
温幸吃完早餐没多久,靳序回来了。
看到温幸,他顺手递给她一条树枝。
“阿公请来的师傅在修剪树枝,幸幸你看,这就是荔枝的花。”
温幸接过来,下意识凑近闻了闻。
靳序笑着伸手拉她的胳膊,“走吧幸幸,我带你去看看。”
“好呀。”
温幸转头看向温岚叶,“走吧妈妈,咱们去看看。”
院子里那棵树桩已经被挖了起来,只留下一个等待移栽新树的土坑。
老院子那边很热闹,阿公和温鹤站在一起,老远就听到他俩的笑声。
树枝已经修完,将土刨松后就可以吊去移栽。
“我去帮忙,幸幸你和妈站远点。”
靳序迈步走到靳光蕴旁边,拍了下她的肩膀。
“妈,你去幸幸那边站着吧。”
靳光蕴没动,她看着眼前这棵荔枝树。
“你爸在这儿住过一段时间,我记得那时候有小孩进来偷荔枝,他还帮人家摘。”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转头看向靳序。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怕人家摔了。”
靳序也跟着笑,“小时候阿公带我……”
“咚!”
旁边帮忙刨土的果农一锄头下去,传出来声闷响。
对方笑着打趣阿公,“您老在这树下还埋着东西吗?”
阿公一头雾水,“没有啊,这声音听起来,应该是个铁块吧?”
“挖出来不就知道了。”
温鹤是个行动派,几锄头下去,就把一个裹着泥土的铁盒子挖了出来。
盒子看起来密封性极好,而且还上着锁。
那锁和普通的锁不一样,因为没有锁孔,只有一个五角星凹槽。
果农又笑着调侃一声,“哟,还说没埋东西呢,这是藏钱藏忘了吧?”
他挥起锄头,“用不用我帮你砸开?”
“等等!”
靳光蕴原本还在看荔枝树,只是闻言低头看了一眼,便猛地蹲下去。
她顾不上盒子沾满泥土,直接用手把凹槽里的泥清理干净。
凹槽完完整整露出来那一瞬,靳光蕴抖着手,把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摘了下来。
五角星项链完美卡进凹槽,她用力一摁,铁盒开了一条缝。
四周好像在这一刻变得安静,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靳光蕴原本是蹲在地上的,此刻却觉得脱了力气,一下子跪坐在地。
她深呼吸几口气,才将铁盒打开。
不算大的盒子里,塞着厚厚一叠信纸。
那些纸的颜色不同材质不同,每一张都写满了字。
信纸一侧,放着很多零碎小物件。
是十六岁初遇时,靳光蕴借他别不合身衣服的发卡,十八岁时李俭上当受骗,买来送她的坏手表……
这些毫无价值的东西,贯穿了他们这段感情的始终。
靳光蕴下意识将手在衣服上擦干净,她的动作十分急促。
擦了一遍还不够,直到泥全擦干净,她才小心翼翼翻看那厚厚一叠信纸。
越是粗糙变脆的纸质,越是年份久远。
当一笔一划的字体变得笔走龙蛇时,信件开头的称呼。
终于从“靳小姐”,变成了“吾妻光蕴”。
汹涌的爱意化作文字,让无法定义的情感,变成手中沉甸甸的重量。
那些存在于当下的喜欢跨越时间,如事后惊雷般,让她再一次意识到他的爱。
可是……
天若有情亦无情,爱到最后要分离。
靳光蕴猛地抬起头,她下意识看向阿公,表情是那样委屈又痛苦。
阿公跪倒在地上,他抱着女儿的肩膀,耳边是她近乎惨叫般的凄厉哭声。
那叠信静静地躺在盒中,放在第一张的,也是最后一封信。
李俭写到最后,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几乎铺满整张纸。
信件的结尾,字完全挤在一起。
“李俭爱靳光蕴。”
“永远。”
“永远。”
“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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