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凌眼眸微闪，似笑非笑，看着他问：“不知道九殿下觉得臣误会了什么？”

    李玦摸了摸下颌，垂目思虑片刻，又假咳一声，低声说：“顾相，我确实私下会见过少夫人，只是想通过她向您示好。”

    顾玖凌微微勾起唇角：

    “上次臣已经将您的玉佩归还，您为何还要私下见她？”

    李玦觉得有点问题。

    是不是他和梅知雪私下的交易被顾玖凌知道了。

    他还真的想要梅知雪许诺的银子，但是也想要顾玖凌的辅佐，这两件事都不能放出来，那为了得到顾玖凌的信任，只好把另一件事拿出来做交换了。

    他走近两步，低声对顾玖凌说：“顾相，其实少夫人和我之间……确实有点秘密。”

    顾玖凌神色一沉，冷冷侧目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李玦故作为难，走近两步，悄声说：

    “我知道您和少夫人的关系，这件事还是告诉您为好——少夫人企图偷偷和离，她求我帮她拿到顾侍郎的官印。”

    他窥着顾玖凌的神情，寻思着——

    梅知雪，别怪我出卖你，谁让顾玖凌怀疑到我头上。你就别和离了，老老实实待在京城，我们的银钱还好交易。

    顾玖凌眼眸微闪，他没想到李玦这么快就出卖了梅知雪，还用他和梅知雪的关系来敲打他。

    他轻哼低笑：

    “九殿下，您知道臣和梅知雪什么关系？”

    李玦抿唇和顾玖凌对视，片刻，他笑道：

    “顾相，你我都是男人，这点事不难看出来。不过您也小看少夫人了，她偷偷和离您竟然不知道，这还不是我告诉您，若是你我共进退，我跟少夫人私交甚好，我以后还能帮你看着她。”

    顾玖凌目光深沉地看着李玦，缓缓开口：

    “好一个‘私交甚好’。既然如此，梅知雪是臣的人，希望九殿下不要再去找她，只要您做到这件事，臣愿意辅佐您夺嫡。”

    李玦眉梢一挑，没想到顾玖凌这么直白说出，他毫不犹豫地应道：

    “没问题，顾相，我们一言为定。”

    此时，顾府。

    梅知雪来到听竹苑，将昨晚的事告诉梅停云。

    直到此时，她才坦言自己怀了个打不掉的胎，她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床榻边，低着头，不敢看兄长的眼睛。

    梅停云扶着床柱站起身，整个身子都在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底翻涌着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心。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捏住梅知雪的肩膀，将她揽在怀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是我不好，你吃了这么多苦，是我的错……”

    梅知雪心里难受：

    “阿兄，这怎么能怪你？”

    梅停云擦了擦眼泪，轻声说：

    “小雪，我要跟你一起养大孩子。你若是不嫌弃，我就给孩子做父亲；若是嫌弃，我就给孩子做舅父。总之，我守着你和孩子，平安度日。”

    梅知雪有些惊异，连忙摆手：“阿兄，这哪里行……”

    梅停云脸庞微红，轻声说：“小雪，我唐突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已经准备好了，明晚我们就出发。”

    梅知雪点头：“东西都收拾好了？”

    梅停云忽然想到什么，拉着梅知雪的手腕，走到床边一个箱子前。

    那是一只老旧的樟木箱，他弯腰，一边翻找一边说：“小雪，这件事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梅知雪看着他翻找，问：“这是从家里带出来的箱子，阿兄你找什么？”

    梅停云直起身，手上多了一个帕子包着的东西，他解开，里面静静躺着一个金锁。

    那金锁不过鸽子蛋大，却是十足十的赤金打就，纹路细如发丝，锁心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

    “你看这个东西，你还记得吗？”

    锁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圆润光滑，显见得有些年头了，可那金光依旧沉沉的。

    梅知雪愣住了，似曾相识。

    梅停云轻声说：

    “这是你卖到梅家的时候带来的，这些年母亲一直替你收着，她去世后，我就替你收着。你还对这金锁还有印象吗？这可不是普通金锁，说不定能找到你的亲生父母。”

    梅知雪愣愣看着那金锁，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苏醒。

    她想起自己自从走失后，被卖过几次，人牙子手里，她死死攥着这枚金锁，夜里睡觉也压在枕头底下，生怕被人抢了去。

    后来到了梅家，日子渐渐安稳，她一心扑在梅停云身上，这金锁便锁进了箱底，再没拿出来过。

    但是被拐走之前的事，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这枚金锁是她和过往唯一的链接。

    她轻轻摇头：“不记得了。”

    梅停云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小雪，你吃苦了。”

    梅知雪并不在意：“过去的事了，无所谓。明日我们就能逃出生天，不再看人脸色过活。”

    午后，荣辉堂外。

    赵明慧在门外指挥小丫鬟收拾院子。

    巧珍死后，赵明慧沉寂了几天，趁着顾老太君生病，日日侍奉在床头，端茶倒水，捶背揉肩，终于又有了起色。

    顾老太君见她乖巧，让她在自己院中住着。

    此时，玉环给顾老太君请安出来。

    玉环看到她，心想如今她是通房，赵明慧不过是个大丫鬟，不过赵明慧毕竟在顾老太君面前是有脸的，不好得罪，也就敷衍地唤道：

    “明慧姑娘，这么巧。”

    赵明慧轻笑：

    “你们长房的少夫人怎么去了二院，好些日子不回来？”

    玉环有了上次的教训，也不敢多说，便含糊应付：“这我可不知道，大公子都不管，我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赵明慧哼笑：

    “少夫人的事你不管，可有香桃什么消息？”

    玉环看着她，有些犹豫。

    赵明慧一看，似乎有事，压低声音说：

    “等她孩子落地，你就是死路一条，你且告诉我，我替你办，你光等好。”

    玉环思虑片刻，拉着赵明慧来到廊下，悄声说：

    “我有次在东厢房门外，听到香桃对章府医喊表叔。章府医还说……若是生的时候，就说早产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