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第一关儒道之论的第三天。

    欧阳奕干脆就不去了。

    众位宗师梁舍之中集合，欧阳奕蒙头睡觉。

    李罡的脸上的肉横着扯了三扯，手一挥，带队去也。

    他们去了，欧阳奕才悠悠然起床，穿好衣服出了卧室，锁儿端来早餐，在他吃早餐的时候，锁儿开口了：“公子，你跟他们闹翻了？”

    “没有，只是想通了一句话：不是一个圈子的人，没必要硬挤。”

    “公子跟那个李大人的赌，奴婢听到了！”锁儿轻轻吐口气：“如果……奴婢说的是如果，如果万一……公子‘不入梁京’却又如何？公子如此诗道才情，天下何处不可为家？小姐那边，陛下那边，都足以给公子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万一输了？

    此生不入梁京！

    那就去西凉！

    他救了公主的性命，他还是公主的心上人，陛下也对他感激不尽，有这两位关照，还怕活不下去么？

    丫头一点都不为他担心。

    她甚至希望，他真的输掉这个赌局，从此生生世世在凉京，当然，有没有那么点私心那就不考量了……

    欧阳奕笑笑，放下碗筷，出了门。

    绕过前面的湖畔，阳光明媚的乐舍门口，月随心迈着碎步，正将地上的嫩草按在脚尖揉。

    看到欧阳奕，月随心笑了，她的笑容，依然如山谷幽兰，没有任何杂质，不带任何情绪……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欧阳奕给她弹了目前他弹过的所有曲子。

    月随心只需要听上一遍，就能弹，而且所弹之曲，音调之精准，节拍的把控，还在欧阳奕之上。

    这就是乐道天骄的底蕴。

    她似乎就是为乐而生。

    然而，有那么一桩奇事。

    同样的乐曲，两人弹起来，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受。

    比如说《小河淌水》这首经典民乐，欧阳奕弹起来，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山间的召唤，能感受到那种溢出琴弦的激动，能让人脸红心跳。

    但是，月随心用更精准的音符，用更精准的节奏来弹，眼前浮现的画面，还是高空视觉，人在云层之上探出身子，看脚下的小河淌水。

    不一样的人，弹出来的小河淌水，完全不同。

    “我还是找不到这种感觉！”月随心轻轻吐口气：“难道说，我真的得走一走世间路？”

    “心在红尘，身在雪山之巅也在红尘，心不在红尘，你纵然身在红尘，还是无法融入红尘。”欧阳奕道。

    月随心道：“我的心，大概跟着春风跑丢了，一时半会儿，我竟不知心在何处。”

    “要不，我唱一遍吧，看能不能把你的心找回！”欧阳奕道。

    “唱？”月随心眼中光芒四溢。

    “《小河淌水》是有歌词的！”欧阳奕开口就唱……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

    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

    月随心眼睛闭上了。

    她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弹。

    欧阳奕哥啊妹的一唱，她的睫毛就在那里弹琵琶……

    唱完了，月随心眼睛慢慢睁开。

    这一刻的眼睛，如同一轮新月，染上了人间的春雨。

    “公子，你七音开山之作《再探金水河》，知道世人如何评价吗？”

    “如何评价？”

    “有人言，你的歌不仅仅是歌，还是……道！”

    欧阳奕笑了。

    当然，一般的文抄公，抄诗抄歌只是装B，本公子是吗？

    不是！

    他的歌，是道！

    当日不是为了拿下杜善长，又哪来的七音开山之作？

    这首歌，开的是七音之门，终结的是朝堂大佬之路，这就叫“道”！

    “那么，你这一首《小河淌水》……也是道吗？”月随心微微一笑。

    欧阳奕眼睛微微睁大。

    我日！

    作恶系统启动了！

    熟悉的“乱道之恶”！

    这娘们心乱了，她的道，乱了……

    她是乐家圣女！

    她一直是如此的清淡，随心所欲。

    她哪怕仰躺在软榻上，都不会给人诱惑感。

    因为那是她的本真。

    但现在的她，有些变了……

    “我再来弹上一遍吧！”月随心手一起，指尖落在琴弦之上。

    小河淌水……

    这一回，感觉全都变了。

    欧阳奕分明听到了小河流水的欢快，他似乎看到了月下小河边的一个女子，踏着碎步，望着星空，她有羞，有怯，有激动，更有期待……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河淌水！

    小河淌水，淌的只是水吗？

    淌的是情！

    流于人世的，最动人的那份情。

    “恭喜了！你的心，找回来了！”欧阳奕笑道。

    月随心眼波轻轻那么一转：“我是嫁与春风的人，大概也只有一个小名叫‘春风’的人，才能找回那颗跑丢的心！”

    我靠！

    欧阳奕心头微跳。

    当日我在梁舍说的话，你又听到了？

    你嫁与春风，我小名叫“春风”……

    这话当时真没勾你的意思，我都没注意头顶有没有竹蜻蜓，我就是跟云飞扬瞎扯淡……

    再接下来。

    欧阳奕制作了一样乐器，取烟雨湖畔潇湘竹，制作一管潇湘笛。

    他倚楼吹笛的风姿，就此映在月随心的心间。

    琴笛合奏小河淌水，一笛宛如天上月，琴音恰似月边云。

    也不仅仅是弹琴唱曲。

    月随心还给欧阳奕说了圣家的事。

    圣家，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外界对圣家内幕了解极少，欧阳奕所知道的，只是一鳞半爪。

    他以前从未与圣家有过接触，也根本没有打开圣家之门的钥匙。

    现在有了。

    月随心是乐家圣女。

    不仅对乐圣圣家了如指掌，对其他圣家也是熟悉得很。

    圣家成就了文宫圣人。

    圣家也因为圣人而得以三千年传承，三千年发展壮大。

    他们与圣人是同根同源的共生。

    三千年时间跨度，圣家人口骇人听闻。

    最多的儒家人口已经破亿，圣家所在地，堪比一个中型国度。

    人口最少的是阴阳圣家，人口也过了千万。

    其余的大多在三五千万。

    乐圣圣家嫡系人口两千万左右。

    也算是比较小的。

    主要原因呢，玩乐的人嘛，大多清淡，大概并没有“孩子就是财富”的想法……

    在月随心说到人口问题时，欧阳奕托起茶杯沉吟：“人口最少的是阴阳家？怎么我听说是兵家？”

    兵家，这个词儿在圣家甚是忌讳。

    欧阳奕作好了接受她异样目光的准备。

    但月随心还是太随心了些，根本不在意：“兵家已经不算是正式的圣家了。”

    “不算？”

    “兵家祖宅都已经废了，兵家子弟早已融入世间，各行其道，甚至连姓都改了！”

    “改成了什么姓？”

    “各种各样，有的姓江，有的姓尚，有的姓杨……发扬光大之意，有的姓路，他们坚信只要血脉未断，终究会有路……”

    欧阳奕目光穿过云层，遥视苍穹。

    世间曾有“路不通”，榜下曾有“路千秋”……

    这条“路”，真是来自曾经历史中的那一缕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