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给公子选了一条腰带的，紫色中带点银边，跟这衣服配起来，那叫一个相配。

    但公子没用那条腰带，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另外一条。

    这腰带也是新的。

    但是，上面的针脚七歪八扭的，看着有点……丑。

    楼儿没有说。

    公子多有学问啊，他喜欢的，肯定是最好的，自己觉得不好看，那是自己眼光有问题。

    她不可能知道。

    其实欧阳奕自己也觉得这腰带挺丑的。

    但是，这腰带是一个很特殊的人物送的。

    洛家大小姐洛溪。

    这位洛溪，追随她的父亲，镇守南沼十三年，她是当日的南沼帅旗之下的第一杀神。

    她的手，不是绣花的。

    她的双脚，不是坐绣楼的。

    她感受过战场无尽的沧桑，她见证过世道的无尽凄凉。

    她已经年过三十，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齐天大剩，她没有出嫁，她将自己最美的年华，全都埋葬在南沼的万古深沼里、乌蒙山水间。

    父亲冤死狱中，南沼大军剔除了所有的洛家印记。

    她带着一身的伤，她带着满心的疲惫回到京城，拿起了她从来不曾拿起的绣花针，绣了一条所有人都觉得丑的腰带，送到了他的面前。

    他若不系上这条腰带，岂非愧对她的这一份心意？

    穿街过巷入南城。

    敲响洛家锈迹斑斑的铁门，看门人还是那个断腿老周。

    老周一看到欧阳奕，眼神立刻就变了，直接开了门，躬身相迎：“欧阳公子过府，三公子又该兴奋若狂也！”

    “这位是我兄长，欧阳发！”欧阳奕微笑着向老周作介绍。

    老周又是一躬：“原来是欧阳大公子，老朽失礼也！”

    “老伯不用多礼！”欧阳发赶紧还礼。

    这就是他的稳妥之处，不管到什么地方，不管面对什么人，礼节总是先行的，不至于出岔子。

    一番见礼之下，洛山河一路狂奔而出，一见到欧阳兄弟大喜过望：“小弟就说今日为何喜鹊枝头闹，原来是发兄和奕兄齐至也！”

    进府第一站，拜见老夫人。

    老夫人一听是欧阳兄弟前来，激动了，立刻起身，更衣，出门而迎，最高礼节接待……

    后边厢房里，两个女子脸蛋上都有微红。

    一个是大小姐洛溪。

    另一人，是四小姐洛水。

    洛溪三十岁，洛水才十七。

    “大姐，这……这就是两榜榜首啊？”洛水双目不离欧阳奕的那张脸。

    “嗯！”洛溪看的却是欧阳奕的腰。

    这腰上系着一条腰带，那是她绣的……

    看到这腰带，洛溪心头如同电流悄悄流过……

    腰带送给他，是她的一番心意，她半生都在沙场，不知道太多的人情世故，她只是觉得这个公子专门过府帮她三弟补课，府上该表示点心意。

    她就送他一条腰带。

    但腰带送出去之后，她陷入了长久的尴尬。

    因为她后期也在学绣花，越学越觉得先前那腰带实在丑。

    然而，今天，他来了，他腰上偏偏就系着这条腰带。

    而且这么丑的腰带系在他的腰间，他依然风采照人。

    “文才那么好，长得也这么好看，就是……”洛水的声音有点迟疑。

    “就是什么？”

    “就是……就是这腰带好丑！”洛水道：“他怎么系那么丑的腰带啊？哎，姐，你说我要不要给他绣一条？也不是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丑的腰带配不上他而已。”

    洛溪心头瞬间不知是啥滋味，横一眼她妹子：“你知道什么，就知道瞎说，你觉得这腰带丑，是你觉得，人家要是嫌弃，为什么要系？人家都不嫌弃要你操什么闲心？”

    她们姐妹俩高度聚焦于腰带，其他人自然不会。

    外面正常的拜访流程走完。

    洛山河带着兄弟俩登上了北顾楼。

    北风吹过，楼上隐有凉意。

    欧阳奕开口了：“今日黎明黎兄未知是否有空。”

    此言一出，早就在考虑怎么措词的洛山河，心头大跳。

    他与黎明在会试发榜那一日，就曾经有过一个疯狂的畅想，那是关于“带甲登科”的狂想，带甲登科的那个“甲”，对于文人特别重要，科考带了甲，以后的修行路会格外顺。

    但如何带甲？

    用黎明的话说，就是“做梦也没梦到这一级”。

    依据他们两家的底蕴而言，这话没错。

    洛家也好，黎家也罢，洛山河的惊艳也好，黎明的天骄也罢，都不支撑这一梦想。

    但是，他们提到了欧阳奕的悟经。

    欧阳奕教了他们半个月（嘴上没说教，说的是交流），他们的悟经就达到了匪夷所思的“乙上上”。

    这还是十三偏经只讲七经的情况之下。

    基于此，两人心中升起了一个慢慢放大的心愿：能不能在殿试之前，请他讲完十三经？

    这话说来容易，真正开口可不容易。

    文人讲求一个知足。

    他们前期已经从欧阳奕这里收获了太多，甚至可以说，若没有欧阳奕的悟经，他们根本不可能中举。

    岂能不知足？

    但今日，欧阳奕主动开口了，一句“黎明黎兄今日是否有空”，让洛山河一颗心当场起飞：“奕兄的意思是……”

    “如他有空，请他过来一趟，我们将当日未释完之经，全部释完！”欧阳奕道。

    洛山河深吸一口气，将都快跳飞的心脏压了回去：“老周！”

    “在！”人影一晃，原本完无一人的楼下，出现一人，正是老周。

    “去一趟黎家，告诉黎明黎公子，欧阳奕奕兄，发兄来了洛家，让他过来！”

    “是！”

    老周身影一晃，原地消失。

    欧阳发眼睛睁大了：“洛兄，这位老先生，修为不凡啊。”

    洛山河轻轻一笑：“昔日南沼战旗之下的百战精英，只要没死的，大多有些修为，在他人面前，或许需要有所隐瞒，但在发兄和奕兄面前，就不必了。”

    这就是坦诚。

    家中底蕴，在你兄弟俩面前，不必隐瞒。

    很快，黎明到了！

    风风火火上了北顾楼，一见到欧阳奕，他整张脸上的兴奋就再也藏不住：“奕兄，你今日这等风采，不去青楼当嫖客可惜了。”

    欧阳奕笑了。

    洛山河崩不住了。

    欧阳发这么老成持重的人都乐了。

    早上出门时，欧阳奕自己都说过：你千万别说我不上青楼可惜了。

    现在好，踏上洛家北顾楼，还是有人说了……

    所以说，黎明才是跟二弟一个性子的人。

    自己和洛山河，比较接近，都是肩头担子压得重了些，人也就死板了许多。

    乐过，笑过，茶喝过。

    欧阳奕开口了：“会试之前，也在此间，洛兄曾经说过一句话，奕记到了如今，洛兄言，希望日后朝堂之上，多几个北顾之人，冲着这个愿望，我们兄弟今日前来洛家！”

    所有人眼中都有了光芒。

    日后朝堂之上，多几个北顾之人。

    说的看似朝堂，其实当然事关接下来的殿试。

    不通过殿试，朝堂与他们何干？

    “科考只剩4个月！我们需要做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悟经！其二，诗词，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我在洛家，与大哥，洛兄，黎兄共同探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