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脚步一僵，猛地转过头去。

    陈雯雯居然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那个曾经在仕兰中学让无数男生仰望的女神，此刻竟然毫无体面地跪在了地上。

    “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陈雯雯攥着路明非的裤脚，带着近乎绝望的崩溃。

    “我知道你现在变了，你变成大人物了……你一定能找到他的对不对？算我求你了，路明非……只要你肯帮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什么都可以做”这几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在路明非心头划拉了一下。

    路明非怔怔地看着她，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又荒谬的苦味。

    多可笑啊。

    当年在放映厅里，他在角落看着赵孟华抱得美人归，只觉得是陈雯雯高悬在天上小白花。

    可现在，那朵花为了当年的男主角，卑微地跪在马路牙子上，把所有的尊严敲碎了捧给他。

    曾经高不可攀的白月光，终究也成了这操蛋现实里的祭品。

    路明非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罢了。

    旁边还有个神秘人派来算计他的许芊芊，暗地里的漩涡早就盯上了他，这个漩涡，他本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他这辈子注定成不了冷血的枭雄，更看不得这副场面。

    他睁开眼，弯下腰，伸手一把拽住陈雯雯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别跪了，丢人。”

    路明非眼神闪过一抹罕见的冷冽。

    “走吧，十三号线。我去把他捞出来。”

    陈雯雯一脸惊喜，刚要感谢。

    “那个……哥哥。”

    旁边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

    许芊芊还裹着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她：“你怎么还不走？这么晚了，该回学校了，免得那帮混混回头找你算账。”

    许芊芊咬着下唇，手指绞在一起：“我……我宿舍已经关门了。”

    路明非点点头：“那你自己找个酒店吧。”

    他脑子里还装着大事儿呢。

    包厢电脑还没结账！

    还有大半瓶冰红茶还在桌上，三块五一瓶呢！

    去之前得顺路取一下。

    哦不！

    路明非拍了拍脑袋。

    什么冰红茶！

    卧槽！

    七宗罪怠惰之剑还落在那呢。

    他刚想让陈雯雯先去趟网吧。

    一只柔软的小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

    他僵硬地回过头。

    许芊芊拉着他的手，仰起头看着他。

    “你……你干嘛？”

    路明非结结巴巴地问，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手：“先说好啊，我真不点陪玩了啊。你要是想再借钱吃早饭，只能去找卖豆汁的大爷赊账。”

    许芊芊没有松手，反而把他的手指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手很凉，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软玉，但在路明非温热的掌心里，渐渐泛起一丝暖意。

    “谢谢你。”

    许芊芊轻声说。

    路明非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别开视线：

    “哎呀，昨天在胡同里你不是谢过了吗？大半夜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换作任何一个男同胞看到七八个男的堵一个小姑娘，肯定也会上去踹两脚的。我就是力气稍微大了点，运气好了点。”

    “不会的。”

    许芊芊摇了摇头，语气异常笃定。

    “别人遇到那种拿刀的亡命徒，第一反应肯定是跑，或者躲在远处报警。”

    女孩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路明非的眼睛里。

    “只有你冲进来了。”

    “你一脚把那个拿砖头的踹飞的时候……把那个黄毛按在地上抽耳光的时候……”

    许芊芊嘴角忽然漾开一抹笑意，像是一朵在寒风中倔强绽开的迎春花。

    “你那时候，真的很帅。”

    “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帅。”

    “还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轰的一声。

    路明非脑海里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

    街边的枯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但路明非什么都听不见了。

    帅？

    这个词，自打他从娘胎里生出来，就从来没跟他路某人产生过半毛钱的关系。

    可是现在。

    一个漂亮的北影校花。

    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你那时候，真的很帅。

    他感觉仿佛有一束光刺穿了黑夜，笔直地照进了他阴暗潮湿了整整十八年的衰仔心房。

    那层一直包裹在他心头的自卑外壳，在这一瞬间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整个人，这一刻彻底通透了。

    原来……自己不是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原来在没有夏哥撑腰、没有楚师兄的保护、没有路鸣泽那个小魔鬼蛊惑交易的情况下……

    他路明非单凭自己的拳头，也能成为别人生命里的英雄。

    “咳……不用道歉，我早就不介意了。”

    路明非有些狼狈地转过头，试图掩饰自己微红的眼眶和狂跳的心脏。

    “至于帅不帅的，啊哈，哈哈。那是必须的，也不打听打听，小爷在卡塞尔那是出了名的双花红棍，当年在自由一日横扫学生会和......”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许芊芊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却又装模作样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了路明非的手，退后了半步，把身上的风衣拢紧了些。

    “那我先走了。”

    “衣服我洗干净了再还你。留个微信吧，大英雄？”

    “行……行啊。”

    路明非手忙脚乱地掏出山寨智能机，调出二维码。

    扫码，添加好友。

    备注：许芊芊。

    “行路上注意安全，我们要去地铁找人了。”

    路明非摆了摆手。

    “哎，你不是说对那儿不熟悉吗？其实我学校就在那个地铁站附近，我认识，可以带你们去。“

    许芊芊忽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