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派出所值班室。

    路明非坐在冰凉的蓝漆铁长椅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卫衣，那件价风衣早就脱了下来，披在了身旁瑟瑟发抖的许芊芊肩头。

    桌子对面，坐着中年民警正噼里啪啦敲着键盘。

    “姓名。”

    “许芊芊。”

    “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

    “嗯……”许芊芊低着头。

    民警推了推老花镜。

    “事情的经过我们都记录清楚了。那条胡同确实属于老旧改造区，监控覆盖有死角，那帮二流子也是附近游手好闲的惯犯。”

    民警从打印机里扯出两张笔录纸，递了过来：“你的诉求我们已经收到了。签字按个手印吧，有消息马上通知你。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一定会抓到那群混混。”

    许芊芊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笔，在纸上飞快地签下名字，摁了个红手印。

    “谢谢警察叔叔。”

    “行了，回去注意安全。大半夜的，一个小姑娘家少往那种黑灯瞎火的巷子里钻，多危险。”

    在另一张办公桌前，气氛却显得有些僵持。

    陈雯雯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眼眶通红。

    负责接待她的是个年轻警察，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案卷记录。

    “这位小姐，我们真的找过了。”

    年轻警察一脸无奈。

    “是叫赵孟华对吧，我们已经调取了所有的监控。他最后一次在公共探头下出现，是三天前的深夜十一点四十左右。”

    “然后呢？”

    陈雯雯急切地问，“顺着监控查下去啊！他不可能凭空蒸发了吧？”

    “然后他就进了地下通道，之后沿途所有出入口的监控都没有再拍到他出来。”

    年轻警察摊开手，把一份地铁线路图推到陈雯雯面前。

    “不过根据你的说法，还有我们排查到的情况，十三号线西直门往北那个标段，那个时间点是地铁停运最晚的。

    而且那段老隧道正在进行夜间管网维护，如果他真是因为什么私事避开了大路，你们可以再去那边碰碰运气。

    但按规定，直系亲属不到场，我们这边只能先挂协查通报，明白了吗？”

    陈雯雯看着地图上画出来的红圈，咬了咬下嘴唇。

    “十三号线……”

    她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茫然。

    她一个刚从南方小城来的大一女生，连北京复杂的换乘线路都搞不明白，让她大半夜去黑黢黢的地铁隧道里找人......

    “行了，笔录做完了就先走吧。”

    中年民警站起身，端着保温杯敲了敲桌子：“大厅里不让长时间逗留，后半夜冷，都赶紧回家。”

    “好的，麻烦您了。”

    路明非站起身，对着两位民警客气地欠了欠身。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陈雯雯身后：“走吧，人家警察同志熬了一宿也挺不容易的。”

    陈雯雯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默默收起包里的证件，跟在路明非身后。

    推开派出所沉重的玻璃大门。

    一股深秋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整条大街空荡荡的，只有环卫工人扫把划过地面的沙沙声。

    路明非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走在前面。

    左边是清纯柔弱、梨花带雨的白月光。

    右边是身材火辣、裹着他风衣的校花。

    这消息要是放在仕兰中学的同学群里，绝对能让无数单身狗当场破防，怒骂路明非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一拖二，双美同行。

    妥妥的人间赢家，后宫男主开局。

    可路明非心里却没有半点得意，甚至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因为他知道真相。

    就在昨晚胡同里暴打那七个地痞之后，许芊芊吓得魂飞魄散，在路明非逼问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招了。

    这妹子根本不是什么陪玩。

    是有个神秘人给她的任务，任务很简单——去网吧勾引那个打星际争霸的青年，想方设法把他带去地铁。

    一个是被来历不明的势力收买，戴着面具来算计自己的间谍。

    另一个是曾经弃他如敝履、如今走投无路为了救前男友才想起他的初恋女神。

    路明非自嘲的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真实且残酷啊。

    从来就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天降桃花，也没有什么浪子回头的青春遗憾。

    所有人找他，都是带着标好价格的账单来的。

    合着他路明非这张衰脸，天生就写着“工具人”三个大字。

    他只想安静的打会游戏啊。

    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愿望。

    为什么全世界的疯子、甚至连老家的老同学们，都要排着队把他往那些要命的烂泥坑里拽？

    “路明非……”

    身后的陈雯雯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被冷风撕扯得有些颤抖。

    路明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那个警察说的十三号线……离这里远吗？”

    陈雯雯低声问。

    “我也不太熟。”

    路明非叹了口气：“不过这个点停运的隧道，晚上连路灯都没有，你一个人去，纯粹是给人贩子送业绩。”

    陈雯雯低下头，手指死死绞着帆布包的带子。

    “可是……”

    她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大家都不相信我，如果我也不去找他，赵孟华真的会死的……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要是真被关在什么黑屋子里……”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为了赵孟华要死要活的模样，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微弱的刺痛就被麻木所取代。

    “陈雯雯。”

    路明非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没有嘲弄，也没有怜悯。

    “我刚才帮你在系统里挂了协查，也陪你来了派出所。仁至义尽了。”

    “北京这潭水很深，即便是赵孟华踩进去都会瞬间没顶。”

    “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多说了，总之。”

    “你只是个普通人，老老实实买张今早的高铁票回老家去。”

    “赵孟华要是命大，自然能回去，要是回不去，你把命搭在这儿也换不回他一条腿。”

    路明非不再看她，转过身抬脚就要走。

    可还没迈出第三步，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