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看着女儿，心里又酸又胀，还暖暖的，眼眶微红的点头，“好。”

    等妈妈刚出去，手机在桌边震了两下，是选角导演发来的消息。

    蔺清和已经收到正式邀约，合同初稿也发过去了。

    对方问，能否提前拿到完整剧本，她想从年轻时期开始读。

    顾溪回复：“可以，发带水印的电子版，纸质版明天寄给她。”

    隔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句。

    “蔺老师说，试镜那天有几句是临时说的，如果不符合人物，可以不用。”

    顾溪看着屏幕，回了三个字。

    “留下了。”

    出租屋里，蔺清和正用叉子把泡面往下压。

    水放少了，面饼上面还有一层没泡开。

    她拿了本旧杂志盖住桶口，腾出手去看手机。

    选角导演把后续安排一条条发了过来。

    定妆时间、围读安排、预计进组日期，还有需要她核对的合同信息。

    她逐条看完，又把最上面那句“确认邀请您出演王小芬”看了一遍。

    试镜时顾溪说过用她。

    当时她答得很快，回去后却没敢把行李整理出来。

    这些年她也听过“很合适”“就定你了”，后来有的换了人，有的连开机都没等到。

    她没资格催，更不敢问得太勤。

    现在合同就在手机里。

    片酬写得清楚，付款时间也清楚。

    没有让她先配合参加饭局，没有一份和表演无关的附加要求。

    她拿纸擦了擦手，把文件存进手机，存完又打开确认。

    选角导演发来语音：“蔺老师，您慢慢看，有问题随时提。试镜那几句顾老师已经放进剧本了，她说谢谢您。”

    蔺清和按住语音键。

    “我这边……”

    她松开手，把没发出去的录音取消了。

    再录时，只说：“收到，谢谢。”

    两个字说到后面，已经不稳。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掀开杂志，拿叉子挑了一口面。

    眼泪落下去，她低头抽纸，纸盒里只剩最后两张。

    她拿了一张，擦完眼睛，又去擦桌面上的水。

    擦了几下，手停住了。

    面没有吃下去。

    蔺清和撑着桌沿坐了一会儿，终于捂住脸哭出了声。

    起初还记得隔壁住着人，压着不敢大声，后来压不住，肩膀一阵阵地抖。

    十几年前，她也有一张排得很满的通告表。

    那时她挑戏要读完整本，觉得不合适就推掉，总想着后面还有好的。

    后来她等电话，等朋友帮忙递话，等一个不用求人陪笑的角色。

    年纪一年年往上添，履历上能写的新作品越来越少。

    有人劝她放低要求。

    她已经放低了。

    戏份少可以，片酬低也可以，只要让她演。

    可有些要求，跟高低没关系。

    她哭累了，去洗了把脸，回来时泡面已经凉了。

    她把桶移到一边，翻出凌怡的微信。

    打了几行字，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选上了，谢谢你。”

    凌怡直接打来电话。

    “合同到了？”

    “到了。”

    “那就好。我还想着明天帮你问一句。”

    蔺清和清了清嗓子：“不用问，选角导演都发过来了。”

    电话那边停了停。

    “哭了？”

    “面太辣。”

    凌怡也没拆穿她，问：“剧本拿到了没有？”

    “刚发来。”

    “好好看。顾溪对工作认真，跟她拍戏，不用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把角色演好，比说多少客气话都管用。”

    “我明白。”

    “还有，合同该提的问题得提。别一听人家用你，就什么都答应。”

    蔺清和应了一声。

    凌怡不放心：“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我会看。”

    挂断电话，蔺清和给自己重新烧了水。

    她没有急着打开剧本，先把合同从头读完，把有疑问的两处标了出来，发给选角导演。

    等回复的工夫，她才点开《王小芬》。

    第一页没有她要演的中年母亲。

    是年轻的王小芬在算钱，算够不够给自己买一双鞋。

    蔺清和往下读了很久，把那桶泡面彻底忘在桌上。

    此后几天，顾溪没再往公司跑。

    她把书房桌面清出来，一边校剧本，一边等吕娇发筹备进度。

    有些地方写时顺，读出来却绕口，她就给蔺清和发过去，请对方按人物的习惯念一遍。

    蔺清和不只回录音，还会问细节。

    “她舍不得换锅，是因为没钱，还是因为用惯了？”

    “女儿给她买衣服，她不穿，嫌贵，还是嫌不好看？”

    顾溪把两处都改了。

    锅是用惯了，衣服是不好看，王小芬不肯直说，拿贵当借口。

    改完发给吕娇，吕娇回她：“这句留下，别让女儿听懂。”

    顾溪笑着敲字：“女儿还要劝她，说贵有贵的道理。”

    “然后呢？”

    “她说，那你穿。”

    吕娇回了一个句号。

    筹备一点点往前走。

    顾溪核完最后一版场次表，把年轻王小芬和女儿的戏分开标记，免得自己围读时串了台词。

    她不想靠妆容区别两个人，走路、坐姿、听人说话时的反应，都得提前理清。

    周五下午，吕娇打来电话。

    “场地确认了，主要演员的档期也对上了，下周围读，定妆之后开机。”

    顾溪翻开日历，在日期上画了个圈。

    “蔺老师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她问围读能不能早点到，想先跟你对一下女儿的戏。”

    “可以，我也早点到。”

    挂断电话，顾溪把改好的剧本打印出来。

    打印机走到最后几页，顾母端着水进来，拿起最上面的一张。

    她看了两行，抬头问：“谁说我不喜欢亮片鞋？”

    顾溪接水的手停在半空。

    顾母又往下看了一眼。

    “款式好看就能买，掉两片，扫了不就行了。”

    顾溪把水杯放下，抽回那页剧本。

    “我再改改。”

    顾母说完走了。

    顾溪坐回桌前，在那句台词旁边打了个问号，又给吕娇发去一条消息。

    “围读多留半天，有几处，我还想听听演员怎么说。”

    ~~~~~

    一周后，演员全部找齐，顾溪坐在办公桌前，按下发送键。

    微博动态刷新，简短几行字，官宣电影《王小芬》。

    投资方写得清清楚楚：溪川凡光娱乐公司。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觉得这姑娘飘了，刚有名气就敢独立投资拍电影，金融系学生跨行做电影，这不就是拿钱打水漂。

    圈内几个小营销号转发，话里话外透着股看热闹的意思。

    顾溪没看那些。

    她扫了一眼粉丝群，溪流们正在刷屏，内容简单统一：姐，不管拍什么我们都买票。

    她关掉手机，起身走出办公室。

    今天是围读会，工作室的会议室里人头攒动。

    吕娇早就到了，正在和摄影指导核对机位图。

    角落里坐着蔺清和，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坐姿笔挺，手边放着一叠厚厚的剧本，边缘已经翻起了毛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