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凡淞从北京回来时，行李箱里多了一整袋文件。

    顾溪在工作室等他，桌上放着两杯茶。见他进门，她先看了看他的手。

    “手续都办好了？”

    “辞职、股权处置、业务交接，该签的都签了。还有几笔款，按协议走，不影响离职。”

    金凡淞把文件袋放下，坐进椅子里。

    “以后不用再两头解释了。”

    顾溪翻到最后一页，确认落款和日期，才把文件合上。

    她的合约到期不续，相对简单。

    金哥在公司待了多年，又有管理职务，又有股份，任何一项没处理干净，以后都得费口舌。

    她不想新公司刚成立，就先忙着应付旧事。

    “王总没再留你？”

    “留了。”

    “怎么说的？”

    “说给我换个办公室。”

    顾溪停了一下：“比原来的大？”

    “带独立会客室。”

    “那你亏了，我们这里得共用。”

    金凡淞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先别说这个。以后你估计会忙了，如果咱们自制项目，那么选导演、编剧角色这些，你得尽量在场。不能公司成立了，老板找不到人。”

    顾溪把手边另一摞材料推过去。

    “所以这几天，我哪儿都没去。”

    最上面是公司章程。

    金凡淞低头翻了两页，茶杯又放回了原处。

    他在飞机上还想着，回来先歇半天。

    现在可好，半天没了。

    公司名称定为溪川凡光娱乐公司。

    名字是公司几个管理人员在线上会议室里商量的。

    小甜最初列了一长串，念到后面，自己都记不住。

    木姐划掉一半，剩下的又因为重名、读音别扭，陆续被否了。

    最后顾溪写下这四个字。

    溪流长川，凡人亦有微光。

    前半句有她，也有一路支持她的溪流。后半句，是她想给这家公司定下的规矩。

    “别只看谁眼下最红。”她说，“有人会演，有人肯练，有人长处不在第一眼能看见的地方。既然签进来，总得认真看过，再决定怎么培养。”

    木姐思考了一会儿，在公司介绍里记了一笔。

    “这句话放进培训手册？”

    “放，但别只放首页。”

    顾溪看向自己桌边的培训预算。

    “该有的课，得有。”

    之后公司再签艺人，最初的训练安排已经交了上来。

    表演、台词、形体，每一项都有老师和课时，不能只留个课程名称，再让人对着视频自己练。

    金凡淞看了报价，没砍这一项。

    他做了这么多年经纪，见过不少公司开业时说得热闹，真到花钱，先省的就是训练费用。

    艺人能不能用，全靠签进来之前攒的本事。

    顾溪先问课怎么上，再问多少钱，顺序没弄反。

    他把预算放回去：“老师我再核一遍。贵不贵另说，别花钱请个人来讲自己的成名史。”

    小甜正做记录，听到这里，笔顿了顿。

    她以前陪人听过。

    两个小时，前一个半小时讲自己受过多少苦，后半小时放代表作。

    下课大家都很感动，就是没学会怎么演。

    “这一条我也记吗？”

    “记成核实教学内容。”金凡淞说。

    “明白。”

    名称定下来，后面的事却没少。

    顾溪原本以为，自己学金融，看这些材料总能省点力气。

    忙起来才发现，课堂上的案例不会在晚上十点给她发消息，问第三款要不要再补一句。

    现实会。

    她和金凡淞之前谈好的分配，不能只停在两个人的口头约定上。

    股权、经营职责、日常支出权限，出了分歧怎么处理，都得写清楚。

    至于金凡淞每月十万元的经纪管理薪酬，也单独列明，不和股东分红混在一起。

    律师第一次把整理后的文件发来，顾溪看了很久。

    金凡淞以为她对某一条不满意，问了一句。

    “你怎么不说话？”

    “在算我以后得接多少工作。”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顾溪把电脑转过去，指了指其中一处。

    “这条授权范围再写细些。不是后悔，是不能花十万块，请你每天等我签字。”

    金凡淞看完，拿手机给律师回了消息。

    他没跟她客气。

    真要把公司做下去，事事客气才麻烦。

    木姐负责梳理原工作室的合同和人员。

    公司有了新主体，原先的业务不能换个名称就算完事，该确认的确认，该签补充协议的签补充协议。

    丁蕾过来签字时，顾溪正对着一份支出表按计算器。

    “我来得不是时候？”

    “来得正好。”顾溪抬头，“坐，木姐马上回来。”

    丁蕾坐下，看见桌角那叠标着不同颜色便签的文件，没急着问自己的事。

    她最关心的，是这次调整会不会影响已经谈下的工作。

    从工作室到公司，外人看是老板更有底气了，落到艺人身上，却得看具体安排。

    宣传团队换不换，项目谁跟，原先答应的资源还算不算数，这些才跟她有关。

    木姐进门后，先把这些一项项说明白，才把文件递过去。

    丁蕾翻了两页，问了三个问题。

    顾溪能答的直接答，涉及合同条款的，让木姐请法务解释，没有用一句“都是自己人”糊弄过去。

    丁蕾签完，合上笔帽。

    “行，那我安心等进组通知。”

    “该上的课也别停。”

    丁蕾看了顾溪一眼：“我今天是不是该装作没来过？”

    “签字记录在这儿，装不了。”

    门外的小甜没忍住，笑出了声。

    丁蕾走后，木姐把签好的文件收进档案夹。

    她原本预备了一套说辞，防着艺人对主体调整有顾虑。

    结果顾溪把该说明的都说明了，反倒省事。

    有些话说得太漂亮，人会往坏处猜。

    明明白白告诉对方，什么照旧，什么要改，哪一天落实，才让人踏实。

    到周二晚上，顾溪的餐桌也被资料占了半边。

    顾母端着汤出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这些也要吃饭？”

    顾溪抬头，把文件收起来。

    “它们不用，我要。”

    顾泽伸手接过最上面的一摞，没翻，只替她挪到旁边的柜子上。

    “还差多少？”

    “明天把最后几份确认完，后面按流程办。”

    “公司账户的权限分好了吗？”

    顾溪点头，把安排说了一遍。

    顾泽听完，只提醒她，业务经办和付款复核别全压在一个人身上。

    “人少也别省这个。以后忙起来，再补规矩就费事了。”

    顾溪拿手机记下，没让他帮自己把事情包办了。

    哥哥有自己的公司，她也不能一遇上事，就把文件送到他面前。

    她要做演员，也想把公司经营好。

    至少不能连自己签了什么都说不清。

    顾父等她放下手机，才把筷子递过来。

    “饭吃完再当老板。”

    “好。”